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封校的天台,撞进一束光(大一)2020年9月12日,
我拖着一个磨掉了边角的黑色行李箱,站在了江城理工大学的校门口。
南方的九月还浸在闷热的水汽里,校门口的香樟树落了一地细碎的叶子,
被来往的车轮碾得发黏。我攥着口袋里皱巴巴的录取通知书,指尖因为用力泛了白,
看着眼前刻着校名的巨石,看着身边穿着光鲜的新生和忙前忙后的家长,
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我叫陈屿,来自北方一座靠海的小城,
父母是工厂里干了一辈子的普通工人,家里不算穷,但也绝对不宽裕。
我是我们那个小厂矿子弟学校里,唯一一个考上江城理工这所211大学的人,
学的是自动化专业——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招生老师说,这个专业好就业,毕业就能赚钱。
十八岁之前的人生,我活得像一颗按部就班的螺丝钉,每天除了上课做题,唯一的爱好,
就是晚上爬到老家后山的山坡上,用爸爸给我买的二手单反拍星空。爸爸说,
星星是最公平的,不管你有钱没钱,站在哪里,抬头就能看见一样的光。这句话,
我记了很多年。开学的第三天,疫情反弹,学校封校了。原本热闹的迎新活动全部取消,
我们被圈在校园里,每天的生活就是宿舍、食堂、教学楼三点一线,晚上还要排队做核酸。
同宿舍的三个男生都是本地人,每天凑在一起打游戏、开黑,吵吵嚷嚷的,我融不进去,
也不想融进去。我习惯了独处,封校的日子对我来说,不过是把独处的空间从老家的后山,
换到了江城理工的校园里。唯一的遗憾,是城里的灯光太亮,看不到几颗星星。
直到我发现了教学楼顶层的天台。那是一栋废弃的老教学楼,平时很少有人来,
天台的门锁坏了,轻轻一推就能打开。站在天台上,能避开校园里大部分的灯光,
抬头就能看到一片还算清晰的夜空,远处是江城的万家灯火,风从江面上吹过来,
带着淡淡的水汽,是整个校园里,唯一能让我放松的地方。我第一次遇见夏栀,
就是在那个天台上。那是十月的一个周末,晚上十点多,宿舍里的游戏声吵得我头疼,
我背着相机,偷偷溜到了天台。刚推开门,就看到天台的边缘,坐着一个女生,
面前支着一个画架,手里拿着画笔,正在对着远处的夜景画画。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
扎着高马尾,晚风把她的碎发吹得飘起来,手里的画笔在画布上飞快地动着,
整个人浸在月光里,像一幅会动的画。我愣在门口,进退两难。
我以为这个天台是我的秘密基地,没想到还有别人来。她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看到了我。
那是我第一次看清她的脸。皮肤很白,眼睛很大,亮得像盛了星星,
嘴角带着一点天然的笑意,哪怕是看到陌生人,也没有丝毫的局促,反而朝我挥了挥手,
声音像脆生生的铃铛:“嗨!你也是来躲清净的?”我攥着相机背带的手紧了紧,点了点头,
喉咙发紧,半天憋出一个字:“嗯。”她笑了,放下画笔,从台阶上跳下来,走到我面前,
歪着头看我背上的相机:“你是来拍星星的?我叫夏栀,油画系2020级的。”“陈屿,
自动化的。”我小声报上名字,不敢直视她的眼睛。长到十八岁,我很少和女生说话,
更别说这么漂亮、这么开朗的女生,她离我只有一步远,
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松节油和栀子花香水的味道,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自动化?
理工男啊。”夏栀眼睛亮了亮,“那你是不是很会修电脑?我电脑最近老是卡,
能不能帮我看看?”我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可以,没问题。”那天晚上,
我们就坐在天台的台阶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她跟我说,她是本地人,从小就喜欢画画,
封校出不去,画室里人太多太吵,就找到这个天台来画夜景;我跟她说,我喜欢拍星星,
老家的星星比这里亮多了,这个天台是我在学校里找到的唯一能拍星星的地方。
她听得很认真,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那你下次拍星星,能不能叫上我?
