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在河底活着

我爹在河底活着

神勇无敌霸王龙 著

小说《我爹在河底活着》,分享给大家阅读,主要人物有李寡妇周强守村,是作者神勇无敌霸王龙精心出品的好书。文章无广告版本十分耐读,精彩剧情讲述了:那是我爹的笔迹,我认得,但内容我不认得。“民国三十七年,三月初七,赵庄赵氏,镇魂安魄,收谷三十斤。”“民国三十七年,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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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爹死的时候,手里攥着那把铜铃。铜铃是黄铜的,铃舌是块磨圆的骨头,

    我爹说是他师父传下来的,再往上能追到清朝去。他躺在炕上,气儿跟拉风箱似的,

    断断续续跟我说:“这行当……不是给死人办事……是给活人……一个交代。

    ”我当时没听懂。我只知道他当了四十年阴阳先生,村里谁家闹邪乎事都找他,他去了,

    摇铃、念咒、烧纸,事儿就平了。我小时候以为他真会法术,后来才发现,

    那些”邪乎事”多半是人心里有鬼。比如前村王婶,说她家鸡半夜叫得像人哭,

    我爹去了一看,是黄鼠狼钻了鸡窝。他没说破,点了三炷香,念叨几句,收了五十块钱,

    王婶千恩万谢。再比如后山李叔,说梦见死去的爹站在床头,我爹去了,

    发现是李叔赌钱欠了债,心里有愧。我爹给他写了张符,让他压在枕头底下,收了八十,

    李叔睡得踏实了。我爹跟我说:“人活一世,谁心里没点疙瘩?

    咱就是帮他们把这个疙瘩解开。至于是黄鼠狼还是穷鬼,不重要。”他死那天是腊月二十三,

    小年。我把他葬在后山,按照他的规矩,坟头朝东,能看见村子。村里人来了一拨又一拨,

    烧纸的、磕头的、哭的,比过年还热闹。我知道他们不是哭我爹,

    是哭以后没人给他们”解疙瘩”了。果然,头七还没过,就有人找上门来。来的是李寡妇,

    村里人都叫她李嫂。她男人三年前死在矿上,赔了一笔钱,她一个人带着儿子过。

    她儿子叫小宝,八岁,皮得很,夏天常去河边摸鱼。“小陈师傅,”李寡妇眼睛肿得像桃子,

    “小宝没了。”我正在院子里劈柴,斧头卡在木头上。我爹活着的时候,

    村里人都叫他陈师傅,现在叫我小陈师傅,意思是这活儿我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啥时候的事?”“前天晌午。他说去河边玩,我没在意……晚上没回来,村里人帮着找,

    在下游找到的。”李寡妇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泡得都……都肿了。”我没说话。

    村里那条河,年年夏天都收人,大人小孩都有。去年老张家的小子,前年老刘家的闺女,

    都是这么没的。河不深,但有个回水湾,水流急,卷进去就出不来了。“我想请小陈师傅,

    ”李寡妇从兜里掏出个红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三百块钱,“给小宝招个魂。

    我问问他……问他是咋走的,是不是……是不是被人推下去的。”我皱了眉头。招魂这活儿,

    我爹活着的时候也不常接。他说人死如灯灭,哪有什么魂?但村民信这个,

    有时候不信不行——比如死得蹊跷的,家属总得问个明白,不然这疙瘩解不开,能憋出病来。

    “李嫂,”我把斧头**,“小宝是溺亡,派出所都来人看了,结案了。

    招魂……招了也是白招。”“我不信!”李寡妇突然激动起来,声音尖得刺耳,

    “小宝水性好得很,去年还在河里救了隔壁二丫!那回水湾他熟得很,咋会卷进去?

