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的离婚协议,是我的成人礼

丈夫的离婚协议,是我的成人礼

网帽 著

短篇言情小说《丈夫的离婚协议,是我的成人礼》是“网帽”的原创佳作,该书主要人物是周屿陈默庄晓花,书中故事简述是:刀刃悬在草莓上方,没落下去。空气好像安静了那么半秒钟。只有周屿咀嚼巧克力的细微声响。“怎么了?”我看看陈默,“切呀,等着……

最新章节(丈夫的离婚协议,是我的成人礼精选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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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周屿心情不好,今晚聚餐取消吧。”“下周爸妈的金婚纪念?周屿项目庆功撞期了,

    我们改天。”“老公,我要陪周屿去支教五年,你等我回来好不好?

    ”当我理所当然地说出最后一个请求时,一直沉默的丈夫,终于点头了。他递过来的,

    不是送别的拥抱,而是一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他说:“庄晓花,你的世界里从不缺我,

    现在,我的世界也不缺你了。”第一章那个巧克力牌,做得真精致。

    “祝庄晓花生日快乐”——七个瘦金体的小字,镶在奶油做的淡粉色云朵上。云朵下面,

    是我最喜欢的草莓和芒果,堆成小山。陈默知道我讨厌那种甜到发腻的装饰,

    所以每年生日蛋糕,他都坚持去那家很远的私家烘焙订,只要最新鲜的水果,最简单的奶油。

    “许愿许愿!”周屿的声音总是比人先到。他手里拎着个巨大的纸袋,挤到我身边,

    带进来一股室外的寒气,“寿星最大,快点儿,我还有个惊喜在后头呢。

    ”陈默站在餐桌那头,正低头拆着蜡烛包装。塑料纸窸窸窣窣的,他没抬头,

    只问:“插几根?”“三十啦,老女人了,插一根意思意思得了。”我笑着回他,

    接过周屿的纸袋,“这又是什么?说了别买贵重东西。”“打开看看。”周屿眼睛亮晶晶的,

    像个等着被夸奖的大男孩。袋子里是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条银链子,

    坠子是个小小的、镂空的星球,工艺很复杂,在灯光下转着看,

    里面似乎还有更细碎的闪粉在流动。“上回你不是说,想看阿里那边的星空想疯了吗?

    ”周屿语气得意,“这个,叫‘随身银河’。够意思吧?”是,两个月前,

    我们三个一起看纪录片,我看到那些星空镜头时,

    确实嚷嚷过一句“这辈子总得去看一次真正的银河”。我自己说完就忘了。“真好看。

    ”我把链子拿出来,在脖子上比划,转向陈默,“老公,好看吗?

    ”陈默终于把蜡烛拆出来了,是一根印着“30”的金色数字蜡烛。他走过来,

    把蜡烛稳稳插在蛋糕正中央,才抬眼看了看我手里的链子。“嗯,挺别致。”他说,

    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他拿起打火机,“嚓”一声,火苗跳起来,

    点燃了那个“30”。“许愿许愿!”周屿又催。我闭上眼。其实没什么特别想许的。

    父母身体还行,工作马马虎虎,家庭……我看着眼前跳动的火苗,心里模模糊糊地想,

    就这样吧,挺好的。我吹了口气。火苗应声而灭,一丝青烟袅袅升起。“切蛋糕咯!

