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那年盛夏,天台的风吹起他干净的白衬衫。他说他会像太阳一样,
永远照亮我这片泥泞的土地。可我却亲口对他说:“陆知珩,我们分手吧。”他眼里的光,
就那么碎了。那场告别的暴雨,下了整整十年,至今未停。如今,我蜷缩在冰冷的出租屋里,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那是个陌生号码,只发来一句话。01十年了。窗外的雨还在下。
就像十年前那个夏天一样,没完没了。我蜷缩在出租屋冰冷的硬板床上,
身上盖着洗到发白变薄的旧毯子。湿冷的空气从窗户缝隙钻进来,像无数根细针,
扎进我的骨头里。胃里空空荡荡,只有泡面调料的辛辣味在反复灼烧。这就是我的生活,
在城市的最底层,像一株见不得光的苔藓,挣扎求生。我拿起手机,
屏幕微弱的光照亮了我苍白而疲惫的脸。没有一条消息,没有一个电话。世界很大,
我却像一座孤岛。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身影。高三那年盛夏,天台的风吹起他干净的白衬衫。
他叫陆知珩,是学校里最耀眼的存在,像天上的太阳。而我,是烂在泥地里的野草,
卑微又阴暗。可他偏偏走向了我。他说:“陈曦,泥土里也能开出向日葵,我来做你的太阳。
”他真的像太阳一样,把我这片贫瘠泥泞的土地,一点点照亮。
他会把自己的午饭分给我一半,因为他知道我为了省钱常常饿肚子。他会在放学后,
花两个小时的时间,给我补习最头疼的数学。他会骑着单车带我穿过城市的大街小巷,
告诉我这个世界有很多种活法。他教我修电脑,教我防身术,教我如何用最少的钱,
做出最有营养的饭菜。那些生存的本事,是他一点一点刻进我骨子里的。有了他,
我的世界第一次有了色彩。我以为,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直到高考结束那天。我站在他面前,
亲手把这束光掐灭。我说:“陆知珩,我们分手吧。”我记得他脸上的错愕,
记得他眼里的光,瞬间碎裂,变成了漫天星骸。他问为什么。我只是冷漠地告诉他,我腻了,
我从来没有爱过他,接近他只是为了利用他。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先捅向他,
再狠狠扎回我自己心里。血流不止,痛彻心扉。那天,下了一场好大的暴雨。
那场告别的暴雨,从那天起,就住进了我的心里,下了整整十年。我逃离了那座城市,
来到这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我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可我错了。对他的思念和悔恨,
像藤蔓一样,缠绕着我的心脏,越收越紧,让我无法呼吸。我活该。是我亲手推开他的。
所以我没资格痛苦,更没资格要求我们有未来。就在我沉浸在无边无际的悔恨中时,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嗡嗡的震动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是个陌生号码。
没有来电显示,只有一条短信。我点开。那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我脑海里轰然炸开。
“高三一班十年同学会,本周六晚七点,金碧辉煌大酒店,不见不散。”同学会。
金碧辉煌大酒店。那是我们市里最顶级的酒店,一顿饭能吃掉我好几个月的生活费。十年了,
大家都过得很好吧。而我,却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去,还是不去?去了,
就要撕开我用十年时间伪装的平静,把我最狼狈不堪的一面,展现在所有人面前。尤其是,
他。他会去吗?以他的优秀,现在一定已经是天之骄子,站在我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
他会怎么看我?是嘲笑,还是怜悯?或者,他早就已经忘了我。不去,
我就能继续躲在这个壳子里,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可是,心底有个声音在叫嚣。陈曦,