    肯定是……肯定是有人害他!”她往前凑了一步,眼睛直勾勾盯着我:“小陈师傅,

    你爹活着的时候,给老刘家闺女招过魂。那闺女也是溺亡,招完魂,她爹就知道是谁害的了。

    你得帮我这个忙,不然我……我死不瞑目!”我爹确实给老刘家招过魂。那是五年前的事,

    老刘家的闺女十七,在河边洗衣服,淹死了。老刘觉得不对劲,闺女会游泳,水也不深,

    咋会淹死?我爹去了,摆了香案,摇了铜铃,说闺女是被人从背后按进水的。老刘报了官,

    查出来是村里一个二流子,想占便宜,闺女不从,他就下了黑手。但那件事,我后来问我爹,

    他跟我说实话了。“哪有什么魂?我提前去河边看了,草丛里有脚印,

    二流子常穿的那双解放鞋,鞋底有个缺口,印子对得上。我跟老刘说’招魂招出来的’,

    他信,官府也信。那二流子心虚,一审就招了。”我爹说,这叫”借鬼说话”。鬼不会说话,

    但证据会说话,得有人帮它开口。我看着李寡妇手里的三百块钱,又看看她肿成桃子的眼睛。

    我爹刚死,我需要这笔钱,也需要这个”小陈师傅”的名头立住。更重要的是,

    如果小宝真是被人害的,我爹知道了,也会管。“行,”我把钱接过来,“今晚子时,

    河边见。”子时就是半夜十一点到一点,阴气最重的时候。我爹说这都是规矩,

    其实是半夜人少,方便办事。我提前去了河边。回水湾在村子东边,河面看着宽,

    其实中间深,两边浅。夏天孩子们都在浅滩玩,不敢往中间去。

    小宝的尸体就是在这儿捞上来的,我白天来看过,岸边草丛倒了一片,像是有人挣扎过。

    我蹲下来,借着月光看。草是朝河里倒的,不是朝岸上。如果是自己滑下去的,

    应该是往岸上抓。这个细节,我爹教过我。但我没发现脚印。河边土软,

    白天来帮忙找人的踩得乱七八糟,啥也看不出来。我点了三炷香,插在岸边,

    又把罗盘摆出来。罗盘是我爹的,黄铜壳,玻璃面,指针是根磁针。我爹活着的时候,

    招魂就用这个,说能指亡魂的方向。其实是磁针受干扰会乱转,他往哪边念咒,

    哪边就有”反应”。李寡妇来了,穿了一身白,头发披散着,手里捧着小宝生前穿的衣服。

    她身后还跟着几个人,都是村里来看热闹的。我皱了眉头,招魂要清静,人多气场乱,

    但我没说什么——在村里办事,得让村民看见,不然传不出去”小陈师傅”的名头。“李嫂,

    ”我让她跪在香案前,“把小宝的衣服放在罗盘旁边。一会儿我摇铃,你跟着念:小宝回来,

    小宝回来。念三遍,不管看见什么,别停,别抬头。”李寡妇点点头,跪下了。

    她身后的人群窃窃私语,有人拿出手机要录像,我扫了一眼,没阻止。录像更好,

    传出去更真。我拿起铜铃,铃舌是那块磨圆的骨头,碰在铃壁上,声音闷闷的,

    不像普通铃铛那么脆。我爹说这叫”人骨铃”,能通阴阳。我查过书,其实是牛骨,

    传得久了,就成了人骨。“天地玄宗,万气本根——”我开始念咒,是我爹教的,一字不差。

    铜铃摇起来,声音在河面上荡开,显得特别远。李寡妇跟着念:“小宝回来,

    小宝回来……”念到第二遍的时候,罗盘上的指针动了。我本来没指望它动,这只是个道具。

    但指针确实在转,先是晃了晃,然后慢慢指向了河对岸。河对岸是村长家。我愣了一下,

    但嘴里没停,继续念咒。指针又晃了晃,指向了村长家的方向,不动了。

    人群里发出一声惊呼。我回头看,李寡妇也抬起了头,

    眼睛直勾勾盯着对岸:“小宝……小宝在指凶手?”“别抬头!”我低声喝道,但已经晚了。

    李寡妇站起来,浑身发抖:“村长家……是村长家!小宝死前跟村长儿子打架,全村都知道!

    是村长儿子推他下去的!”人群炸了锅。村长儿子叫周强,十七岁,在镇上读高中,皮得很,

    经常欺负村里小孩。小宝确实跟他打过架,上个月的事,为了抢一个篮球。“李嫂,

    ”我收起罗盘,“指针只是指了个方向,不一定是——”“就是他!”李寡妇尖叫起来,

    声音在河面上传出去老远,“周强!你出来!你害死我儿子,你不得好死!

    ”河对岸村长家的灯亮了。有人影在窗户上晃了晃,又灭了。我收拾东西,心里乱得很。

    指针怎么会指向村长家?我检查过罗盘,磁针没问题,周围也没有铁器干扰。

    除非……除非对岸真有什么东西,影响了磁场。但我没说出来。

    我只是跟李寡妇说:“今晚先这样,明天我再去看看。”李寡妇抓住我的胳膊,

    指甲掐进我肉里:“小陈师傅,你招的魂,你得管到底。小宝冤死,你得给他讨个公道!