我还从来没见过有人拍星星呢,我想画下来。”我看着她眼里的光,
像看到了小时候见过的最亮的那颗星,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好。”那天晚上回到宿舍,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夏栀笑起来的样子,全是她脆生生的声音。
长到十八岁,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像心里被投进了一颗小石子,
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我总觉得,我这样的人,就像角落里的影子,而夏栀,
是天上的太阳,热烈、明亮,照得人睁不开眼。我从来没想过,太阳会主动照进我的角落。
从那天起,天台成了我们俩的秘密基地。几乎每天晚上,我们都会去天台。
她坐在画架前画画,我蹲在旁边调试相机拍星星,偶尔抬头对视一眼,相视一笑,不用说话,
就觉得很安心。她真的把电脑抱来找我修了。我花了一个下午,帮她重装了系统,
清理了垃圾,还帮她装了几个画画用的软件。她抱着电脑,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非要请我去食堂吃饭,点了食堂里最贵的糖醋排骨,把碗里的排骨全都夹给了我:“陈屿,
你太厉害了吧!谢谢你!”我看着碗里的排骨,心里暖烘烘的。长这么大,除了爸妈,
很少有人对我这么好。我们渐渐熟悉起来。她会拉着我,在封校的校园里找乐子。
早上拉着我去操场晨跑,跑不动了就赖在原地,
让我等她;中午拉着我去食堂抢刚出锅的包子,抢不到就噘着嘴,
像个没吃到糖的小朋友;晚上拉着我去图书馆自习,她在旁边画速写,我在旁边看专业书,
偶尔她会偷偷在草稿纸上画我的侧脸,画完了偷偷塞给我,红着脸跑开。
她像一束永远不会熄灭的光,硬生生闯进了我灰暗、沉闷的世界里,
把我的生活照得亮堂堂的。同宿舍的男生都发现了我的变化,打趣我:“陈屿,可以啊,
开学没两个月,就把油画系的系花拿下了?谁不知道夏栀啊,长得漂亮,性格又好,
追她的人能从教学楼排到校门口。”我每次都红着脸摆手:“我们只是朋友。”可我心里,
早就不满足于只是朋友了。我每天最期待的事,就是晚上和她一起去天台,最开心的事,
就是看到她笑。我知道我配不上她,她家境优渥,长得漂亮,性格开朗,
身边从来不缺追求者,而我,只是一个从小城来的、内向自卑的穷小子,
除了学习成绩好一点,一无是处。可我还是忍不住动心,忍不住靠近她。跨年夜那天,
学校封校,不让出校门,操场里举办了跨年晚会,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夏栀拉着我,挤到了操场的最前面,跟着人群一起唱歌,一起倒数。零点的钟声敲响的时候,
漫天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五彩斑斓的光落在她的脸上,她转过头,笑着看我,
眼睛里盛着漫天的烟火。那一刻,我脑子一热,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U盘,递给了她。
U盘里,是我熬了好几个晚上做的视频,里面是我这些天在天台拍的所有星空,
还有我偷**的她,画画的她,笑的她,跑步的她,低头看书的她,
背景音乐是我用吉他弹的《小幸运》。夏栀接过U盘,愣了一下,抬头看我。
我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声音都在发抖,却还是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夏栀,
我喜欢你。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内向,不爱说话,没什么钱,也不懂浪漫,但是我会努力,
我会对你好。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说完这句话,我屏住了呼吸,心脏跳得像要炸开,
不敢看她的眼睛,怕从她眼里看到拒绝。周围的喧嚣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过了很久,我感觉到她伸手,轻轻牵住了我的手。她的手软软的,暖暖的,
包裹着我冰凉的手。我抬头,看到她眼里含着泪,却笑得很开心,她点了点头,
声音带着哭腔:“陈屿,我愿意。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好久了。”烟花还在天上绽放,
晚风带着冬天的寒意,可我牵着她的手,却觉得浑身都暖烘烘的。那天晚上,
我们在操场的角落里,第一次接吻。她的嘴唇软软的,带着橘子糖的甜味,
