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血祭沈渊是被血腥味呛醒的。浓烈的铁锈味灌入鼻腔，
像被人硬生生塞了一嘴碎铜烂铁。他试图睁眼，右眼却被什么东西糊住了，那东西黏稠温热，
是血，他用左手撑地，掌下触到一片湿滑，那不是雨水，是比雨水稠十倍的人血。
他终于睁开了左眼月光从破碎的殿顶倾泻下来，照亮了青云宗议事大殿的地面。
青石地砖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都是他认识的人，穿灰袍的是外门师弟，
穿青袍的是内门师兄，穿白袍的是长老亲传，所有人死状一致，天灵盖被洞穿，
脑颅空空如也，如同被人吸干的椰子壳。沈渊的右眼终于能睁开了，血糊被泪水冲走，
他看见了更可怕的东西。大殿中央，青云宗掌门、他的授业恩师清玄真人，
正盘膝坐在尸堆中央。老头儿一身白袍被血浸透，须发皆白的面容却平静如水，
甚至带着一丝悲悯的笑意，他双手结印，指尖捏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珠子。
珠子表面流转着幽暗的光纹，如同一只正在眨动的竖瞳。沈渊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喉，
师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清玄真人睁开眼，目光落在沈渊身上，温和得像看亲生儿子。渊儿，
你醒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慈祥，仿佛满地的尸体只是打翻的墨汁。为师算了算日子，
今日是你二十三岁生辰，也是你天劫降临之日。沈渊浑身一震！天劫，他是天弃之体，
二十三岁必遭九重天雷，最终灰飞烟灭。这是师父告诉他的话，师父还说天弃之体万中无一，
天道不容，唯有以宗门大阵护持，才能勉强续命。所以他二十三年来从不敢离开青云宗半步，
日夜苦修，只为了能在天劫下多撑几个呼吸。师父，大阵呢？您说过的护持大阵呢？
沈渊挣扎着想站起来，双腿却像灌了铅。大阵？清玄真人笑了，笑容依旧慈祥，渊儿，
你当真以为有什么护持大阵？沈渊愣住了。清玄真人举起手中的黑色珠子，月光照在珠子上，
折射出诡异的暗红色光芒。沈渊这才看清，珠子里有东西。
密密麻麻、细如发丝的光点在珠子内部游动，如同困在琥珀里的虫骸。那些光点，他认得。
是魂魄。是地上这些尸体的魂魄。天弃之体，天道不容，但天道也不管，
清玄真人的声音变得低沉，像是在吟诵某种古老的咒文，可你知道，为什么你是天弃之体吗？
沈渊说不出话。因为你的体内，封印着一件东西。清玄真人站起身，踩着血泊走向他，
每一步都在地砖上留下猩红的脚印，三百年前，上古凶兽饕餮为祸人间，
十二位大能以命为封，将它镇压在此地。饕餮的元神太过强大，封印需要一件容器。
这件容器必须天道不容、因果不沾。他在沈渊面前蹲下，枯瘦的手指点了点沈渊的胸口。
就是你，你的身体，就是饕餮元神的封印。沈渊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月光下，
他看见皮肤下面有东西在动，暗金色的纹路像活物一样在血肉中游走，
从心脏的位置蔓延到四肢百骸，他活了二十三年，第一次看见这些东西。
你每次修炼时感受到的经脉逆生、灵力暴走，不是天弃之体的病症，
是饕餮元神在你体内挣扎。你每一次走火入魔，都是它在尝试冲破封印。
清玄真人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讲经，为师倾尽宗门资源培养你，不是因为你天资卓绝，
而是因为你需要足够强大的灵力来压制封印。你越强，封印就越牢固，
为师像养蛊一样养了你二十三年，就为了等今天。今天？沈渊的声音在发抖。天劫，
清玄真人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饕餮元神在你体内封印了三百年，
