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节这天，我收到了一条短信。发件人是我失踪了五年的前男友殷牧。
短信只有四个字——「我回来了。」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吃泡面。殷牧这个人，
活着的时候像个笑话，消失之后才让人发现，他才是最认真的那个。五年前也是愚人节。
他跟我说：「焦遥，我要走了，可能很久都不回来。」我以为他在开玩笑，
翻了个白眼说「快滚」。他真的滚了。电话停机，社交账号注销，像人间蒸发。
后来我才知道，他家出了事，欠了一大笔债，他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而我连一句正经的道别都没给他。五年里我换了城市，换了工作，换了一种活法。
我变成了一个不太会笑的人。短信来的那天，我以为是诈骗。直到晚上有人敲门。
我透过猫眼看见一个穿黑色卫衣的男人，比五年前瘦了很多，下巴的线条锋利得像刀削。
是殷牧。我打开门，他看着我，笑了。那个笑和五年前一模一样，痞痞的，带着一点讨好。
「焦遥，愚人节快乐。」我关了门。他在门外站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我出门上班，
他蹲在楼道里睡着了。脚边放着一个袋子，里面是我五年前最爱喝的那家店的豆浆。
那家店三年前就关了。他一定找了很久。我把豆浆拿走，没叫醒他。到了公司，
我的同事齐姐问我脸色怎么这么差。我说没事，昨晚没睡好。午休的时候，殷牧打来电话。
「焦遥，我债还清了。」「跟我没关系。」「我五年前说的那句‘要走了’，
不是愚人节玩笑。」「我知道。」「但今天这句‘我回来了’，也不是。」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他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带着一点哑。「你扔掉的那些东西，我都留着。
你搬家丢的那箱旧书，在我这儿。」「你跟踪我？」「不是跟踪，是舍不得断干净。」
挂了电话，我在工位上坐了很久。齐姐说你是不是哭了。我说没有，是眼睛进了灰。
晚上回家，殷牧不在了。门口贴了一张便利贴。「不打扰你了。但你想找我的时候，
我就在五年前那个路口。」五年前那个路口，是我们第一次吵架、也是最后一次见面的地方。
我没有去。连续三天，我都没有去。第四天下了大雨。我拿了把伞，站在路口等了两个小时。
他没来。我转身要走的时候，他从身后的便利店跑出来，浑身湿透。
「等一下——我刚去给你买热可可——」我看着他手里那杯已经被雨水泡烂的纸杯。五年了，
他还记得我淋雨了就要喝热可可。「殷牧。」「嗯？」「你下次要走的时候，别挑愚人节。」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1.豆浆是温的。我坐在工位上，
一口一口地喝着，熟悉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却呛得我眼睛发酸。齐姐把一份文件放在我桌上，
状似无意地问：「跟男朋友吵架了？」我摇摇头：「没男朋友。」「那就是前男友了。」
齐姐一副过来人的表情，「看你这要死不活的样子，肯定是被伤得很深的那种。」我没说话，
算是默认。五年，足够让一个城市改头换面，也足够让我把过去打包封存。
我现在的公司是一家稳步上升的建筑咨询公司，我的职位是项目助理，顶头上司叫陆哲。
陆哲是那种典型的精英男，温和有礼，能力出众，是公司里许多女同事的暗恋对象。
他也对我很好。下午茶会多点一份我爱吃的提拉米苏，
项目报告里的小错误会不动声色地帮我改掉，加班晚了会坚持送我到楼下。
所有人都觉得他想追我。我也知道。但我心里那扇门，五年前被殷牧关上之后，
就再也没打开过。快下班的时候，陆哲叫我进了办公室。「焦遥，周五有个项目晚宴，
你做我的女伴吧。」他递给我一张烫金的请柬，语气是商量，但眼神里带着期待。
我本想拒绝，但看到请柬上主办方的名字，我犹豫了。是「陆氏集团」。陆哲的家族企业。
这场晚宴对他很重要。「好。」我点头答应。他松了口气的样子：「太好了，
我还怕你不愿意。礼服我已经帮你准备好了。」他总是这样体贴周到，
让人找不到拒绝的理由。晚上回家，楼道里空荡荡的，那张便利贴也不见了。
我心里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庆幸。打开门，玄关的灯刚亮，手机就响了。还是殷牧。我挂断。
他又打来。我再挂。第三次，他发来一张照片。是我大学时养的一盆仙人球，叫「钢蛋」，
后来搬家的时候不小心弄丢了。照片里的「钢蛋」长大了不少，
旁边还放着一个豁了口的老旧马克杯，那是我们一起在陶艺吧做的情侣杯。我扔掉的那个。
紧接着，一条短信进来：「钢蛋想你了，它说你再不理我，它就要开花了。」
我盯着那张照片，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用力攥住。我回了两个字：「地址。」
他秒回了一个小区名字。我愣住了。那是我现在住的小区，就在我对面那栋楼。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又在这里看了我多久？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我拉上窗帘，
一夜没睡。2.第二天，我顶着黑眼圈去上班。齐姐看我的眼神更同情了：「遥遥，
听姐一句劝，跟前任纠缠不清，最后痛苦的只有自己。」我勉强笑了笑。一整天，
