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殿外,她在等谁

长生殿外,她在等谁

卷柏的一生 著

精选的一篇短篇言情文章《长生殿外,她在等谁》,在网上的热度非常高,小说里的主要人物有高力士陈玄礼太上皇,无错版非常值得期待,作者卷柏的一生,文章详情:江山、美人、权力、富贵……朕什么都不缺。但朕知道,这些东西都会没的。江山会亡,美人会老,权力会被人抢走,富贵不过是过眼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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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天宝十五载六月十四日,马嵬坡。这一夜的雨下得像天漏了。陈玄礼站在驿馆门口,

    看着雨水顺着屋檐淌下来,在地上汇成浑黄的泥流。他身后的屋子里,

    三百多个禁军将士的呼吸声粗重得像拉风箱,那是杀意——一种他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他跟随玄宗皇帝三十三年了。三十三年里,他见过太多杀意,但没有一次像今夜这样,

    让他觉得脖子后面有把刀。“将军。”副将王元昌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

    “将士们的情绪快压不住了。他们说……说杨国忠虽死,祸根还在。”祸根。

    陈玄礼当然知道这两个字指的是谁。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雨水打湿了半边肩膀,

    才说:“我去见陛下。”驿馆的内室里,烛火被穿堂风吹得东摇西晃。玄宗坐在榻边,

    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六十八岁的天子,此刻看起来像个八十岁的老人。

    他的嘴唇在发抖,不是冷的,是怕的。陈玄礼跪下来的时候,听到自己的膝盖骨磕在青砖上,

    声音大得像一声闷雷。“陛下,”他说,“禁军将士不肯前进,他们……”“他们还要什么?

    ”玄宗的声音尖锐得像被踩了尾巴的老猫,“杨国忠已经死了!朕亲手写了诏书!

    他们还要什么?”陈玄礼没有抬头。他的目光落在地上,

    看见皇帝的靴子边缘沾着泥——今天一天,这位天子走了比过去十年加起来都多的路。

    “他们请陛下……割爱。”这四个字说出口的时候,

    陈玄礼觉得自己的舌头像是含了一块烧红的铁。屋子里安静了很长时间。然后他听见一声笑。

    不是冷笑,也不是苦笑,而是一种比哭还难听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喉咙里碎掉了。

    “三十年了,”玄宗说,“她跟了朕三十年了。”陈玄礼不敢接话。他当然知道。

    他知道这个女人十五岁入宫,二十二岁被封为贵妃,从此集三千宠爱于一身。

    他知道皇帝为了她,“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他知道整个天下都在骂她祸水,

    可皇帝看她的眼神,从来都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他也知道,今天,

    这一切都要结束了。“告诉将士们,”玄宗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平静得不像话,

    “朕……准了。”陈玄礼抬起头,看见皇帝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熄灭了。那不是悲伤,

    悲伤还有温度。那是一种比死还彻底的冷。“但是,”玄宗说,“朕要见她最后一面。

    ”高力士进来的时候,杨玉环正在对镜梳妆。外面兵荒马乱,

    刀枪的碰撞声和士兵的咒骂声隔着几道墙传进来,但她坐在铜镜前,手很稳。

    她拿着一把象牙梳子,一缕一缕地梳着自己乌黑的长发,动作慢得像是在进行一场仪式。

    “娘娘,”高力士站在门口,声音哽咽,“陛下请您过去。”她放下梳子,

    对着镜子看了最后一眼。镜中的女人三十八岁了,眼角有了细纹,

    但那张脸依然美得惊心动魄。史书上会怎么写她呢?她想。大概会说她“姿质丰艳”,

    会说她“善歌舞,通音律”,会说她是“红颜祸水”。她站起来,理了理衣裙。

    那是一袭白色的素裙,不是贵妃的常服,是她从箱底翻出来的旧衣裳。她记得,

    这是她第一次遇见李隆基时穿的。“走吧。”她说。驿馆后面的佛堂里,烛火昏暗。

    玄宗站在那里,背对着门。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看见她的一瞬间,眼泪就掉下来了。

    三十年了。他见过她穿最华贵的宫装,戴最名贵的首饰,在花萼楼前跳霓裳羽衣舞,

    美得像天上的仙子。但他从未见过她像此刻这样——素衣白裙,不施粉黛,

    安静地站在昏暗的佛堂里,像一朵即将被风吹散的梨花。“玉环。”他叫她。她笑了。

    那笑容让陈玄礼别过头去,让高力士捂住了嘴。“三郎,”她说,“别哭。

    ”这是她第一次在人前叫他三郎。这个称呼,本该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玄宗走过去,

    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但很稳。“朕对不起你。”他说。她摇摇头。

    “陛下没有对不起我。这三十年,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日子。”外面的鼓噪越来越大。

    陈玄礼听见有人在喊:“快些!快些!”他知道时间不多了。“陛下,”他硬着头皮开口,

    “将士们……”玄宗猛地回头,眼睛里满是血丝:“再给朕一盏茶的功夫!