    ”我拿起塑料刀,比划着。蛋糕不大,六寸,刚好够我们三个分。我的刀尖下意识地,

    先落向那片写着字的巧克力牌。轻轻一铲,整片牌子连带底下托着的一小块奶油,

    完整地剥离下来。我小心地把它挪到一次性餐碟的边沿,很自然地,

    把碟子往周屿那边推了推。“喏,老规矩,”我笑着说,“名字给你吃,福气给你。

    ”这话我说了快十年了。从大学起,每次谁过生日切蛋糕,名字那块总是给周屿。

    一开始是玩笑,说吃名字的人能沾寿星的福气。后来就成了习惯,

    成了我们之间一个心照不宣的、带着点亲密意味的小仪式。周屿笑嘻嘻地,也不客气,

    用叉子叉起那块巧克力牌,咔嚓就咬掉了一个“庄”字。“福气我收了,”他含混不清地说,

    “回头分你一半。”陈默的手顿了顿。他正拿着另一把刀,准备帮我切分剩下的蛋糕。

    刀刃悬在草莓上方,没落下去。空气好像安静了那么半秒钟。

    只有周屿咀嚼巧克力的细微声响。“怎么了?”我看看陈默,“切呀,等着吃呢。

    ”陈默垂下眼,刀刃落下,利落地把蛋糕分成三等份。最大、水果最多的那块,

    他放到我面前。另一块给周屿。最小、几乎只有奶油和蛋糕胚的那块,留给了他自己。

    “你不吃草莓?”我问。我记得他明明也喜欢的。“今天你生日,你多吃点。

    ”他拿起自己那份的叉子,挖了一角,送进嘴里。他吃东西总是很安静,几乎不发出声音。

    周屿已经三两口把自己的那份解决了,正拿着手机,

    兴奋地给我看他刚做的“阿里星空旅行计划”PPT。“我研究过了,最好的季节是九月,

    从**出发,走这条线……”他手指在屏幕上划着,一张张令人屏息的高原星空照片滑过,

    “装备清单我也列好了,帐篷、睡袋、相机镜头……对了晓花,你得开始锻炼身体了,

    那边海拔高。”我凑过去看,心思立刻被那些壮丽的图片抓住了。“真美啊……陈默,你看,

    是不是绝了?”我把手机往陈默那边挪了挪。陈默抬起眼,目光在手机屏幕上停留了两三秒。

    “嗯,是挺好看。”他说,然后又低下头,用叉子慢慢碾着盘子里所剩无几的蛋糕屑。

    他的平静像一层柔软的玻璃,把我那点兴奋隔在了外面。我忽然觉得有些没意思,

    对周屿说:“先收起来吧,回头再细看。吃蛋糕。”“行!”周屿爽快地把手机锁屏,

    又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惊喜第二部分!

    ”他变戏法似的又从那个大纸袋底下掏出一个扁盒子,“最新出的星空拼图,一千片!

