装修公司走了，我拿了两块瓷砖样品放桌上。贺扬瞟了一眼，脸沉了。"妈，你选这颜色，
土不土？"九十万首付我出的。他一分没掏。我说，我好歹有点发言权吧。宋敏从卧室出来，
胳膊抱在胸前："妈，我们的房子我们做主，行吗？"我说这九十万——"钱是钱，房是房。
您别拿钱压人。"贺扬接了句："你觉得不舒服就别来了。"我看了看客厅新拆封的沙发。
十二万。也是我的卡刷的。我笑了一下，拿起包。给银行打了个电话："我绑定的自动还贷，
现在取消。"第1章“妈，你还愣着干嘛？”贺扬不耐烦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没回头。
捏紧了手里的帆布包带子。走到楼下。初秋的风吹在身上，透着骨头缝里的凉。
手机在兜里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着“儿子”两个字。我按下接听键。“妈，你走到哪了？
”贺扬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躁。我说刚出小区。“那你赶紧去趟菜市场。”“多买点海鲜，
挑贵的买。”“今晚我们部门王总要来家里温居。”我愣了一下。
“你刚才不是让我别来了吗？”电话那头传来宋敏的一声嗤笑。贺扬压低了声音。“妈，
你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这么记仇？”“敏敏那是气话，你还当真了？”“赶紧去买菜，
王总口味刁，你做那个红烧鲍鱼他肯定爱吃。”“买完直接过来，别耽误事。”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我看着黑掉的屏幕。冷笑了一声。胸口像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我叹了口气。
还是走向了菜市场。花了六百多，买了他点名要的鲍鱼和帝王蟹。这六百多，
是我半个月的伙食费。提着沉甸甸的塑料袋。我挤上了公交车。再次站在新房门口时，
已经是下午五点。我敲了敲门。门开了。贺扬穿着崭新的真丝家居服。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
“你怎么才来？”“王总他们六点半就到了！”他一把夺过我手里的塑料袋。
嫌弃地甩了甩手上的水渍。“还有，你身上这股什么味儿啊？”“一股公交车上的汗酸味。
”宋敏正坐在那张十二万的沙发上涂指甲油。连眼皮都没抬。“妈，你赶紧进厨房吧。
”“把门关紧点，别把油烟味散到客厅来。”“这沙发可是进口小牛皮的，沾了味儿去不掉。
”我换上拖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洗得发白的棉质外套。默默走进了厨房。拉上了推拉门。
案板上是刚买的鲜活海鲜。我拿起菜刀。麻木地清理着鲍鱼的内脏。水流冲刷着手指。
冰凉刺骨。六点半。门铃响了。客厅里传来贺扬谄媚的笑声。“王总，快请进快请进！
”“哎呀，嫂子也来了，真是蓬荜生辉。”宋敏娇滴滴的声音跟着响起。“王总，您坐这儿。
”“这沙发刚从意大利空运过来的，您试试舒服不舒服。”我端着刚出锅的红烧鲍鱼。
推开厨房门。想要端上桌。贺扬眼尖，一个箭步冲过来。一把将我推回了厨房。
力气大得让我一个踉跄。腰重重地撞在流理台的边缘。钻心的疼。“你出来干什么？
”贺扬咬着牙，压低声音怒吼。“我上菜。”我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菜放这儿，
我自己端！”他一把抢过盘子。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我脸上。“你看看你穿的这身破烂。
”“让王总看见了，我脸往哪搁？”“你就待在厨房里。”“等会儿我拨点菜进来，
你在厨房吃。”“千万别出来丢我的面子！”我看着他急匆匆转身的背影。
流理台上的水滴答滴答砸在地板上。“妈，李总他们要用洗手间，你躲在厨房千万别出声啊。
”第2章“凭什么我不能出声？”我对着紧闭的推拉门喃喃自语。没人回答我。
外面传来杯盘碰撞的清脆声响。还有王总爽朗的笑声。“小贺啊，你这房子买得不错，
地段好，装修也上档次。”贺扬的声音透着十分的得意。“哪里哪里，都是敏敏眼光好，
软装都是她挑的。”王总的妻子插了句话。“这首付不少吧？现在年轻人买房压力大，
你们也是不容易。”我竖起了耳朵。厨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油烟机的嗡嗡声。
宋敏轻笑了一声。“还行吧，主要是贺扬平时理财赚了点。”“我们俩也是攒了好久，
才凑够这首付的。”我握着菜刀的手猛地一抖。刀刃在案板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白痕。