    ”杨玉环轻轻抽出自己的手。“不必了,”她说,“该说的,都说完了。”她转过身,

    面朝北方——那是长安的方向。从这里往北,过了散关,过了陈仓,就是八百里秦川。

    那里有巍峨的宫城,有太液池的荷花,有花萼楼前的灯火。那里是她生活了三十年的地方,

    是她的家。她跪下来,向着北方磕了三个头。第一个头,谢父母养育之恩。第二个头,

    谢君王三十年的深情。第三个头,谢这一生所有的繁华与苦难。然后她站起来,看着陈玄礼。

    “将军,”她说,“动手吧。”陈玄礼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从腰间拔出佩刀,但手在抖。

    “用不着这个,”杨玉环轻声说,“给我一条白绫就好。”佛堂的横梁上,挂上了一条白绫。

    高力士搬来凳子的时候,手抖得几乎扶不住。杨玉环踩上去,自己把白绫在脖子上绕了一圈。

    她低头看了看玄宗。六十八岁的天子站在几步之外,泪流满面,浑身发抖。他想上前,

    但腿像灌了铅。他想喊,但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他只能站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三郎,

    ”她说,“答应我一件事。”“你说……你说什么都行。”“活下去。”玄宗愣住了。

    “不管多难,都要活下去,”她说,“替我看看,这天下还能不能好起来。”她说完这句话,

    踢开了凳子。白绫猛地绷紧。她的身体在空中轻轻晃了一下,然后就不动了。

    佛堂里安静极了。陈玄礼跪下来,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他听见身后三百个禁军将士的呼吸声——杀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他不知道是谁先哭的。也许是王元昌,

    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粗汉。也许是门口那个年轻的士兵,今天早上还在抱怨行军太苦。

    也许……也许是他自己。总之,有人哭了。然后所有人都哭了。只有玄宗没有哭。

    他站在那里,看着白绫上那个不再挣扎的身影,脸上的泪水已经干了。他的眼睛空洞洞的,

    像是两个被挖去了眼珠的窟窿。很久之后,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

    轻得像一缕快要断掉的气:“朕的江山,保住了吗?”没有人回答他。后来的事情,

    史书上写得很清楚。玄宗继续西行,入蜀,避祸。太子李亨在灵武即位,尊他为太上皇。

    安史之乱打了八年,死了无数人,长安终于被收复了。他回到长安的时候,

    已经是至德二载的冬天。一切都变了。大明宫的太液池干了,花萼楼烧成了白地,

    勤政楼前的牡丹被人连根拔走,只剩下一个个丑陋的土坑。他走在空旷的宫道上,

    靴子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高力士跟在他身后,老得背都驼了。“力士,

    ”他忽然停下来,“你还记得吗?她最喜欢这个地方。”这是长生殿。每年七月七,

    她都会在这里乞巧。她会摆上瓜果,焚上香料,对着天上的牛郎织女星许愿。

    他问她许什么愿,她总是笑而不答。有一年,他喝醉了酒,

    拉着她的手说:“朕要和你就此订下生生世世的盟约。”她笑着摇头:“三郎又说醉话。

    ”“朕没醉!”他提高了声音,“朕这一辈子,什么都有了。

    江山、美人、权力、富贵……朕什么都不缺。但朕知道,这些东西都会没的。江山会亡,

    美人会老,权力会被人抢走,富贵不过是过眼云烟。朕唯一怕的,就是下辈子找不到你。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光。“那我也跟陛下说一句醉话,”她说,

    “不管陛下下辈子变成什么,我都认得你。就算你变成一块石头、一棵树、一只飞鸟,

    我也认得。”他哈哈大笑,把她搂进怀里。那天晚上的星星很亮。他不知道,

    那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看见那么亮的星星。此刻,长生殿外,大雪纷飞。玄宗站在殿门口,

    看着漫天的雪花发呆。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她第一次跳舞的样子,像一只白色的蝴蝶。

    想起她生气时鼓起的腮帮子,像个孩子。想起她生病时不肯吃药,非要他亲手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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