    今晚咱俩把它干掉怎么样?让寿星有点挑战性的生日纪念。”我眼睛一亮。

    我和周屿有个共同爱好,就是拼图。以前经常一拼就是一个通宵。结婚后,这活动渐渐少了。

    “好呀!”我立刻响应,转头看向陈默,“老公,一起?”陈默已经吃完了最后一点蛋糕。

    他放下叉子,抽了张纸巾,慢慢擦着嘴角。“你们玩吧。”他说,声音里听不出波澜,

    “我还有点工作邮件要处理。”他站起身,把用过的碟子和叉子收走,拿到厨房。

    水流声哗哗地响起来,他在洗碗。我和周屿已经把拼图倒在了茶几上,哗啦一片。

    我们按惯例,先把边缘的挑出来。周屿说着他单位里的趣事,我一边分拣着深蓝色的碎片,

    一边咯咯地笑。厨房的水声停了。陈默走出来,手上还沾着点水珠。

    他站在客厅和餐厅的交界处,那片光晕的边缘,看着我们。“那我先回书房了。”他说。

    “哦,好。”我抬头应了一声,手指捏着一片可能是月亮弧线的碎片比对,“别弄太晚啊。

    ”他没再说话,转身走进了走廊。书房的门轻轻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那声音很轻,

    混在周屿的说笑声和拼图块的碰撞声里,几乎听不见。可我不知怎么,捏着那片拼图的手指,

    微微顿了一下。茶几上,那个被挖走名字的蛋糕,缺了一角,露出里面浅黄色的内胚。

    奶油裱成的粉色云朵,因为少了一角的支撑,边缘有些塌陷下去,看着有点孤单,

    又有点别扭。就好像本该完整属于某个日子的、某种圆满的祝福,凭空被凿走了一块。

    而那空缺,用再多的水果,再甜的奶油,也填不满了。周屿递给我一片拼图:“嘿,

    发什么呆呢?这块肯定是猎户座的腰带,给你。”我接过来,冰凉的塑料片贴在指腹上。

    书房的门紧闭着,门缝底下,透出一线暖黄的光。第二章我家次卧的衣柜里,

    有个抽屉是周屿的。不是什么正式的规定,就是自然而然成了这样。

    大概是我和陈默结婚第二年,周屿分手,喝多了跑来我家哭。那晚他吐得一塌糊涂,

    陈默默默收拾了地板,我翻出陈默的旧T恤短裤让他换上。第二天他醒得晚,

    我和陈默都要上班,就把备用钥匙放在玄关,让他走时锁好门。后来,

    那套换下来的脏衣服洗好了,叠好放在次卧床上。周屿来拿,说:“放你这儿吧,

    万一哪天我又喝断片儿呢。”带着点玩笑的自嘲。我也就笑笑,拉开衣柜最下面那个抽屉,

    把他的衣服放了进去。那抽屉原本空着,只放了些不常用的毛巾床单。从那以后,

    那个抽屉就像有了固定的主人。里面渐渐多了东西:一把周屿常用的飞利浦旧款电动牙刷,

    刷毛都有些飞了;一管他用惯的、味道清凉的男士面霜;两条**,一双棉袜。

    甚至还有一包没抽完的烟,一个廉价的塑料打火机——虽然我和陈默都不抽烟。它就在那里,

    半开着,像一个随时等待入住的小小港湾。每次周屿来,无论是聚会晚了留宿,

    还是心情不好跑来躲清静,他都用那支旧牙刷,穿抽屉里备好的衣物。

    有时我洗了晒干的他的T恤,也会顺手叠好放回去。我从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好朋友嘛,

    跟家人差不多。陈默也从来不说,每次只是在我往抽屉里补充新毛巾,

    或者把周屿落下的打火机又扔回去时,默默地看上一眼,然后移开视线。直到那个深夜。

    手机在床头柜上振动,嗡嗡的声音在寂静里像只恼人的虫子。我迷迷糊糊摸过来,

    屏幕亮得刺眼,是周屿。凌晨两点半。陈默在我旁边动了一下,没醒,但呼吸声变了。

    我蹑手蹑脚地下床,拿着手机钻进客厅,才按下接听。“晓花……”周屿的声音哑得厉害,

    混着重重的鼻音,背景音是呼啸的风声,也许还有隐约的车流。他又在河边。“怎么了?

    这么晚。”我压低声音,窝进沙发。他没立刻说话,传来一阵压抑的、破碎的抽气声。

    后才是断断续续的话:“她……她真的要结婚了……请帖……发我了……”又是那个前女友。

    分分合合折腾了三年,这次看来是彻底落幕了。我叹了口气,睡意没了,

    心里泛起熟悉的、沉甸甸的无奈。周屿这人,工作上雷厉风行,

    偏偏在感情里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一次次摔在同一个坑里。“你在哪儿?江边?