早已与你的魂魄融为一体，寻常手段无法剥离，但九重天雷可以，
天劫之力是这世间唯一能劈开魂魄、剥离元神的伟力。他举起手中的黑色珠子。
这些同门的魂魄，是大阵的燃料，他们每一个人都与你因果纠缠。师兄教过你剑法，
师姐替你缝过衣裳，师弟替你挡过刀，至亲至爱之人的魂魄，才能在天劫降临时，
将你的魂魄钉在原处，不让天雷把你劈散。他笑了，笑容里有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
等天雷把你的魂魄劈碎、把饕餮元神从碎片中剥离出来，为师再用这颗噬魂珠将元神收走，
三百年的谋划，今日终成！沈渊低头看着满地的尸体，最小的师弟才十四岁，
前天还偷偷塞给他一块桂花糕，说师兄别老苦着脸，吃甜的开心，
现在那块桂花糕还在他袖子里，而师弟的天灵盖上多了一个洞。你杀他们是为了给我陪葬？
沈渊的声音突然平静了下来。不是陪葬，是献祭，清玄真人纠正他，他们的魂魄不会消散，
会在噬魂珠里永世长存，与饕餮元神融为一体。这是莫大的荣幸！沈渊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他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从脸颊上滚落，
笑得胸腔里那颗封印着饕餮元神的心脏剧烈跳动。笑声在大殿里回荡，压过了风声，
压过了雷声，压过了师父皱眉时衣袍摩擦的细微声响。师父！他笑着抬起头，左眼被血糊住，
右眼亮得像淬了毒的刀，你知道我为什么从来不问，我爹娘是谁吗？
清玄真人的眉头微微皱起。因为我记得，沈渊说，我什么都记得！他的左眼终于睁开了。
血糊被泪水冲刷干净，露出瞳孔深处的一点暗金色光芒，那不是人的眼睛，
那是一头困了三百年、终于闻到血腥味的野兽的眼睛。
我记得三岁那年你第一次在我体内种下禁制，疼得我三天三夜没合眼！
我记得七岁那年你引导我走火入魔，就为了测试饕餮元神的活跃程度！
我记得十二岁那年你故意让我意外发现天弃之体的秘密，让我以为自己是废人，
从此对你言听计从！他撑着地面站了起来，双腿还在发抖，但他站住了。
你以为我是你的棋子，但棋手和棋子的区别在于，棋子不知道自己是棋子。他抬起右手，
掌心裂开一道缝隙，暗金色的光芒从伤口中渗出，像熔岩从地缝中涌出。而我，
二十三年前就知道了！清玄真人的瞳孔猛地收缩。不可能！你在三岁时就被我种下了封魂印，
不可能保留前世的记忆！前世？沈渊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师父，
谁告诉你我是前世？他撕开了胸口的衣襟。月光下，他的胸膛上浮现出一幅完整的图案。
那不是纹身，不是胎记，是三百年前那十二位大能亲手刻下的封印。符文密密麻麻，
层层叠叠覆盖了从锁骨到腰际的每一寸皮肤，而在符文的中心，心脏的位置，
有一个巴掌大的缺口。缺口处的封印，是空白的。十二位大能封印饕餮时，
在容器身上留下了十三个封印，十二个是锁，一个是钥匙。沈渊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空白，
他们把钥匙留给了容器自己……如果有一天，封印必须被解开，容器可以选择打开，
或者不打开。他抬起头，看着清玄真人。三百年来，我是第十七个容器。
前十六个人都没有打开过钥匙，他们宁死也不愿放出饕餮，
宁可用自己的魂魄把饕餮困到天荒地老。他抬起右手，将掌心按在胸口的空白处。但你忘了，
我不是他们！暗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喷涌而出，像决堤的洪水，像爆发的火山，
像三百年的饥饿终于等到了盛宴，光芒冲上殿顶，击穿了瓦片，直贯云霄。
天空中的劫云被这道光芒撕开了一个口子。劫云后面不是星空，
是一只巨大的布满血丝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大地。那是天道的眼睛！
饕餮元神从沈渊体内破封而出的瞬间，天道的眼睛骤然睁大。