    ”我点点头,把铜铃收进布包。人群慢慢散了,但窃窃私语声一直没停。我知道,今晚的事,

    明天就会传遍全村。我往回走,路过村长家。门关着,但门缝里透出光。我犹豫了一下,

    没敲门,继续往前走。我爹说,阴阳先生只管”解疙瘩”,不管断官司。但李寡妇的疙瘩,

    显然不是”意外溺亡”能解开的。而那个罗盘的指向,

    也让我心里发毛——我演了这么多年戏,第一次觉得,可能真有我爹没教过我的东西。

    回到家,我把罗盘拿出来,借着油灯看。指针静静指着北方,是正常的。我晃了晃,

    指针跟着晃,然后复位。没问题。但刚才在河边,它确实指向了村长家。

    我打开我爹留下的木箱,里面全是他的笔记。我翻到有”招魂”记录的那本,

    想看看有没有类似的记载。翻到第五页,我停住了。那一页写着:“民国二十三年,

    给赵家招魂,罗盘指东,次日东邻李氏暴毙。后再试,不复现,疑为磁针偶乱,或真有异。

    ”我爹也不确定。他活了四十年,遇到过一回”罗盘乱指”,第二天真的死了人。

    但他后来再试,罗盘又正常了。我把笔记合上,躺到炕上。窗外起风了,

    吹得窗户纸哗啦哗啦响。我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李寡妇的眼睛,

    和村长家窗户上那个晃了晃又灭了的人影。明天,我得去找周强谈谈。

    不管罗盘是不是真指对了,这事儿得有个交代。不然李寡妇的疙瘩解不开,

    我的”小陈师傅”也当不下去。但我没想到,第二天一早,我还没出门,村里就炸了锅。

    周强死了。吊死在自家房梁上,手里攥着一张黄符纸。那符纸上的字,是我爹的笔迹。

    我赶到村长家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挤满了人。周强的尸体还挂在房梁上,脚尖离地不到半尺,

    脸朝着门口,舌头吐出来,眼睛瞪得滚圆。他手里攥着那张黄符纸,指头攥得发白,

    像是死前用了全身的力气。我站在院门口,腿有点软。不是因为尸体——我爹活着的时候,

    我跟着见过不少死人——是因为那张符纸。我认得那上面的字,“镇魂安魄,急急如律令”,

    落款是个”陈”字,是我爹的笔迹。“小陈师傅来了!”有人喊了一声,人群让开一条道。

    我看见村长蹲在台阶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他婆娘坐在门槛上,

    已经哭晕过去两次,被人掐着人中才醒。我硬着头皮往里走。尸体是早上发现的,

    村长儿子说昨晚没回家,以为在同学家住,一早开门就看见这个。房梁不高,

    周强个子一米七五,踮踮脚就能挂上绳子,但他是怎么把自己吊上去的?绳结在脖子后面,

    反手打的,这得是多强的求死欲?“让让,让让。”派出所的老刘挤进来,是镇上的民警,

    四十来岁,处理过村里不少事。他抬头看看尸体,又看看我,眼神怪怪的:“小陈,这符纸,

    你认得?”我喉咙发紧:“我爹写的。”“你爹写的,”老刘重复了一遍,

    “你爹都死半个月了,这符纸怎么到周强手里的?”我没法回答。我爹的符纸,

    箱子里还有一摞,但锁在柜子里,钥匙只有我有一把。我昨晚从河边回来,直接躺下了,

    没动过柜子。“先放人下来吧。”老刘挥挥手,两个年轻民警找来梯子,把周强解下来。

    尸体落地的时候,手里那张符纸飘到我脚边。我弯腰捡起来,借着光仔细看——纸质发黄,

    边缘有磨损,确实是我爹生前写的,有些年头了。但背面有字。我翻过来看,是用铅笔写的,

    歪歪扭扭:“小宝来找我,他在水里,好冷。”我脑袋嗡的一声。这是周强的笔迹?

    还是……“小陈,”老刘凑过来,“背面写的啥?”我把符纸递给他。他看了看,

    眉头皱成疙瘩:“小宝?就是前天溺亡的那个?”“是。”“李寡妇昨晚请你招魂了?

    ”“是。”老刘把符纸装进证物袋,盯着我看了半天:“指针指了村长家,当晚周强就死了,

    手里还攥着这个。小陈,你跟我说实话,你爹那些把戏,到底是真是假?”我想说假的,

    全是假的,我爹就是个江湖骗子,我也是。但话到嘴边,我又想起昨晚罗盘的指向,

    和我爹笔记里那句”或真有异”。“刘叔,”我压低声音,“我爹活着的时候,

    有没有给过村长符纸?”老刘想了想:“有。去年村长他爹去世,你爹去做法事,

    给了不少符纸,说是镇宅的。”那就是了。周强手里的符纸,可能是那时候留下来的。

    但背面那行字,是谁写的?周强自己?他为什么要写这个?我正想着,

    院外突然传来一声尖叫。李寡妇冲了进来,披头散发,眼睛血红,看见地上盖着白布的尸体,

    愣了一下,然后扑上去又抓又咬:“是你!是你害死我儿子!你偿命!你偿命!

    ”两个民警赶紧拉住她。李寡妇挣扎着,指甲在周强脸上抓出几道血印子——死人不会流血,

    但那印子看着还是瘆人。“李嫂!李嫂!”我上去想劝,她猛地转头看我,

    眼神直勾勾的:“小陈师傅,你招的魂!你招来了小宝的魂,他索命了!他索命了!