    别做傻事啊。”“我就想……找人说说话……”他声音飘忽。“等着,我陪你。

    ”我看了眼紧闭的卧室门,把手机贴在耳边,开始听他漫长的、混乱的倾诉。

    说他如何不甘心,回忆过去如何美好,痛斥现实如何可笑。我嗯着,

    偶尔插一句“然后呢”或者“她确实过分”,心里却有点走神,

    想着明天早会要用的材料还没最后核对。客厅没开灯,只有窗外一点模糊的路灯光渗进来,

    在地板上画出冰冷的格子。我有点冷,把脚缩进睡裙下摆。不知道过了多久,

    手机都有些发烫,周屿的情绪似乎平复了一些,至少风听起来没那么大了。

    他说:“好多了……谢谢你晓花,每次都是你。你快回去睡吧,我这就打车回家。

    ”挂了电话,屏幕上显示通话时长:两小时十七分钟。我轻手轻脚推开卧室门。

    床头的小夜灯还亮着,陈默背对着我这边,似乎睡着了。我掀开被子躺进去,被窝里很暖和,

    是他留下的温度。我刚调整好姿势,黑暗中,陈默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很清醒,

    没有一点睡意。“他回家了?”我吓了一跳:“你没睡啊?嗯,回了。”“哦。”一阵沉默。

    然后他翻了个身,平躺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夜灯在他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下次,

    ”他开口,声音平平的,“能不能去客厅之前,把拖鞋穿上?地板凉。”我一愣,

    脚趾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才想起自己刚才光着脚就跑出去了。

    心里那点因为周屿电话而生出的烦躁,忽然就转成了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点涩,

    有点堵。“知道了。”我小声说,也转过身,和他一样看着天花板。

    我俩之间隔着几十厘米的距离,被子下的身体没有任何触碰。那个夜晚剩下的时间,

    我们都没再说话,也都没有真正睡着。我听着他尽量放轻却依然清晰的呼吸,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他刚才那句话。他只是在关心我着凉吗?还是……我没往下想。太累了。

    明天还要上班。结婚四周年纪念日,我和陈默提前一周就定好了位置,

    是家很难约的私房菜馆,主打我们俩都喜欢的江浙菜。菜单我都偷偷看好了,

    有他喜欢的蟹粉狮子头,和我想了很久的醉虾。那天下午,我正在办公室修改一份合同,

    手机震了。周屿。“晚上空不空?老地方,我请客,撸串去!”他声音听着异常亢奋。

    “今天不行,”我笑着回,“佳人有约,和我老公过纪念日。”“哟,这么隆重!那行,

    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不过……”他语调垮下来一点,

    “本来想第一时间跟你们分享好消息的。我那折腾了大半年的项目,

    今天下午终于他妈彻底敲定了!甲方那边拍板了!”我知道那个项目对他多重要,

    几乎压上了他这大半年所有的精力,好几次加班到崩溃给我打电话。这是大事。“真的?

    太好了!恭喜你啊!”我由衷地替他高兴。“所以想庆祝一下嘛,”他语气又扬起来,

    “就咱们仨,多好。哎,要不这样,你们纪念日大餐照吃,吃完第二场,来找我?

    或者我过去找你们也成,我自带酒水!”我犹豫了。私房菜馆环境清静,

    肯定不适合第二场喧闹的庆祝。而且纪念日……我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日期。

    “你那馆子能聊天不?不能的话,要不……”周屿还在那头热切地规划。“你等等啊,

    ”我说,“我问问陈默。”我打给陈默,他似乎在开会,压低了声音:“怎么了?

    ”我把周屿项目成功、想一起庆祝的事说了,语气尽量轻松:“……你看,

    他这项目成了是大事,挺不容易的。咱们的纪念日,其实早一天晚一天也没关系吧?

    要不改明天?我知道有家新开的日料也不错。”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能听见他那边会议室隐约的、沉闷的发言声。“你定吧。”陈默说,声音里听不出什么。

    “那……我就跟他说改明天了?你也早点下班,咱们晚上就和周屿简单吃个烧烤,

    也算给他庆功,行吗?”“嗯,行。”挂了电话,我心里那点隐约的、细微的不安,

    很快被替周屿高兴的情绪冲淡了。我兴冲冲地告诉周屿晚上老地方见,

    然后给私房菜馆打电话道歉改期。老板娘语气有点遗憾,说特意给我们留了窗边的位置。

    晚上烧烤摊人声鼎沸,烟熏火燎。周屿开了好几瓶啤酒,讲他项目上的惊险历程,

    我听得津津有味,不时附和。陈默话很少,只是安静地坐着,给我们烤肉,

    把烤好的肉串放到我和周屿面前的盘子里。油滴在炭火上,滋啦一声,爆起一小团火花,

    很快又灭了。周屿举杯:“来,敬我最好的朋友们!没有你们听我倒苦水,我撑不过来!