殷牧都没有再联系我。我反而有些心神不宁。下午，
陆哲把一套包装精美的礼服递给我：「周五晚上七点，我来接你。」我看着他温和的眼睛，
忽然问：「陆总，如果你的前女友突然出现，你会怎么办？」陆哲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我没有前女友。」他顿了顿，看着我，认真地说：「焦遥，
我希望成为你的最后一任。」他的告白直白又真诚，换做任何一个女孩可能都会心动。
可我心里乱成一团麻。周五很快就到了。我换上陆哲准备的香槟色礼服，化了淡妆，
看着镜子里陌生的自己，有些恍惚。这五年来，我活得像个苦行僧，衣柜里全是黑白灰，
从不参加任何非必要的社交活动。七点整，陆哲的车准时停在楼下。
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整个人更显得挺拔英俊。看到我，
他眼睛亮了一下：「你今天很美。」我上了车，系好安全带，车子平稳地驶出小区。
路过对面那栋楼时，我下意识地朝某个窗口看了一眼。灯是暗的。
晚宴在市中心一家顶级酒店的宴会厅举行。现场名流云集，衣香鬓影。
陆哲作为陆氏集团的继承人，一出现就成了全场的焦点。他牵着我的手，
游刃有余地跟各路人物打招呼，把我介绍给他的生意伙伴。「这位是焦遥，我的……朋友。」
我能感觉到那些人打量我的眼神，有好奇，有探究。中场休息，我去露台透气。
晚风吹在脸上，吹散了心头的一些烦躁。一个服务生端着托盘走过来，低声问：「**，
需要喝点什么吗？」我刚想说不用，一抬头，就对上了那双熟悉的眼睛。是殷牧。
他穿着服务生的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神还是那副痞痞的样子。只是那眼神深处，
藏着我看不懂的波涛汹涌。我脑子「嗡」的一声。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把托盘递到我面前，
上面只有一杯柠檬水。「焦遥，你胃不好，别喝酒。」我的手僵在半空。「殷牧，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的声音在发抖。他笑了笑，压低声音：「我说了，我回来了。你在哪，
我就在哪。」「你疯了！」「是疯了，五年前就疯了。」这时候，陆哲找了过来。
他看到我和殷牧站在一起，皱了下眉：「焦遥，这位是？」
殷牧立刻恢复了服务生的标准微笑，微微躬身：「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
陆哲的目光在我俩之间转了一圈，眼神变得有些锐利。他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我肩上，
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占有欲。「没事了，你忙吧。」然后他搂着我的肩膀，
带我离开露台：「风大，别着凉了。」我回头看了一眼。殷牧还站在原地，
手里端着那杯柠檬水，像一尊沉默的雕塑。3.晚宴后半场，我一直心不在焉。
陆哲显然也察觉到了，但他什么都没问。结束时，他送我回家。车里很安静，
只有空调的送风声。快到小区门口时，陆哲忽然开口：「焦遥，那个服务生，是你前男友？」
我攥紧了手指，点了点头。「他叫殷牧。」陆哲沉默了片刻，把车停在楼下。
「他回来找你复合？」「我不知道。」「那你呢？你想跟他复合吗？」他转过头，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我看着他，说不出话。
陆哲自嘲地笑了一下：「看来我问了个多余的问题。」他解开安全带，俯身过来。
我下意识地往后缩。他的动作停住了，离我的脸只有几厘米的距离。他眼里的失落那么明显。
最终，他只是抬手，帮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上去吧，早点休息。」
我几乎是逃一样地回了家。打开门，屋里一片漆黑，我却感觉到了不对劲。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烟味。殷牧不抽烟。我心里一紧，摸索着打开灯。客厅的沙发上，
坐着一个人。是殷牧。他手里拿着我的那个豁了口的马克杯，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怎么进来的？」我厉声问。「密码，你没换。」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还是我生日。」我心脏猛地一缩。我竟然忘了换。「滚出去。」我指着门。他站起来，
一步步朝我走过来。他比五年前更高了，也更瘦，带着一股慑人的压迫感。「焦遥，
刚才送你回来的那个男人是谁？」「跟你没关系。」「他是你男朋友？」「是又怎么样？」
我故意气他。他眼里的光瞬间熄灭了，取而代de是滔天的怒意。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力气大得吓人。「不准。」「你凭什么管我？」「就凭五年前你还欠我一句‘再见’！」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我被他吼得愣住了。他眼眶通红，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焦遥，
我用五年时间从地狱里爬出来，不是为了看你跟别人在一起的。」他的声音嘶哑，