清玄真人终于失去了所有的从容，他嘶吼着扑上来，手中的噬魂珠爆发出刺目的黑光，
试图截住正在溢出的饕餮元神。但他晚了一步！沈渊没有释放饕餮。
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事，他把饕餮元神吞了回去。不是封印，是吞噬！
暗金色的光芒倒灌入他的身体，涌入四肢百骸，涌入奇经八脉，涌入每一寸血肉，
饕餮的元神在他体内疯狂挣扎，但他的魂魄像一头更凶猛的野兽，死死咬住了饕餮的咽喉。
你疯了！清玄真人厉声尖叫，凡人之躯吞噬饕餮元神，你会被撑爆！撑爆？沈渊低头看着他，
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暗金色，瞳孔中倒映着劫云中那只天道之眼，师父，你忘了一件事！
他伸出手，一把攥住了清玄真人握着噬魂珠的手腕，力道大得骨裂声清晰可闻。天弃之体，
天道不容，但天道也不管。而饕餮！他笑了，暗金色的光芒从嘴角溢出，如同熔金。饕餮，
万物吞之！吞天，吞地，吞人，吞魂，吞己！他的掌心裂开一张嘴，那不是人的嘴，
是饕餮的嘴。那张嘴一口咬住了噬魂珠，咔嚓一声，珠子碎了。
珠子里的十几道魂魄被饕餮之口吸入，连同珠子碎片一起，被沈渊吞入腹中。
清玄真人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恐惧。你，你不是容器！沈渊松开他的手腕，
后退一步，暗金色的光芒从他全身每一个毛孔中渗出，他的身形在光芒中扭曲、膨胀、重组。
骨骼断裂又愈合的声音像爆竹一样噼啪作响，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像是有千万条蛇在皮下游走。我不是容器！他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一种非人的共鸣，
像有几百个声音同时在说话，我是第十七个被你们塞进饕餮棺材里的人！
前十六个人的怨念、痛苦、绝望，全部留在了饕餮的元神里！他的身体已经膨胀到了两米高，
皮肤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那是三百年来所有容器的封印，层层叠叠，像墓碑上的刻字。
三百年的怨念，二十三年的欺骗，十几条人命的血债！他低头看着清玄真人，
暗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这个老头儿惊骇欲绝的脸。你觉得，
够不够喂饱一头饿了三百年的饕餮？第一道天雷终于落下。但不是劈向沈渊。沈渊抬手，
五指张开，掌心那张饕餮之口朝天张开，一口吞下了天雷！雷光在他掌心炸裂，
电蛇沿着手臂蔓延到全身，但他纹丝不动，他低头看着掌心，
看着那道被吞入腹中的天雷在体内横冲直撞，最终被饕餮元神嚼碎、消化、吸收。味道不错！
他说。然后他抬头看向劫云，看向云层后面那只天道之眼。还有八道，一起吧！话音未落，
天道之眼骤然闭合！漫天劫云如同潮水般轰然散去！天劫不是自然结束，
是天道本身不愿再劈，主动退走了！沈渊周身翻涌的暗金色光芒缓缓收敛。他刚站稳，
意识便猛地一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拽进无边黑暗。再睁眼时，他已经不在青云宗大殿，
而是来到了一片虚无的意识空间第二章十六个人的棺材沈渊的意识海中，
正在开一场十六对一的审判。他站在一片虚无的空间里，脚下是看不见底的深渊，
头顶是看不见顶的黑暗。十六道身影围成一个圆圈将他困在中央。这些身影有男有女，
有老有少，穿着从三百年前到一百年前各个时代的衣饰，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
但眼睛里燃烧着同一种火焰，那是怨毒。沈渊！站在最前方的男人开口了。
他穿着三百年前的古袍，面容刚毅，下颌有一道深深的疤痕，你知道我们是谁！不是疑问，