    ”我笑着碰杯,一饮而尽。眼角瞥见陈默也拿起杯子,慢慢喝了一口。

    杯壁上凝着冰凉的水珠,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滑,像一道透明的痕迹。又过了几个月,

    秋天快过完的时候,陈默的父亲病了。不是什么急症,是老人常见的腰椎问题,

    但这次特别严重,疼得下不了床,在老家县城医院看了,效果不好。陈默是独子,着急上火,

    电话打了一个又一个,咨询了一圈朋友,想给父亲转到市里好一点的医院,找个专家看看。

    那天晚上,他又在阳台打电话,眉头锁得紧紧的。我坐在客厅,

    能断断续续听到他无奈的声音:“对,床位紧张……嗯,我知道,排队……好的,

    谢谢啊王哥,再联系。”他挂了电话,走进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焦虑。

    手机被他无意识地攥在手里,很紧。我看着他,心里也跟着着急。忽然,灵光一闪。“诶,

    你问问周屿啊!”我脱口而出,“他认识人多,三教九流……不对,各行各业的人都有!

    上次他舅妈住院,不就是他托人找的专家,很快就安排上了吗?”陈默抬眼看我,没说话。

    阳台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他的表情在阴影里有些模糊。我已经拿起手机,

    翻周屿的号码:“我给他打,他肯定有办法。”电话接通了,周屿那边有点吵,

    听说情况后立刻说:“叔叔的事啊,你别急,我马上问问。我有个哥们儿,

    他二姨好像是市一院骨科那边的……等我信儿!”周屿办事效率确实高。不到一个小时,

    电话就回过来了,给了个姓名和电话,说是市一院骨科的一位副主任,正好这周有门诊,

    他打过招呼了,让我们直接去。我心里的石头落了地,长长舒了口气,对陈默说:“你看,

    我说吧,找周屿准没错!他这人就是靠谱,门路广。”陈默正站在饮水机前接水,闻言,

    接水的动作停了一下。热水注进玻璃杯,升起腾腾的白汽,模糊了他的脸。他没回头,

    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然后说:“那我明天请假,买票回去接我爸。

    ”事情后来办得挺顺利。专家看了,给出了治疗方案,虽然过程慢,但总算有盼头。

    陈默那阵子单位、医院、老家几头跑,瘦了一圈。有一次他从老家回来,很累的样子,

    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我给他倒了杯水,想起什么,随口说:“这次多亏了周屿,

    回头咱得好好谢谢人家。请他吃顿好的吧,地方随他挑。”陈默没睁眼,只是抬起手,

    用力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手指的骨节有些发白。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下手,

    声音透着浓重的倦意,低低地说:“好。你安排吧。”他说“你安排吧”的时候,

    语气和说“你定吧”时很像。平平的,没什么起伏,

    像一块被河水反复冲刷、磨去了所有棱角的石头。第三章周屿是周五晚上来吃饭的,

    提了一袋活蹦乱跳的鲜虾,还有一把翠绿的空心菜。

    厨房里很快响起哗啦啦的水声和菜刀与砧板碰撞的脆响。陈默在煲汤,冬瓜排骨,

    汤色已经开始泛白。我帮着剥蒜,听周屿眉飞色舞地讲他最近参加的公益分享会。“那地方,

    真叫一个纯净。”周屿把虾线挑出来,动作麻利,“蓝天绿水的,

    孩子们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就是太缺老师了,一个老师管三个年级,语文数学体育全包。