    ”人群哗然。有人往后退,有人往前挤,院门口乱成一锅粥。

    我看见好几个老太太开始双手合十念叨,有人甚至跪下了。“安静!”老刘吼了一嗓子,

    “都出去!这是案发现场,都出去!”人群被往外赶,但李寡妇不走。她跪在周强尸体旁边,

    又哭又笑:“小宝,娘给你报仇了……你安心走吧,安心走吧……”我被人流挤到院门口,

    回头看了一眼。老刘正蹲在地上检查尸体,村长还蹲在台阶上,头抬起来了,眼睛看着我。

    那眼神我说不清是什么,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是恐惧?还是别的?我出了院门,

    没回家,直接去了河边。我需要冷静,需要想想这是怎么回事。河边的香案还在,

    三炷香早烧完了,香灰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我蹲在昨晚跪的地方,看那片被踩倒的草丛。

    草是朝河里倒的,我昨晚就发现了,但没细想。现在我细想。如果小宝是被人推下去的,

    他应该往岸上挣扎,草应该朝岸上倒。但草是朝河里倒的,

    说明……说明他是从岸上往河里扑?或者,有人从背后按着他,他的脸朝着河,手往前抓?

    我沿着河岸走,走到回水湾上游,也就是小宝出事的地方。水不深,刚没过膝盖,

    但中间有个坑,深一些,大概一米五。八岁孩子站进去,水能淹到脖子。我脱了鞋,

    踩进水里。三月的河水冰凉,刺得骨头疼。我走到那个坑边,水没到大腿根。

    如果小宝是站在这里,被人从背后一推,他会往前扑,手往前抓草,草就朝河里倒。

    然后他滑进深坑,站不稳,淹死了。但谁推的?周强?我上岸,坐在石头上晾干脚。

    太阳升起来了,照得河面亮晃晃的。远处有孩子打闹的声音,是村里的孩子在上学路上。

    他们经过河边,都绕得远远的,显然昨晚的事已经传开了。“小陈师傅?”我回头,是二丫,

    隔壁王婶的孙女,十岁,扎着两个羊角辫。她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不敢靠近。“二丫,

    有事?”她咬着嘴唇,往左右看了看,然后小跑过来,蹲在我旁边:“小陈师傅,

    我……我看见了。”“看见什么?”“前天晌午,小宝来叫我玩,我没去,我娘不让。

    我站在院门口,看见他往河边走。”二丫的声音越来越小,

    “然后……然后我看见周强哥跟在他后面。”我心脏猛地一跳:“周强?你确定?”“确定。

    他穿那件蓝色的运动服,背后有个’耐克’的勾勾。他……他好像往小宝背上推了一下,

    小宝就栽进河里了。周强哥站在岸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跑了。

    ”我抓住二丫的肩膀:“你跟谁说过?”“没……没人。我娘知道了要打我,说我瞎说。

    而且……而且周强哥死了,我怕……”“怕什么?”“怕小宝的魂也来找我,”二丫快哭了,

    “小陈师傅,你招魂的时候,小宝是不是说周强哥害他的?所以周强哥才……才上吊?

    ”我松开她,脑子乱成一锅粥。如果二丫说的是真的,那周强确实是凶手。

    但周强为什么要写那张符纸?为什么要上吊?真的是小宝的魂来索命了?“二丫,

    ”我尽量让声音平稳,“你回去,别跟任何人说这件事。等我查清楚,好吗?”她点点头,

    跑了。我坐在石头上,太阳晒得后背发热,但心里一片冰凉。如果周强是凶手,

    那他的死是自杀还是他杀?如果是自杀,为什么要用我爹的符纸,还要写那句话?