你已经当了十年的缩头乌龟了,还要躲到什么时候?是你欠他的。你欠他一个真相。
就算只是远远地看一眼,也比活在悔恨的囚笼里要好。我攥紧了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个冰冷的屏幕上,倒映出我通红的双眼。十年了。陆知珩。我该去见你,
哪怕只是为了亲眼看看,你的世界没有我之后,是何等的阳光万里。我深吸一口气,
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回了两个字。“收到。”02距离同学会还有五天。
时间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又像是被无限拉长。我对着镜子,看着里面那个面色蜡黄,
头发枯燥的女人。这就是三十岁的陈曦。被生活磋磨得失去了所有光彩。
我不能用这副样子去见他。不是为了挽回什么,只是为了保留最后一点可悲的自尊。
我翻遍了衣柜,里面只有几件洗得变形的T恤和牛仔裤。最贵的一件衣服,
是去年冬天打折时买的羽绒服,三百块。而金碧辉煌那种地方,进去的人,
身上随便一件配饰,可能都比我全部家当加起来还贵。我坐在床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
钱。我需要钱。我打开招聘软件,目光在屏幕上疯狂搜寻。日结,临时工,派发传单,
餐厅小时工……这些我都做过,薪水微薄,解决不了眼下的困境。忽然,
我的目光停留在一个特殊的招聘信息上。“急聘网站临时安全维护员,要求精通代码,
能处理紧急网络攻击,薪酬三万,项目周期三天。”三万。这个数字像一团火,
点燃了我的眼睛。我的心跳开始加速。代码。这个词对我来说,既熟悉又陌生。是陆知珩。
高三那个暑假,他没有像其他同学一样去旅游,而是拉着我泡在图书馆。
他借来一堆厚厚的计算机书籍,从最基础的C语言开始教我。他说:“陈曦,
女孩子学点这个,以后走到哪里都饿不死,这是一门可以安身立命的本事。”当时的我,
似懂非懂。只是因为教我的人是他,所以我学得格外认真。他夸我聪明,有天赋。那段时光,
是我灰暗青春里唯一的亮色。分手之后,我带着他教给我的这点本事,
在这个城市里艰难求生。我接过一些零散的编程小活,给小公司做过网页,修过漏洞。
但这几年,技术更新换代太快,我每天为了生计奔波,已经很久没有系统地学习了。
这个三万块的单子,对我来说,是机会,也是巨大的挑战。我能行吗?
犹豫只持续了不到十秒钟。我没有退路。我拨通了招聘信息上的电话。
对面是一个听起来很干练的女人声音。她问了我几个专业问题,很尖锐,很刁钻。
我凭着脑海里那些陈旧的知识,结合自己零散的工作经验,磕磕巴巴地回答了。
我以为没戏了。没想到,电话那头的女人沉默片刻,说:“明天上午九点,来天恒大厦面试。
”天恒大厦。市中心的顶级写字楼。挂掉电话,我的手心全是汗。
我没有时间去想自己够不够格,我必须抓住这个机会。整个晚上,我没有合眼。
我翻出了那几本被我压在箱底的专业书,书页已经泛黄,上面还有陆知珩当年给我做的笔记。
他的字迹清隽有力,就像他的人一样。看着那些熟悉的字迹,我的眼眶一阵阵发热。陆知珩,
你教给我的东西,十年了,还在庇护着我。第二天,我换上了自己最体面的一件白衬衫,
揣着我全部的积蓄,三百二十一块钱,出门了。我花了一百块,在一家理发店,
让理发师给我洗了头,吹了个最简单的发型。又花了五十块,在路边的化妆品店,
买了一支口红。当我涂上口红,看着镜子里那个稍微有了点气色的自己,
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久违的勇气。面试在二十二楼。我走进那家公司,明亮的灯光,
穿着职业装来来往往的精英,都让我感到格格不入。我紧张得手心冒汗。
面试官就是昨天电话里的那个女人,她叫李姐,是公司的技术总监。她看了我的简历,
眉头微微皱起。“你的学历只是高中毕业?”“是。”我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
“我们这个项目很重要,客户的要求非常高。”李姐的语气带着审视。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证明自己。李姐忽然指着她面前的电脑,