我紧张得浑身僵硬,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她却笑着抱住我的腰,把脸埋在我的胸口。
我抱着怀里的女孩,看着天上的星星,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一定要好好努力,
一定要配得上她,一定要给她一个最好的未来。那时的我,以为爱情只要有真心就够了,
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就能追上她的脚步。我从来没想过,年轻的爱情,除了真心,
还要面对太多的东西:自卑、差距、误会、成长的不同步。我更没想过,
这束照进我生命里的光,会在后来的日子里,被我亲手推开,然后我用了整整四年,
才重新把它找回来。第二章热恋的余温,藏着裂痕(大二)大二开学,封校终于解除了。
校门打开的那天,夏栀拉着我的手,像一只刚出笼的小鸟,蹦蹦跳跳地跑出校门,
嘴里喊着:“陈屿!我们终于能出去了!我要带你去吃江城最好吃的火锅,去看画展,
去江边写生!”我看着她开心的样子,笑着点头,手里紧紧攥着钱包,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我知道夏栀的家境很好,开学的时候,她爸妈开着豪车送她来学校,
给她带的东西全是我叫不上名字的牌子。而我,每个月的生活费只有一千五,
是爸妈省吃俭用挤出来的,除了吃饭和买必要的学习资料,根本剩不下什么钱。
和她在一起之后,我总是下意识地省钱,每天只吃两顿饭,把烟戒了,游戏也不玩了,
就为了能在她生日的时候,给她买一份像样的礼物,能在和她出去吃饭的时候,抢着买单。
可我那点微薄的生活费,在她的世界里,根本不值一提。我们第一次出去吃饭,
她带我去了一家网红火锅店,人均要三百多。我看着菜单上的价格,手心直冒汗,
心里快速地算着,这一顿饭,要花掉我半个月的生活费。吃饭的时候,她不停地给我夹菜,
笑得很开心,完全没注意到我的局促。结账的时候,我刚要拿出钱包,
她已经抢先一步扫了码,笑着说:“说好的我请你,谢谢你帮我修电脑呀。
”我拿着钱包的手僵在半空,脸上**辣的,像被人扇了一巴掌。我知道她没有别的意思,
她只是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她从来没有嫌弃过我没钱,可我自己心里过不去那道坎。
我是她的男朋友,连一顿饭都请不起她,我算什么男朋友?从那天起,
我开始拼命地想办法赚钱。我找了一份家教的**,周末去给一个高中生补数学,
两个小时一百块钱;我帮学长做项目,写代码,
熬一个通宵能赚两百块;我报名参加了学校的自动化竞赛,因为拿到奖,
就能有几千块的奖金。我开始变得忙碌起来。以前每天晚上陪她去天台的时间,
我泡在了实验室里;以前周末陪她去看画展、去江边的时间,
我去做家教、去跑**;以前秒回她消息的我,常常因为在写代码、在上课,
几个小时都不回她的消息。我总觉得,我必须要快点赚钱,快点变得优秀,才能配得上她,
才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给她买她喜欢的东西,带她去她想去的地方。我以为,
她会懂我的。可我忘了,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夏栀开始变得不开心。她给我发消息,
问我晚上要不要去天台,我回她“要去实验室,不去了”;她给我发画展的门票,
问我周末要不要一起去,我回她“周末要做家教,没时间”;她生日那天,
提前半个月就跟我说,想和我一起去江边过,我嘴上答应着,转头就因为竞赛的答辩,
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她生日那天,我忙到晚上十点多才从实验室出来,才想起她的生日。
我疯了一样跑到学校门口的花店,花店已经关门了,我只能在路边的便利店,
买了一束用塑料纸包着的玫瑰,又跑回宿舍,拿了我攒了很久的钱买的一条项链,
往她的宿舍赶。走到女生宿舍楼下的时候,我看到了她。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
站在宿舍楼下,身边站着一个很高的男生,手里拿着一个名牌包,递给她,她笑着接了过来,
眼里却没有笑意。那个男生我认识,是夏栀的发小,叫周子扬,学金融的,家里很有钱,
追了夏栀很多年,学校里的人都知道。那一刻,我手里的玫瑰和项链,像两块烧红的烙铁,
烫得我手心疼。我站在树影里,看着他们站在一起的样子,郎才女貌,像天生一对。而我,
穿着沾了机油的卫衣,手里拿着廉价的玫瑰,像一个跳梁小丑。自卑像潮水一样,
瞬间把我淹没了。夏栀看到了我,眼睛亮了一下,推开周子扬,朝我跑过来:“陈屿!