    如果是他杀,谁杀的?为什么要嫁祸给”冤魂索命”?我想起老刘问我的话:你爹那些把戏,

    到底是真是假?我爹自己都不确定。他笔记里写过,民国二十三年那次,罗盘指东,

    次日东邻李氏暴毙。那是巧合,还是……我甩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去。

    我是阴阳先生,我爹教过我,这行当解的是活人的心疙瘩,不是真抓鬼。现在周强死了,

    李寡妇的心疙瘩解了,但我的心疙瘩起来了。我得查清楚。不是为了周强,是为了我自己。

    如果这村里真有”冤魂索命”这种事,我爹没教过我怎么办。如果这是人为的,

    那凶手就在村里,而且知道我爹的符纸,知道怎么利用”招魂”做文章。不管是哪种,

    我都得面对。我回到家,打开我爹的箱子,把所有笔记翻出来。

    我要找关于”冤魂索命”的记载,看看我爹以前遇到过类似的事没有。翻到第三本,

    我停住了。那一页写着:“民国三十五年,赵庄有案,少年溺亡,次日凶手自缢,手持符纸,

    上书’亡魂索命’。查之,凶手系被勒死后悬挂,非自缢。符纸为事后塞入,

    乃有人借鬼杀人。后破案,系死者亲属所为,借阴阳先生招魂之名,行复仇之实。

    ”我爹还写了批注:“此类案件,关键在于符纸来源。若符纸为先生所给,

    则先生有共犯之嫌;若符纸为伪造,则需查谁人仿写。”我盯着这段字看了半天。

    周强手里的符纸是真的,我爹的笔迹,我爹的纸质。但背面那行字,是后来写的。

    如果周强是被勒死后吊上去的,那凶手需要先把符纸塞到他手里,再把他挂上去。

    谁能在村长家里,勒死周强,再把他吊起来,还不被发现?我想到一个人:李寡妇。

    她昨晚在河边,但招魂结束后她就走了。她说不定去了村长家?她恨周强,有动机。

    她知道招魂的事,知道怎么利用”冤魂索命”的说法。但她怎么拿到我爹的符纸?

    除非……除非她早就准备好了。我想起她找我时,那个红布包里的三百块钱。她一个寡妇,

    靠男人留下的赔偿金过日子,三百块不是小数目。她愿意花这个钱,说明她早有打算。

    招魂不是目的,是步骤。但我没证据。二丫看见周强推小宝,这是动机,

    但不是李寡妇杀人的证据。周强如果是被勒死的,法医能查出来。但村里没有法医,

    得到县城去解剖,村长愿不愿意还不一定。我正想着,院门被敲响了。开门一看,是村长。

    他眼睛红肿,显然哭过,但表情很硬,像块石头。“小陈,”他声音沙哑,“聊聊。

    ”我让他进屋,给他倒了碗水。他没喝,直接说:“周强不是自杀。”我心里一跳,

    但脸上没露:“刘叔说的?”“我说的,”村长盯着我,“我了解我儿子。他皮,他坏,

    他欺负小孩,但他怕死。他不可能上吊。而且……”他顿了顿,“他脖子后面有印子,

    不是勒的,是掐的。我看见了,老刘没看见,我把他支开了。”我手心出汗:“村长,

    您跟我说这个……”“因为符纸是你爹写的,招魂是你做的,”村长往前倾了倾,

    “现在全村人都说是小宝的魂来索命,说我儿子罪有应得。但我知道不是。有人杀了我儿子,

    借你的招魂做幌子。我要你帮我查出这个人。”“我?”我苦笑,“我就是个江湖骗子,

    我爹教我的都是把戏——”“我知道,”村长打断我,“你爹活着的时候,跟我说过。

    他说这世上没有鬼,只有人心里有鬼。但我现在不管这些,我要凶手。你帮我,我给你钱,

    给你地,给你我爹留下的那套老宅子。你不帮……”他眼神冷下来,“我就告诉全村人,

    你爹是骗子,你也是骗子。你们父子骗了村里四十年,看村里人怎么对你。”我沉默了。

    这是威胁,但也是交易。村长知道真相,他一直知道,只是不说。现在我爹死了,

    他需要一个新的人帮他”解疙瘩”,或者背锅。“行,”我说,“但我有条件。

    我要查小宝的死,也要查周强的死。两件事,可能是一件事。”村长看了我半天,

    站起来:“今晚来我家,我给你看样东西。”他走了。我坐在炕上,

    看着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我爹说阴阳先生是给活人一个交代,但现在,

    我需要给自己一个交代。周强不是自杀。小宝可能是他害的。李寡妇有动机,有手段,

    但我不确定。村长知道更多,但他不说全。而我,被夹在中间,手里只有一个乱指的罗盘,

    和一本写满骗术的笔记。天黑透了,我拿起铜铃,往村长家走。铃舌是那块磨圆的骨头,

    碰在铃壁上,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突然想起我爹死前那句话:“这行当不是给死人办事,是给活人一个交代。