说:“这是我们昨天遇到的一个攻击模型,三分钟,给我一个解决方案。”我走到电脑前,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流。这是一个很刁钻的路径锁定攻击,非常罕见。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陆知珩曾经讲过的各种底层逻辑在脑海里交织。他曾说,
任何复杂的攻击,核心都是最简单的逻辑漏洞。我找到了。那个隐藏在数据包里的微小异常。
我抬起头,迎上李姐审视的目光。“可以用数据包重定向,设置一个虚假的逻辑陷阱,
让攻击流量陷入死循环,然后就能锁定对方的物理地址。”我说得很快,
因为这是我唯一的稻草。李姐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她没有说话,
只是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几秒钟后,她抬起头。“你被录用了。”“从现在开始,
到项目结束,你就住在这里的休息室。”“三万块,项目成功结束后,立刻结算。
”我走出天恒大厦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我攥着那份临时合同,感觉像做梦一样。
陈曦,你做到了。你用他教你的本事,为自己赢得了尊严。同学会,我来了。
03接下来的三天,我几乎是在地狱里度过的。所谓的休息室,
不过是机房里一张小小的行军床。耳边是服务器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嗡鸣声,
空气里弥漫着电子元件和速食泡面的混合味道。我没有任何时间去适应。
李姐直接扔给我一个硬盘,里面是项目的全部资料。这是一个游戏公司的服务器防御项目,
他们最近正在推广一款新游戏,遭到了不明黑客的持续攻击。对方的目的很明确,
就是要让他们的服务器彻底瘫痪。我的任务,就是在新游戏正式上线的这三天里,
保证服务器的绝对安全。这是一个我从未接触过的领域,难度超出了我的想象。第一天,
我几乎没看懂他们的防火墙架构。那些复杂的代码和逻辑嵌套,像一张天罗地网,
把我困在其中。我只能用最笨的办法,一行一行地读代码,在纸上画出逻辑图。
陆知珩当年逼我背下的那些基础指令和函数,成了我唯一的依靠。困了就用冷水洗脸,
饿了就啃几口干面包。李姐偶尔会过来看一眼,眼神里看不出情绪,
只是每次都会给我带一杯热咖啡。第二天,攻击开始了。对方的手法非常高明,像一个幽灵,
总能找到我们防御体系最薄弱的环节。警报声一次次响起,每一次都像重锤敲在我的心脏上。
我和团队里的其他人,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翻飞。代码流像瀑布一样刷新。
定位,追踪,拦截,修复漏洞。整个机房里,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和沉重的呼吸声。
我仿佛回到了高三备考的那些日子。陆知珩就坐在我身边,用笔敲着桌子,告诉我:“陈曦,
别慌,静下心来,再难的题也有解法。”是的,别慌。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对方的攻击模式虽然多变,但核心路径却有迹可循。
我发现了一个规律。对方总是在凌晨四点,这个人们最疲惫的时刻,发起最猛烈的总攻。
我把我的发现告诉了李姐。她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有了赞许。“不错,我们之前也发现了,
但一直没能做出有效的反制。”“我有一个想法。”我指着屏幕上的架构图,
“我们可以在这里,设置一个伪装成核心数据库的蜜罐。”“当他攻击蜜罐的时候,
我们就能获得足够的时间来反向追踪。”李姐看着我的方案,沉思了很久。
“这个方案太冒险,一旦被识破,我们的核心数据就彻底暴露了。
”“但这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我看着她,目光坚定,“要么被动挨打,直到服务器崩溃,
要么,就赌一把。”李姐最终同意了我的方案。第三天凌晨三点五十分。
整个机房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审判的来临。我的手心全是汗,
心脏快要跳出胸膛。四点整。警报声准时响起,比前两天更加尖锐刺耳。来了!