是陈述。沈渊沉默了一瞬。第一任容器。我叫顾长明。男人说，三百年前，饕餮为祸，
十二位大能以命为封，我的身体被选为封印容器，那年我三十二岁，是青云宗的长老。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沙哑。他们告诉我这是为了天下苍生！只要我愿意当这个容器，
饕餮就会被永远封印！我同意了！然后呢？沈渊问。然后他们在我身上刻了十二道封印，
把饕餮元神塞进我的魂魄里！我疼了三年零四个月，
每一天都像被人用烧红的铁条从喉咙捅到丹田！三年后，封印松动，
饕餮元神开始吞噬我的魂魄！他们说我不够强，压不住饕餮，于是又找了第二任容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透明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们把饕餮元神从我体内剥离出来的时候，我的魂魄已经被啃掉了一半！
剩下的那一半在剥离过程中碎成了粉末！我死了，死得比任何人都窝囊！他抬起头，
眼中怨毒浓得像实质。然后我的残魂没有消散！饕餮元神吞了我一半魂魄，
那一半魂魄留在了饕餮体内，成了它的养分！我的意识、我的记忆、我的痛苦，
全部融进了饕餮的元神里！他指向其他十五道身影。他们也是一样！
每一任容器被饕餮吞噬后，魂魄都不会消散，而是永远困在饕餮的元神里！十六个人的残魂，
十六份痛苦，十六段记忆，全部挤在一头野兽的脑子里！他看向沈渊。现在，你是第十七个！
沈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你以为你吞了饕餮元神，就是你在驾驭它？顾长明冷笑，不！
是你在加入我们！你的魂魄会和饕餮元神融合，你的记忆会变成饕餮记忆的一部分，
你的意识会被十六个人的怨念淹没！到最后，你分不清自己是谁！你分不清自己是沈渊，
是顾长明，还是其他十五个人中的任何一个！一个女人的声音从侧面传来，你会疯的！
沈渊转头，那是一个穿着两百年前服饰的女人，面容姣好，
但左脸上有一道从眼角延伸到嘴角的疤痕。我叫苏婉清。她说，第七任容器！
我被封印的时候只有十九岁！他们在我的身体里塞饕餮元神之前，给我喝了一碗麻沸散，
怕我疼得咬舌自尽！她摸了摸脸上的疤痕。麻沸散没用！我还是疼得用指甲在脸上划了一道！
我撑了六年，比前面六个人都久！掌门说我是百年难遇的天才，夸我资质卓绝，
夸我意志坚定！她笑了，笑容比哭还难看。他夸我的时候，眼睛里全是贪婪！他在想，
我能撑六年，就意味着饕餮封印能多稳固六年！他根本不关心我每天夜里疼得把牙齿咬碎，
不关心我每次走火入魔时寝殿被砸成废墟，不关心我最后被剥离魂魄时喊了多少声师父救我！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尖锐得像指甲划过铁皮。他也叫我渊儿！和你的师父叫你一模一样！
沈渊的心像被人攥了一下。十六道身影开始同时说话，声音重叠在一起，嗡嗡作响，
像一万只苍蝇在脑子里打转。他们说自己的名字，说自己被封印的年月，
说自己在封印中承受的痛苦，每一条都像一根针，扎进沈渊的意识深处。够了！沈渊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十六道声音同时停了下来。他环顾四周，看着这十六道残魂。你们说了这么多，
就是想告诉我，我完蛋了，对吧？我会被饕餮吞噬意识，变成第十七个疯子，
和你们一起困在这头野兽的脑子里，直到天荒地老！十六道身影陷入沉默。
但你们漏了一件事！沈渊说。他抬起右手，掌心裂开一道缝隙，暗金色的光芒从缝隙中渗出。
那不是饕餮的力量，那光芒的中心，有一点纯白。我不是被动被封印的容器！
是我主动吞了饕餮！十六道身影的表情同时变了。你们是容器，饕餮是关在你们体内的囚犯！
但我不一样！沈渊握紧拳头，暗金色的光芒在指缝间迸射，我是狱卒，也是牢房！
饕餮在我体内，但它不是被封印的，它是被我吃下去的！他看着顾长明。你问我谁做主意识？