带着浓重的鼻音。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堵墙，裂开了一条缝。「你家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终于问出了口。他松开我的手，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我家破产了，被人坑了，
欠了八千万。」我倒吸一口凉气。八千万。「我爸受不了打击，跳楼了。我妈……精神失常，
现在还在疗养院。」他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但我能想象，这平静下面，
是怎样的血海深仇。「所以你就消失了？一句话都不留？」「我怎么留？
告诉你我变成了穷光蛋，让你跟我一起背债吗？」他转过身，苦笑了一下，「焦遥，
那时候我连自己都养不活。」我沉默了。「债还清了？」「还清了。」「怎么还的？」
他没说话，只是撸起了自己的袖子。他的手臂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有刀伤，有烫伤，
像一张狰狞的地图。我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4.「这些年，
我在黑市打拳，去远洋货轮上当苦力，什么能赚钱就干什么。」殷牧的声音很轻，
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我心上。我无法想象，那个曾经连瓶盖都拧不开、会对我撒娇的少年，
是怎么熬过这五年的。「对不起。」我说。「你不用说对不起。」他放下袖子，走过来，
轻轻抱住我，「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我不该一声不响地走，让你等了这么久。」
他的怀抱不再是五年前的温暖，带着一丝凉意和风尘仆仆的味道。我没有推开他。「殷牧，
我们已经结束了。」**在他怀里，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他身体僵了一下。「为什么？」
「五年了，我们都变了。」「我没变。」他收紧手臂，把我勒得有点疼，
「我还是那个喜欢你的殷牧。」「可我变了。」我推开他，看着他的眼睛，
「我已经不是那个会因为你一句话就哭就笑的焦遥了。」我学会了冷静，学会了克制，
学会了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里。是这五年教会我的。殷牧看着我，
眼里是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过了很久，他说：「好，我知道了。」他转身，打开门，
走了出去。没有纠缠，没有挽留。**在门后，缓缓滑坐到地上。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第二天，我照常上班。陆哲也没有再提那天晚上的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公司里风平浪静，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中午吃饭的时候，
齐姐神神秘秘地凑过来。「遥遥，我跟你说个八卦。
听说陆氏集团最近要对一个叫‘殷盛’的公司动手，好像是很多年前的旧怨了。」
我夹菜的手一顿。殷盛。是殷牧家的公司。「具体怎么回事？」
「听说是当年殷盛的老板背信弃义，坑了陆氏一大笔钱，然后就破产跑路了。
现在陆总他爸要把这笔旧账算回来。」齐姐说得绘声绘色，我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背信弃义？殷牧说，他家是被人坑了。到底谁说的是真的？下午，陆哲又叫我进办公室，
这次是关于一个新项目。他把一份厚厚的文件递给我：「这个项目很重要，
以后你直接对我负责。」我翻开文件，看到项目合作方那一栏，写着三个字——殷盛资本。
我猛地抬头看他。陆哲的表情很平静：「有什么问题吗？」
「这个殷盛资本……跟以前的殷盛集团有关系吗？」「有。」陆哲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
「它的创始人，就是殷盛集团老板的儿子，殷牧。」我的呼吸停滞了。「他用五年时间，
还清了八千万的债，还东山再起了。」陆哲的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别的，「是个狠角色。
」「那你们……」「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陆哲笑了笑，「况且，
这次合作，是我爸点名要促成的。」我完全糊涂了。如果陆家和殷家是仇人，为什么要合作？
如果不是仇人，齐姐听来的八卦又是怎么回事？「焦遥，」陆哲忽然叫我的名字，
「这个项目，你能做好吗？」他的眼神很深，像是在试探什么。我看着他，
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可怕的念见。陆哲，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和殷牧的关系？
他把我安排进这个项目组，到底是为了什么？我攥紧了手里的文件，指甲嵌进纸张里。
「陆总，我不明白。」「不明白什么？」「你们为什么要跟殷盛合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