理财赚的？那九十万，是我卖了老家带院子的旧房子。
加上我这三十年来做小学教师攒下的每一分退休金。为了凑够那个整数。
我甚至连一瓶两块钱的矿泉水都舍不得买。每天早上五点去早市捡别人不要的烂菜叶子。
这些钱，到了宋敏嘴里，成了贺扬理财赚的？我咬着牙。眼眶一阵发酸。门外，
贺扬还在附和。“是啊，现在不比以前了，全靠自己打拼。”“王总，我敬您一杯，
以后在部门里还要您多提携。”我转过身。看着流理台上那碗给我留的剩菜。几块碎鱼肉，
两片青菜。连点热气都没了。我端起那碗菜。直接倒进了垃圾桶。然后拉开了厨房的门。
外面的笑声戛然而止。四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我。王总愣住了。“小贺，
这位是……”贺扬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猛地站起来。手里的酒杯差点碰翻。
“她……她是我们家请的钟点工！”贺扬结结巴巴地憋出一句。我僵在原地。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倒流了。钟点工。我是他亲妈。宋敏反应极快，立刻站起来走过来。
一把拉住我的胳膊。手指死死掐进我的肉里。“阿姨，厨房收拾完了就赶紧下班吧。
”“这里没你的事了。”她一边说，一边用力把我往门外推。我甩开她的手。
直勾勾地盯着贺扬。“我是钟点工？”贺扬慌了神，冲过来压低声音。
“你非要搅黄我的晋升机会才甘心是不是？”第3章“我搅黄你？
”我看着眼前这个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儿子。只觉得无比陌生。王总在旁边干咳了一声。
“小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贺扬急得满头大汗。“王总，您别误会，
她脑子有点不太清楚。”“经常到处乱认亲戚。”“我这就把她送走。
”他不由分说地推着我往玄关走。力气大得惊人。我根本挣脱不开。大门被重重关上。
我被推出了那个我出了九十万首付买的新家。楼道的感应灯亮了又灭。**在冰凉的墙壁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几天后。亲戚温居宴。贺扬打电话来，语气理直气壮。“妈，
今天敏敏娘家亲戚都要来。”“你早点过来帮忙做饭。”“别穿上次那件破衣服了，
换件干净的。”我本不想去。但想到那九十万。我还是去了。我想看看，
他们到底能把事情做到什么地步。一进门。
宋敏的几个姨妈舅妈已经坐在那张十二万的沙发上了。嗑着瓜子，果壳扔了一地。“哎哟，
贺扬妈来了啊。”宋敏的大姨斜了我一眼。“这厨房里的菜还没洗呢，你赶紧去吧。
”我没说话，走进厨房。中午吃饭的时候。长长的餐桌坐满了人。我端着最后一盘菜上桌。
却发现根本没有我的位置。贺扬拉着宋敏坐在主位上。“妈，你就在厨房凑合吃一口吧。
”贺扬随口说道。宋敏的二舅妈阴阳怪气地开了口。“贺扬啊，这房子买得是好，
就是听说首付是你妈出的？”“这老人出了钱，以后肯定要来跟你们住的。”“敏敏这脾气，
怕是受委屈哦。”宋敏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冷笑了一声。“二舅妈，您想多了。
”“九十万在这个城市连个厕所都买不起，就别当恩人了。”“我们以后是要过自己日子的。
”餐桌上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我。我站在原地。双手死死绞着围裙。我看向贺扬。
我指望他能说句话。哪怕是替我辩解一句。贺扬却笑了。“敏敏说得对，妈，
你思想太老派了，别总拿那点钱说事。”“大家赶紧吃，菜都凉了。”我解下围裙。
扔在椅子上。“既然这九十万连厕所都买不起，那你们就把它还给我。”第4章“妈，
你今天是不是忘吃药了？”贺扬嗤笑了一声。满桌的亲戚也跟着哄堂大笑。
宋敏的大姨捂着嘴。“哎哟，贺扬妈，你这老太婆怎么这么小气。
”“给儿子买房不是天经地义的吗？”“还往回要，真是不嫌丢人。
”我看着这一张张嘲讽的脸。突然觉得很没意思。我没有大吵大闹。也没有流一滴眼泪。
我异常平静地转身。走向大门。“妈，你干嘛去？”贺扬在背后喊。“碗还没洗呢！
”宋敏补了一句。我拉开门，走了出去。回到我租住的那个二十平米的地下室。
墙壁上甚至还有霉斑。我拉出床底下的旧皮箱。开始翻找。那些泛黄的旧相册。
贺扬小时候的奖状。全被我扫进了垃圾袋。我在最底层的夹层里。
找到了那个红色的塑料文件袋。里面装的，是我卖房的合同。
还有那九十万转账的银行流水凭证。手机响了。是贺扬发来的微信。一条接着一条。“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