答案很简单！他张开双臂，暗金色的光芒从全身每一个毛孔中喷涌而出，
将十六道残魂全部笼罩其中。我做主！光芒收敛，十六道残魂被光芒卷入，不是吞噬，
是融合。沈渊的意识像一头真正的饕餮，将十六段记忆、十六份痛苦、十六种怨恨全部吞入，
不是消化，是吸收。顾长明的剑术记忆涌入他的脑海，像翻开一本尘封的剑谱。
苏婉清的阵法造诣烙进他的骨髓，像在骨头上刻字。
第三任容器的炼药经验、第五任容器的符箓传承、第九任容器的身法感悟。
十六个人的毕生所学，像十六本被撕碎的书，在他意识中重新装订成册。
疼痛也随之而来三百年的疼痛像海啸一样拍过来，将他淹没。
他感觉到顾长明被刻下封印时每一刀划过皮肤的灼烧，
感觉到苏婉清每次走火入魔时经脉寸断的撕裂，
感觉到所有人在剥离魂魄时魂魄被一寸寸扯出身体的剧痛！他没有惨叫！他咬着牙，
把所有的疼痛全部吞下！疼痛是养分！苦难是力量！三百年的怨念，是这世上最锋利的刀！
意识海中，沈渊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瞳孔已经完全变成了暗金色，但瞳孔深处，
有一点白光在燃烧。那是他自己的意识，是他作为沈渊的最后一点证明。
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他对着虚空说，像是在对十六道已经融入他魂魄的残魂说话，
你们想要一个答案！为什么是你们？为什么是十七个人？为什么三百年的痛苦没有一个说法？
虚空中没有回应。我给不了你们说法！但我能给你们一样东西！他抬起手，
掌心那一点白光骤然放大。报仇！意识海崩塌。沈渊的意识回归肉身。他睁开眼睛，
发现自己站在青云宗的废墟上。天劫已经散去，天道之眼闭合，劫云消散，
月光重新洒落下来，照亮了满地的尸体和坍塌的大殿。清玄真人还站在他面前，
老头儿脸上的从容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手里还握着噬魂珠的残渣，指尖在发抖。你，你吞了饕餮？他的声音在发抖。
沈渊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暗金色的纹路从指尖蔓延到手腕，像熔岩在地表流淌。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头野兽在咆哮、在挣扎、在试图夺回控制权。
但他也能感觉到十六道残魂的力量在帮他压制，那不是出于善意，是出于仇恨！
他们对饕餮的仇恨比对任何东西都强烈！师父！沈渊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个笑容，
你三百年的谋划毁在我手里了！你气不气？清玄真人的脸色铁青。你以为吞了饕餮就赢了？
他的声音变得尖锐，饕餮元神不是你能驾驭的！你会被它吞噬意识，
变成一个只知道吞噬的怪物！到时候不需要我来解开封印，你自己就会把整个世间吞掉！
是吗？沈渊歪了歪头，那你现在应该跑才对！一个只知道吞噬的怪物站在你面前，你不跑？
清玄真人没动。不是不想跑，是跑不了！沈渊的脚下，暗金色的光芒像水波一样扩散开来，
以他为中心，方圆百丈内的地面全部被光芒覆盖。光芒所过之处，碎石浮空，断木飘起，
一切都在失去重量，那不是被托起，是被吞噬！沈渊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清玄真人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倒，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喉咙，将他拖向沈渊。
你！师父，你知道饕餮最可怕的地方是什么吗？沈渊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那种非人的共鸣，
不是它能吞多少东西！是它吞下去的东西，会变成它的力量！他掌心裂开一张嘴。
你杀了我十五个同门，用他们的魂魄布阵！他们的魂魄现在在我肚子里！他踏前一步。