    ”“这么艰苦?”我把剥好的蒜瓣放进小碗。“苦是苦,心里充实啊。”周屿叹了口气,

    那叹气里却带着点不一样的、近乎兴奋的光彩,“我跟你们说,我可能真得去一趟。

    ”陈默背对着我们,用勺子轻轻搅动汤锅,热气蒸腾起来,模糊了他的侧脸。他没回头,

    问:“去旅游?那地方现在开发了吗?”“不是旅游。”周屿关掉水龙头,

    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过身,倚着料理台,看向我们俩,语气郑重了些,“是支教。

    他们那个‘萤火’计划,招长期志愿者,至少待一年。我……我想报名,去一年。

    ”我有些惊讶:“一年?你工作怎么办?能请那么长的假?”“辞了。”周屿说得干脆,

    眼里那簇光更亮了,“前阵子那个项目做完,我就有点腻了。整天对着一堆数字、报表,

    开不完的会,扯不完的皮。没劲。我想做点真正有意义的事。”厨房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汤锅咕嘟咕嘟的轻响。陈默停下了搅拌的动作,但依然没转身。“你想好了?”我问,

    心里有点佩服,又有点觉得他太冲动,“那边条件听起来不是一般的差。”“想好了。

    手续都在办了。”周屿笑起来,露出白牙,“人生不就图个体验嘛。再说了,一年而已,

    很快的。就是吧……”他语气顿了顿,挠挠头,脸上露出点熟悉的、略带依赖的神色,

    “一个人去那么远,心里还真有点打鼓。那地方偏,听说晚上安静得吓人。

    我要是在那儿抑郁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他说这话时,眼睛是看着我的,

    带着点半开玩笑的试探。我心里那点模糊的佩服,

    混着他话里描绘的“宁静星空”、“纯粹孩子”、“有意义的人生”,

    忽然就发酵成了一种奇异的冲动。像是一直在平静湖水里游泳的人,

    忽然看到了远处从未抵达过的、闪着粼粼波光的陌生水域,心里痒痒的,跃跃欲试。

    “怕什么,”我脱口而出,语气轻快得像在讨论周末去哪里野餐,“你要是真需要个伴,

    我陪你去啊。”话一出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那种新鲜的、带着某种崇高感的念头一旦冒出来,就迅速扎根、蔓延。是了,

    我现在的工作不温不火,生活日复一日,和……和陈默之间,

    好像也总隔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安静。我需要一点改变,一点不一样的东西。去支教,

    帮助那些孩子,多好啊。这念头让我自己都有些激动起来。“你?”周屿眼睛瞪大了,

    随即是巨大的惊喜,“真的假的?晓花,你别开玩笑!”“谁开玩笑了。

    ”我看了一眼陈默的背影,他依然一动不动,像个凝固的影子。我提高了一点声音,

    像是在对他说,也像是在对自己确认,“我也早就觉得没劲了。天天上班下班,

    跟复印机似的。去支教,多酷啊。一年是吧?我也去!咱们还能互相照应。”“一年哪够!

    ”周屿兴奋地走过来,湿漉漉的手抓住我的手腕,力度有点大,“要做就做彻底点!

    那个计划,其实五年期的才是核心,才能真正系统性地帮到当地。一年,刚熟悉情况就得走,

    对孩子也不好。晓花,要不……咱们去五年?”五年。这个词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心湖,

    荡开一圈涟漪。有点长,但……似乎更符合我心里那个刚刚成型的、模糊的“壮举”想象。

    五年,听起来更像一个真正的、值得说的“决定”,而不是一时兴起的逃离。

    陈默终于转过了身。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额前的头发被蒸汽濡湿了一点,软软地搭着。

    他看着我们,目光在我被周屿抓住的手腕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看向锅里翻滚的汤。

    “五年,”他开口,声音和汤锅里的咕嘟声混在一起,有些听不真切,“你想好了?