你来了!”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把手里的玫瑰和项链,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夏栀愣住了,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她看着我,眼里满是不可置信:“陈屿,你干什么?”“你生日,我陪不了你,有人陪你,
不是挺好的吗?”我的声音冷得像冰,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夏栀,我配不上你,
你想要的,我给不了,周子扬能给你,你找他去吧。”“你说什么?
”夏栀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她看着我,声音发抖,“陈屿,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一天?
我从早上等到晚上,给你发了无数条消息,你一条都不回!周子扬是我发小,
他只是替我爸妈给我送生日礼物,你就这么想我?”“那我能怎么想?”我红着眼睛,
冲她喊,“我每天累死累活,做家教、泡实验室、打比赛,我想赚钱,
我想给你买你喜欢的东西,我想配得上你!可我再怎么努力,
也比不上周子扬随手送你的一个包!我连陪你过生日的时间都没有,我算什么男朋友?
”“我从来没有嫌弃过你没钱!”夏栀哭着喊,“陈屿,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你的钱,
不是你有多优秀,我只是想要你陪陪我,想要你跟我说说话,想要你在我生日的时候,
陪在我身边!你懂不懂?”“我不懂!”我口是心非地喊,“我只知道,
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说完这句话,我转身就走,
没有回头。我怕我一回头,看到她哭的样子,就会忍不住心软,就会承认,我不是不爱她,
我只是太自卑了,自卑到不敢面对她,不敢面对我们之间的差距。那天晚上,
我在操场坐了一夜,抽了整整一包烟,天亮的时候,喉咙哑得说不出话。
我们冷战了一个星期。一个星期里,我们没有发过一条消息,没有打过一个电话。
我每天泡在实验室里,拼命地写代码,可脑子里全是她哭的样子,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着,
疼得喘不过气。同宿舍的室友看不下去了,骂我:“陈屿,你是不是有病?
夏栀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吗?她要是嫌弃你没钱,当初就不会跟你在一起!
你现在在这里装什么清高?你以为你分手是为了她好?你这是在伤她的心!”林薇也劝我。
林薇是我的竞赛队友,同专业的女生,性格沉稳,话不多,但是很懂我。她跟我说:“陈屿,
我知道你压力大,但是你不能把你的压力,都发泄在夏栀身上。她是无辜的,她只是喜欢你。
”林薇的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我。我终于意识到,我所谓的为她好,所谓的努力,
其实都是我的自卑在作祟。我从来没有问过她想要什么,从来没有跟她好好沟通过我的压力,
我只是一味地逃避,一味地用伤害她的方式,来掩饰我的自卑。我跑到夏栀的宿舍楼下,
等了她整整一下午。傍晚的时候,她终于从宿舍里出来了,眼睛红红的,脸色很憔悴,
看到我的时候,愣了一下,转身就要走。我冲过去,拉住她的手,把她抱进怀里,声音沙哑,
一遍遍地说:“对不起,栀栀,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跟你吵架,不该说那些话伤你的心,
你原谅我好不好?”她在我怀里挣扎了几下,然后就不动了,抱着我,
哭得撕心裂肺:“陈屿,你**!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难过?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我不会不要你,永远不会。”我吻着她的额头,眼泪掉了下来,
“对不起,是我太自卑了,是我不懂事,以后我再也不会了,我会好好陪你,好好跟你沟通,
再也不跟你吵架了。”我们和好了。我推掉了一部分**,
每天晚上都会抽出时间陪她去天台,周末会陪她去看画展,
去江边写生;我会跟她讲我在实验室里的趣事,讲我做家教遇到的好玩的事,
跟她说我的压力,我的自卑;她也会跟我讲她画画遇到的瓶颈,讲她和室友的小矛盾,
抱着我说,她从来都不在乎我有没有钱,她只在乎我是不是爱她。可裂痕一旦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