    ”我现在明白了。死人不需要交代,活人才需要。李寡妇需要,村长需要,我也需要。

    但交代的背后,往往是另一个秘密。我爹的秘密,村长的秘密,

    这个村子四十年的秘密——都在那套老宅子里等着我。我加快脚步,铜铃在布包里轻轻响着,

    像是有人在后面跟着。我不敢回头。村长家的老宅子在村子最东边,背靠后山,

    门前有棵老槐树,据说比我爷爷年纪还大。我爹活着的时候说过,这树阴气重,

    但村长家世代住这儿,压得住。我进门的时候,村长已经在堂屋等着了。

    桌上摆着一盏煤油灯,灯芯捻得很低,火苗一跳一跳的,把墙上的人影拉得老长。

    他婆娘在里屋陪着周强的尸体,哭声断断续续传出来,像是从井底冒上来的。“坐。

    ”村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我没坐,站着看他:“您说要给我看样东西。

    ”村长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个账本。牛皮纸封面,边角卷了边,线装的,

    看着有些年头。他推到我跟前:“你爹的。”我接过来,翻开第一页,手就开始抖。

    那是我爹的笔迹,我认得,但内容我不认得。“民国三十七年,三月初七,赵庄赵氏,

    镇魂安魄,收谷三十斤。”“民国三十七年,三月十五,李庄李氏,驱邪除祟,收银元五枚。

    ”往下翻,全是这种记录。哪年哪月,哪家哪户,办了什么事,收了什么报酬。

    我爹跟我说过,他从不记账,靠脑子记,靠人心记。但这本账,记了整整四十年。

    “从哪找到的?”我声音发干。“我爹留下的,”村长点了根旱烟,火苗一亮,

    照得他脸上沟壑更深,“你爹每办一件事,都跟我爹报账。我爹是村长,村里的大事小情,

    他得知道。”我翻到后面,手停住了。那一页写着:“一九八三年,七月十八,周家周德海,

    驱邪除祟,收老宅一套。”周德海是村长的爹,三十年前去世的。我爹给他办的后事,

    这是我知道的。但”收老宅一套”是什么意思?驱邪除祟,怎么会收人家房子?“看明白了?

    ”村长吐出一口烟,“你爹给我爹’驱邪’,邪没驱成,人没了,房子归了你爹。这老宅子,

    本来是我爹的,现在是我的,但地契上,曾经写过你爹的名字。”我脑子嗡嗡响。

    我爹有房子?我怎么不知道?他一辈子住那间破土房,穿补丁衣裳,吃咸菜窝头,

    他有个老宅子,为什么不住?“地契呢?”“在这儿,”村长从桌底下抽出个木盒,打开,

    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纸,“你爹死前一个月,把地契还我了。他说’欠了四十年,该还了’。