红色的攻击代码像潮水一样涌入。它们绕过了我们设置的所有外围防御,
直奔核心数据库而来。不,是直奔我设置的那个蜜罐而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的屏幕上。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对方似乎起了疑心,
攻击的速度慢了下来。他在试探。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成败在此一举。我敲击键盘,
故意暴露了一个微小的,看起来像是意外的漏洞。这个漏洞,通向的正是蜜罐的伪装入口。
这是一个赌上全部的邀请。对方上钩了。疯狂的攻击流量再次涌入,
他以为自己找到了真正的突破口。“就是现在!”我大喊一声。
李姐立刻下令:“启动反向追踪!”早已准备就绪的程序员们同时操作,
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撒了出去。对方显然没料到这是一个陷阱,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
已经晚了。我们的追踪程序像猎犬一样,死死咬住了他的尾巴。屏幕上,
一个IP地址被清晰地标红。成功了!整个机房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我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瘫软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我做到了。
我真的做到了。项目结束,李姐当场把三万块钱转给了我。她拍了拍我的肩膀,
递给我一张名片。“陈曦,公司还缺一个网络安全工程师,有没有兴趣?”我愣住了。
我看着她,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名校毕业的精英同事。“我……我只有高中学历。
”“学历不重要。”李姐的表情很认真,“我只看能力。你的天赋,不该被埋没。
”我拿着那张滚烫的名片,走出了天恒大厦。周六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我的人生,
好像从这一刻起,有了新的可能。我去了市里最大的商场。
给自己买了一条得体的黑色连衣裙,一双不高不矮的高跟鞋,还有一个精致的手包。
当我穿着新衣服,化着淡妆,站在镜子前时,我几乎认不出自己。镜子里的女人,眼神明亮,
脊背挺直。虽然依然消瘦,但不再有那种被生活压垮的颓丧。手机响了,是银行的短信。
卡里多出来的两万多块钱,像是我新生活的底气。晚上七点,金碧辉煌大酒店。
我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向那个我逃离了十年的过去。陆知珩,这一次,
我不是来祈求你的原谅。我只是想让你看到,你当年照亮过的那片泥土,如今,也能靠自己,
开出花了。04金碧辉煌大酒店的宴会厅,水晶吊灯璀璨夺目,
光芒映照着每一张精心打扮过的脸。空气中弥漫着香水、美食和酒精混合的味道。
十年不见的同学,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谈论着各自的工作、家庭和年薪。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仿佛都在这场人生的竞赛中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我站在门口,像一个误入的异类。没有人注意到我。或者说,没有人认出我。也是,
毕竟当年的陈曦,是个永远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缩在角落里的透明人。我深吸一口气,
攥紧了手里的包,走了进去。“哟,这不是陈曦吗?真是稀客啊!”一个尖锐的女声响起。
我循声望去,看到了林薇薇。她穿着一身名牌的粉色长裙,挽着最新款的奢侈品包,
画着精致的妆容。十年过去,她还是那么光彩照人,众星捧月。高中的时候,
她是我唯一的朋友。也是她,告诉我陆知珩那样的天之骄子,和我是两个世界的人。更是她,
在我最痛苦无助的时候,告诉我陆知罕的母亲,是如何看不起我这个穷酸的孤儿。她说,
如果我真的为了陆知珩好,就应该主动离开他。我信了。如今想来,当年的自己,
真是又傻又可悲。林薇薇身边围着几个女同学,她们用一种挑剔而轻蔑的眼神打量着我。
“薇薇,你还认识她啊?我差点没认出来。”“是啊,当年那个闷葫芦,现在也会打扮了。
”“不过这身衣服,看着像是仿冒的吧?金碧辉煌这种地方,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
”她们的议论声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我听得一清二楚。我没有理会她们,目光在人群中搜寻。
我没有看到他。心里说不清是失落,还是松了一口气。林薇薇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着我,
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陈曦,听说你当年高考都没参加,直接出去打工了?
现在在哪高就啊?”她的语气,像是施舍,又像是炫耀。“在一家小公司,做点杂活。
”我淡淡地回答。“哦?是吗?”林薇薇故作惊讶地捂住嘴,“哎呀,那你今天来这里,
可得花不少钱吧?要不要我帮你把单买了?”“不用了。”我直视着她的眼睛,“这顿饭,
我还是请得起的。”我的平静似乎激怒了她。她提高了音量,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陈曦,
你还是这么倔。你知不知道,你当年一声不吭地走了,知珩找了你多久?他为了你,
差点连大学都放弃了。”我的心脏猛地一抽。他……找过我?