    ”“想好了啊。”我说,心里那股热流还在涌动着,冲刷掉了最初那一丝不确定,“趁年轻,

    做点有意义的事。而且,就五年嘛,”我转向陈默,语气轻松,甚至带上了一点安抚的意味,

    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在家等我呗。五年很快的,一眨眼就过去了。

    等我们回来,到时候,”我笑了笑,脑子里勾勒出一个更圆满的图景,

    用来填补这个决定可能带来的缝隙,“咱们就要个孩子,好好过日子。”我说得那么自然,

    那么顺理成章。好像这五年的分离只是一个短暂的插曲,

    一个为了将来更安稳生活的必要铺垫。好像他的等待,是理所当然的。

    好像我们关于未来的所有计划,都可以如此轻易地因为我此刻的“崇高”冲动而推迟、改写。

    陈默没说话。他沉默地看了我几秒,那眼神很深,里面翻涌着我当时完全看不懂的东西。

    然后,他垂下眼,关掉了炉火。“汤好了。”他说。那顿饭吃得有些微妙。周屿异常兴奋,

    不停地规划着,要带什么书,学点什么简单的当地方言,

    甚至畅想起要在学校旁边开垦一小块菜地。我被他感染,也加入讨论,说着哪些行李必须带,

    哪些可以到了再买。陈默很少插话。他安静地吃饭,给我们盛汤,

    把剥好的虾仁自然放到我碗里。他做得一如既往,可那沉默像一层越来越厚的膜,

    把我和周屿高涨的情绪隔在了另一边。我偶尔看他,想从他脸上找出点反对或者不悦的痕迹,

    但没有。他只是平静,一种近乎空洞的平静。晚饭后,周屿又坐了很久,直到快十点才离开。

    送走他,我回到客厅,心里那团火还没熄,反而因为具体的讨论烧得更旺了。我拿起手机,

    开始查那个“萤火”计划的官网,看报名条件,看往期志愿者的分享。陈默在收拾餐桌,

    碗碟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你看,”我把手机举到他面前,

    屏幕上是山区孩子们笑脸的照片,“多可爱啊。我们去,真能帮到他们吧?

    ”陈默擦桌子的手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屏幕,又移开,继续擦拭那块并不存在的污渍。“嗯。

    ”他应了一声。“你也觉得有意义,对吧?”我追问,莫名想要得到他的认可,

    哪怕只是一个明确的点头。陈默直起身,把抹布放在桌上。他看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才慢慢说:“你觉得有意义,就去吧。”他没有说“我们”,他说的是“你”。

    但我当时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自动把这句话理解成了支持。我笑起来,

    开始盘算:“那我得赶紧跟单位提离职,估计得一个月交接。还有行李,那边冷,

    厚衣服得多带点……”我几乎是蹦跳着回到卧室,打开衣柜,开始把当季的衣服往外扒拉,

    脑子里列着清单:羽绒服、保暖内衣、登山靴、常用药、笔记本电脑……陈默跟了进来,

    靠在门框上,看着我。我背对着他,兴致勃勃地把一件毛衣比在身上,

    对着穿衣镜问:“这件颜色是不是太亮了?带去那边会不会不太方便干活?”他没回答。

    我又翻出一条加绒的牛仔裤:“这个得带,耐磨。”身后一直很安静。

    只有我翻动衣物的窸窣声,和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过了很久,也许只是一两分钟,

    但在那种奇异的安静里被拉得很长。陈默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很平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不用收了。”“嗯?”我没回头,手里还拎着一件厚外套,疑惑地哼了一声。“你去了,

    就别回来了。”我动作顿住,转过身。陈默还靠在门框上,姿势都没变。

    卧室顶灯的光从他头顶照下来,在他眼窝和鼻梁旁投下深深的阴影。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连失望都找不到。只有一种彻底的空,和疲惫。深深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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