    我问他欠什么,他不说话。”我接过地契,借着灯光看。上面确实有我爹的名字,

    “陈德山”,是后来添上去的,墨迹比前面的深。前面是”周德海”,

    再前面是”周氏族产”,一层层涂改,像是一张脸盖着另一张脸。“村长,”我把地契放下,

    “您给我看这个,是想让我查什么?”村长把旱烟在桌角磕了磕,烟灰落在地上,

    像是一层薄薄的雪:“我想让你查,我爹是怎么死的。你爹说是’中邪’,驱了七天,

    人还是没了。但我后来想想,我爹死前那七天,你爹天天夜里来,关着门,不让我看。

    我趴在窗户上,听见我爹在哭,在求饶,在喊’别过来’。”他抬起头,

    眼睛在灯光下泛着红:“我那时候十五岁,以为真是中邪。现在我五十了,我想知道,

    我爹是不是也是被人’驱邪’驱死的。就像周强,就像……”他没说完,但我懂。就像小宝,

    就像那些”意外”死去的人。“您怀疑我爹?”“我怀疑这个村子,”村长的声音低下去,

    “小陈,你知道咱村为什么叫’安魂村’吗?”我摇头。我只知道村名,从没想过来历。

    “清朝末年,这一带闹饥荒,死人太多,怨气太重,出了不少怪事。后来来了个道士,

    说要在河边建个村,让后人守着,年年祭祀,镇住那些亡魂。村子建起来了,叫’安魂村’,

    那道士的后人,就是你们陈家。你们不是普通的阴阳先生,你们是’守村人’,

    守的不是活人,是死人。”我爹从没跟我说过这些。他说他是师父带出来的,

    师父是师父的师父带出来的,一代代传下来,就是混口饭吃。什么守村人,什么镇亡魂,

    他一个字没提过。“您从哪知道的?”“我爹的日记,”村长又从木盒里抽出个本子,

    比账本还旧,“他怀疑了半辈子,不敢问。你爹活着的时候,村里风调雨顺,没出过大事。

    你爹一死,小宝溺亡,周强上吊,接下来还不知道是谁。小陈,这不是巧合,

    这是……”“是什么?”村长没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往外看。

    外面黑漆漆的,老槐树的影子在风中晃,像是个弯腰的人。“你爹死前,来找过我,

    ”他背对着我说,“他说’轮到我了’。我问他什么轮到他了,他说’四十年一轮回,

    该还债了’。他给了我这个,让我等你来找。”他转过身,手里多了个东西。是罗盘,

    我爹的罗盘,但不是我手里那个。这个罗盘更大,铜壳更厚,玻璃面下不是一根指针,

    是两根,一红一黑,交叉成一个十字。“你爹说,这叫’阴阳盘’,红的指活人,

    黑的指死人。他活着的时候,红的从来不动,因为活人在他眼里,不如死人重要。

    但死前那一个月,红的天天乱转,指向村里不同的人。他说,

    有人在借’守村人’的名义杀人,杀够七个,能续命四十年。”我接过罗盘,

    手沉得像托着块石头。两根指针静静躺着,红的指向我,黑的指向村长。“现在,

    ”村长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红的指向你,说明你也是’守村人’了。

    黑的指向我,说明我快死了。小陈,你得查,查清楚是谁在借你的手杀人,

    不然下一个就是李寡妇,再下一个就是你自己。”我把罗盘收进怀里,感觉它在跳,

    像是有颗心脏在里面。我爹的笔记里写过”阴阳盘”,但我以为是传说,是骗徒弟的幌子。

    现在它在我手里,沉甸甸的,带着我爹的体温。“从哪查起?”“李寡妇,

    ”村长坐回椅子上,油灯的光把他的脸分成两半,一半亮,一半暗,

    “她男人三年前死在矿上,不是意外,是被人推下去的。推他的人,是周强的爹,

    周德海的儿子,周建国。周建国去年病死了,这笔账算到了周强头上。李寡妇杀周强,

    是为男人报仇。”我愣住了:“您早就知道?”“我猜的,”村长磕了磕旱烟,

    “但我没证据。周强脖子后面的印子,是女人的手,指甲印还在。李寡妇的右手食指,

    缺了半截指甲,上个月砍柴劈的。你去看看,对得上。”我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

    村长又叫住我:“小陈,还有件事。”“什么?”“你爹的账本,最后一页,你看看。

    ”我翻回去,最后一页写着:“二零二四年,二月十一,陈氏德山,守村期满,以命换命,

    传位吾子陈默。”二月十一,是我爹死的那天。腊月二十三,小年。以命换命。传位吾子。

    我走出村长家,夜风一吹,后背全是汗。我爹不是病死的,他是……他是把自己换了什么?

    换了我的”守村人”位置?还是换了这村子四十年的太平?铜铃在我布包里,罗盘在我怀里,

    我爹的账本在我手里。这三样东西,重得像三座山。我往李寡妇家走,脚步越来越快。

    我要问她,问她怎么拿到的符纸,问她右手食指的指甲,问她是不是勒死了周强。

    但更重要的是,我要问她知不知道”守村人”的事,知不知道我爹用命换了什么。

    李寡妇家的灯还亮着。我敲门,没人应。我推开门,院子里静悄悄的,堂屋的门虚掩着,

    里面有光。“李嫂?”我喊了一声。没人回答。我走进去,看见李寡妇跪在堂屋中央,

    面前摆着个小板凳,板凳上放着小宝的照片。她背对着我,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

    “李嫂,”我走近两步,“我来问你点事。”她还是没回头。我绕到她侧面,看见她的脸。

    她没在哭,她在笑。嘴角咧着,眼睛瞪着,看着小宝的照片,笑得浑身发抖。“李嫂?

    ”她慢慢转过头,看着我,笑容没散:“小陈师傅,你来了。我等你呢。”“等我?

    ”“等你问我,”她举起右手,食指上缠着布条,“是不是我杀了周强。

    是不是我用这根手指,掐着他的脖子,把他吊上去的。是不是我偷了你爹的符纸,

    塞到他手里,写了那句话。”我后退一步,手摸向布包里的铜铃:“你……”“是我,

    ”李寡妇站起来,个子不高,但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周强推我小宝下去,我看见了。

    二丫也看见了,但她不敢说,她怕。我不怕。我男人被周建国推下矿井,我报了三次警,

    没人管。周建国病死了,我没办法。但周强,我得亲手来。”她往前走一步,我往后退一步。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像是烧着什么东西。“但我没偷你爹的符纸,”她说,

    “符纸是你爹给我的。三年前,我男人死后,我去找你爹,问他能不能’招魂’,

    让我见见男人。你爹给了我一沓符纸,说’留着,以后有用’。我当时不懂,现在懂了。

    他早知道有这一天。”我爹给的?我爹三年前就给了李寡妇符纸,让她杀周强?