“你有什么资格在他的人生里出现,又有什么资格一声不吭地消失?”林薇薇步步紧逼,
眼神怨毒,“你毁了他最好的年华,你这个自私的女人!”“薇薇,别说了。
”一个男同学过来打圆场,“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过去?”林薇薇冷笑,
“对你们来说是过去了,对我来说没有!你们知道我这十年是怎么看着他走过来的吗?
”她的话,像一根根刺,扎进我的心里。原来,她一直陪在他身边。原来,
他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今天来这里,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错误。我转身想走。就在这时,
宴会厅的门被推开了。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姿更加挺拔。头发剪得很短,
露出了饱满的额头和深邃的眉眼。他的五官比年少时更加立体分明,褪去了青涩,
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沉稳和内敛。他只是站在那里,就成了全场的焦点。十年了,
他比我想象中,还要耀眼。陆知珩。他回来了。他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全场,
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我身上。四目相对。他的眼神,
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平静无波,却带着能将人溺毙的寒意。没有惊讶,没有波澜,
甚至没有一丝情绪。仿佛在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也是,
十年了,他凭什么还要记得我。林薇薇看到他,立刻像一只花蝴蝶一样迎了上去,
亲密地挽住他的胳膊。“知珩,你来啦!我还以为你赶不回来了呢。”她的声音娇俏又得意。
陆知珩没有推开她,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他的目光,已经从我身上移开,
仿佛我只是空气。林薇薇挽着他,**般地从我身边走过。“陈曦,看到了吗?
这才是知珩应该站的位置,他身边的人,也永远不可能是你。”她压低声音,
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我站在原地,全身僵硬,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周围的喧闹声,灯光,人群,都离我远去。我的世界里,只剩下他冷漠的眼神,
和林薇薇那句淬了毒的话。是啊,我早该明白的。太阳,又怎么会记得,
自己曾经照亮过哪一寸泥土。05宴会开始,气氛愈发热烈。曾经的班长举着酒杯,
在台上说着一些怀念青春的客套话。大家都在笑,都在鼓掌。只有我,像个局外人,
坐在角落的桌子旁,一口一口地喝着杯子里的柠檬水。酸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一直苦到心里。陆知珩和林薇薇坐在主桌,被一群人簇拥着。他们是天生的焦点,
是人群的中心。我能听到他们那桌传来的谈笑声。有人在问:“陆总,
听说你的公司最近要上市了?真是年少有为啊!”陆知珩只是淡淡地笑着,没有说话。
林薇薇却与有荣焉地接话:“那是当然,我们家知珩一直都是最棒的。”我们家知珩。
这五个字,像一把钝刀,在我心上来回切割。原来,他们真的在一起了。我早就该想到的。
林薇薇那么喜欢他,家世又好,这十年一直陪在他身边。他们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而我,
不过是他人生中一个微不足道的过客,一段不堪回首的插曲。
一个又一个同学过来跟我打招呼,语气里带着客套的惊讶和一丝不易觉察的探究。
他们问我现在在哪里工作,过得怎么样。我只是微笑着,用最简单的词句敷衍过去。
我不想解释,也无力解释。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端着酒杯,坐到了我对面。
是当年的班长,王毅。“陈曦,好久不见。”他的笑容很温和。“班长。”我点了点头。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他问道。“还好。”“我听林薇薇说……”他有些犹豫,
“她说你当年,是因为家里出了事,才不告而别的。”我愣住了。林薇薇为什么要这么说?