    “他还说了什么?”李寡妇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是块玉佩,绿色的,

    雕着个古怪的花纹:“他说,等我报了仇,把这个给你。他说,你看到这个,

    就明白’守村人’是什么意思了。”我接过玉佩,入手冰凉。花纹我看着眼熟,

    像是在哪见过。我爹的箱子里?还是……我突然想起来了。我爹的罗盘,那个”阴阳盘”,

    背面也有这个花纹。还有村长家的老槐树,树干上刻着的,也是这个花纹。

    “这是……”“镇魂纹,”李寡妇说,“清朝那个道士留下的。你们陈家世代守着,

    用活人的命,换死人的安。你爹守了四十年,现在轮到你了。但你爹没告诉你,

    守村人不是白守的,每四十年,要献祭七条命。你爹用他自己的命,换了你十年。十年之内,

    你得找够七条命,不然……”“不然怎样?”“不然全村都得死,”李寡妇的笑容终于散了,

    她看着我,眼里全是怜悯,“包括你。”我攥着玉佩,攥得手心发疼。我爹的账本,

    最后一页,“以命换命”。他换的不是我的位置,是我的时间。十年,七条命,

    平均一年多就得死一个人。周强是第一个。小宝不算,他是意外,还是周强害的。

    但周强是我”招魂”之后死的,算在我头上。还差六个。“李嫂,”我声音发干,

    “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李寡妇又笑了,这次是真笑,

    带着解脱:“因为我也是’守村人’的后代。那道士有三个徒弟,一个守村,一个守河,

    一个守山。我祖上是守河的,后来河干了,我们成了普通人。但你爹知道,他一直知道。

    他给我符纸,让我报仇,也是让我替你开第一刀。”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

    吹得油灯差点灭了:“小陈师傅,你爹是个好人。他用命换你十年,是想让你想办法,

    破了这四十年的局。不然,你就得跟他一样,再骗一个徒弟,再传四十年。”我走到她身边,

    看着窗外。后山的轮廓在夜色里像是个躺着的人,村长家的老槐树在风中晃,

    像是个弯腰的人。整个村子,像是个巨大的坟场,而我们这些人,是守坟的。“怎么破?

    ”“我不知道,”李寡妇说,“但我知道,你得先查清楚,谁还在借’守村人’的名义杀人。

    周强是我杀的,但用的你爹的符纸,算你的’献祭’。接下来的人,可能就不是你认识的了。

    可能是村长,可能是二丫她娘,可能是……”她没说完,但我懂。可能是任何人。这个村子,

    四十年的秘密,每个人都在演戏,每个人都可能是凶手,也可能是下一个死者。

    我把玉佩收进怀里,和罗盘放在一起。冰凉碰着冰凉,像是我爹的手在握着我。“李嫂,

    ”我转身往外走,“您自首吧。去跟老刘说,周强是您杀的。”“我不去,”她背对着我,

    声音平静,“我报了仇,死也行。但你得活着,你得破了这局。不然我男人、我小宝,

    都白死了。”我走出李寡妇家,夜风一吹,浑身发冷。我怀里装着罗盘、玉佩、账本,

    肩上扛着我爹的铜铃,脑子里装着四十年的秘密。我得查,查清楚谁在借我的手杀人,

    查清楚”守村人”的真相,查清楚我爹用命换的这十年,到底值不值。我抬头看天,

    月亮被云遮了一半,像个缺了口的盘子。我爹说过,阴阳先生是给活人一个交代。

    但现在我发现,有些交代,得用命来换。我加快脚步,往家走。我要把我爹的笔记再翻一遍,

    要找到关于”守村人”和”七条命”的记载。我要在下一个死者出现之前,找到凶手。或者,

    找到我自己。我回到家,把门闩插死,油灯捻到最亮,把我爹的笔记全摊在炕上。

    四十年的记录,十几本册子,我一本本翻,找”守村人”三个字。我爹的字潦草,

    但认得出来,前几十年全是驱邪招魂的骗术,怎么设局,怎么圆谎,怎么收钱。

    翻到一九八三年,也就是村长他爹去世那年,笔迹变了,潦草里多了颤抖,像是在赶时间。

    “周德海,非中邪,乃中毒。砒霜,每日微量,七日致死。周建国所求,为夺老宅。吾应之,

    收宅为酬,替其遮掩。自此为’守村人’,以命换命,四十年一轮。”我的手开始抖。

    村长他爹不是中邪死的,是中毒,被亲儿子周建国毒死的。我爹知道,但他帮着遮掩,

    收了老宅当报酬,然后成了”守村人”。这是交易,用一个人的命,换四十年的”守护”。

    再往下翻,每一页都是血。“一九八七年,赵庄赵氏,溺亡。非意外,乃其子所推。

    其子求吾,以招魂之名,定其母为意外。吾应之,收谷百斤。”“一九九三年,李庄李氏,

    自缢。非自缢,乃其夫所勒。其夫求吾,以冤魂索命之名,定其妻为自杀。吾应之,

    收银元十枚。”“二零零三年,周建国,病亡。非病亡,乃其妻所毒。其妻求吾,

    以中邪之名,定其夫为病逝。吾应之,收回老宅地契。”每一条记录,都是谋杀,都是帮凶,

    都是我爹用”阴阳先生”的名头,给凶手擦**。他收了报酬,记下账目,

    然后在账本最后一页写上”以命换命”,把自己的命搭进去,换四十年太平。

    我翻到最后一本,二零二零年到二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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