当年我家里的情况,她最清楚不过。我父母早逝,只有一个年迈的奶奶,
根本没有什么事可以出。她这么说,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在陆知珩面前,
给我安上一个“情有可原”的理由,好显得她大度善良吗?真是可笑。“不是。
”我摇了摇头,“当年就是我自己的问题。”王毅看着我,眼神复杂。“陈曦,
其实陆知珩他……”他话还没说完,林薇薇就端着酒杯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甜美的笑。
“王毅,聊什么呢?知珩正找你呢。”她巧妙地打断了王毅的话,
然后把一杯红酒放到我面前。“陈曦,十年没见,我们喝一杯吧。”她的眼睛里,
闪着不怀好意的光。我知道,她想看我出丑。我一个常年喝白开水的人,
怎么可能喝得了这么烈的红酒。“不好意思,我酒精过敏。”我拒绝了。
“别这么不给面子嘛。”林薇薇的笑容不变,“今天大家这么开心,你不喝,
就是看不起我们这些老同学了?”她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就是故意要让我难堪。
周围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带着看好戏的意味。我攥紧了杯子,进退两难。就在这时,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拿走了我面前的酒杯。是陆知珩。他不知道什么时候,
站到了我的身边。他拿起那杯红酒,一饮而尽。然后把空杯子放回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对林薇薇说:“她不能喝,我替她喝了。”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任何情绪。
林薇薇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我们三个,
眼神里充满了八卦和揣测。陆知珩没有看我,甚至没有给我一个眼神。
他只是对全场的人举了举杯,淡淡地说:“我还有事,先走了。大家玩得开心。”说完,
他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林薇薇跺了跺脚,也顾不上我,连忙追了出去。一场闹剧,
就这么结束了。可我的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为什么要帮我?他明明那么恨我,
那么不想看到我。为什么在那种情况下,还要站出来,替我解围?我看不懂他。十年了,
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他。宴会还在继续,可我已经没有心思再待下去。我拿起包,
悄悄地离开了宴会厅。酒店外,晚风很凉。我站在路边,看着车水马龙,霓虹闪烁。
这个城市那么大,那么繁华,却没有一盏灯是为我而亮的。一辆黑色的轿车,
缓缓停在了我的面前。车窗降下,露出陆知珩那张冷峻的侧脸。“上车。”他命令道。
“去哪里?”我警惕地问。“我送你回去。”“不用了,我……”“陈曦。”他打断我,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别让我说第二遍。”我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最终还是拉开了车门,坐了进去。车里的空间很安静,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我不知道他要带我去哪里,我也不敢问。我们就这样沉默着,
直到车子停在了一个老旧的小区门口。这里是……我以前的家。我和奶奶曾经住过的地方。
他怎么会知道这里?06车子停稳,陆知珩熄了火。车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比刚才在路上时更加压抑。我看着窗外那栋熟悉的旧楼,墙皮已经斑驳脱落,
楼道里亮着昏黄的灯光。这里的一切,都和我记忆中一模一样。我的心,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透不过气来。“下车。”陆知珩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他的声音很冷,不带一丝温度。我没有动,只是转过头看着他。“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自己先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高大的身影倚在车门上,
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烟,点燃。猩红的火光在他深邃的眼眸里一闪而过。他很少抽烟的。至少,
在我的记忆里是这样。我磨蹭了一会儿,还是下了车。晚风吹起我的裙角,带着初秋的凉意。
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白色的烟圈,烟雾模糊了他冷峻的脸。“你奶奶,三年前去世了。
”他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说出了一个让我瞬间崩溃的消息。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嗡嗡作响。什么?奶奶……去世了?怎么可能!我走的时候,她身体还很硬朗。
她说她会等我回来。“不可能……你骗我!”我的声音在颤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陆知珩没有看我,只是把手里的烟蒂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她的墓地,就在西山公墓,
你不信,可以自己去看。”他的语气,残忍到近乎冷酷。“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我抓着自己的头发,痛苦地蹲在地上。我这十年,拼命赚钱,每个月都按时给家里寄钱。
我不敢打电话,我怕听到奶奶的声音,我就会忍不住想回去。我怕我的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