你骗了我二十三年，让我以为自己是天弃之体的废人！这二十三年的屈辱，也在我肚子里！
又踏前一步。三百年来，十七个容器在你青云宗手里被当成耗材，用完就扔！三百年的血债，
全部在我肚子里！他站在清玄真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让他敬畏如神的人。你猜，
这些东西加起来，能让我有多强？清玄真人的瞳孔中倒映着沈渊掌心的饕餮之口。
那张嘴里没有牙齿，没有舌头，只有无尽的黑暗，像黑洞，像深渊，像一切事物的终点。
你不能杀我！清玄真人的声音在发抖，但他还在挣扎，我是青云宗掌门，我死了，
饕餮封印的秘密会公之于众！到时候全天下都知道你体内有饕餮！你会被所有人追杀，
没有任何宗门敢收留你，没有任何势力敢！谁说我要杀你！沈渊合上了掌心的饕餮之口。
清玄真人愣住了。杀你太便宜你了！沈渊收回手，后退一步，暗金色的光芒也随之收敛，
你花了三百年来谋划，精心挑选了十七个容器，像养蛊一样养着我们，就为了今天！
你知道你这三百年的谋划，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清玄真人没有回答。你太急了！沈渊说，
如果你再等几年，等我的修为再高一些，等饕餮元神再壮大一些，也许你就成功了！
但你等不了！因为封印快撑不住了！不是饕餮在冲破封印，是你在等不及了！他转身，
走向废墟的边缘。所以我不杀你！我要让你活着，看着你三百年的谋划变成一场空！
看着我这个完美祭品不仅没死，反而吞了你的饕餮！看着我用饕餮的力量，
把你苦心经营的青云宗，一点一点地！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清玄真人一眼。
暗金色的瞳孔在月光下亮得像两颗燃烧的星辰。吞掉！说完，他纵身跃入废墟外的黑暗。
清玄真人站在尸堆中央，浑身发抖，不是恐惧，是愤怒！三百年的谋划，三百年的等待，
三百年的隐忍全部化为泡影！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噬魂珠残渣，忽然笑了。笑容阴冷，
像蛇在蜕皮。你以为吞了饕餮就赢了？他喃喃自语，蠢货！饕餮从来不是关键！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玉简上刻着一个字。墟。第三章腹中的谈判沈渊站在悬崖边，
看着倒影中的自己。饕餮的声音不是从外界传来的，
是从他体内、从魂魄深处、从每一寸血肉中渗出来的。
那个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一种古老到令人牙酸的质感，像地壳在碰撞，像海底在翻涌。
你在我的肚子里，还敢跟我说话？沈渊对着倒影说。你的肚子？饕餮笑了，
笑声震得沈渊的胸腔嗡嗡作响，小娃娃，你搞错了一件事。不是我被你吞了，
是我让你把我吞了。沈渊的眉头皱起。你吞过天雷，吞过噬魂珠，吞过十六个残魂。
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能吞这些东西？沈渊沉默了。因为你是天弃之体？
饕餮的声音带着嘲弄，你师父这么跟你说的，天弃之体，天道不容，所以天雷劈不死你。
荒谬。天弃之体只是天道懒得管你，不是你能吞噬万物的原因。沈渊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能吞这些东西，是因为你体内有我！三百年来到现在，十七个容器，
每一个容器在封印中都会逐渐获得我的部分能力，那就是吞噬！区别只在于程度！
前十六个人最多只能吞噬一些低阶灵物，但你不一样！饕餮的声音突然变得认真。
你是三百年来，唯一一个在封印中活过二十三岁的容器！二十三年的封印，二十三年的侵蚀，
你的身体已经被我的力量改造得比任何容器都彻底！你以为你的修为是靠苦修得来的？不！
是你无意识中吞噬了天地灵气，把灵气强行塞进经脉里炼化出来的！沈渊攥紧了拳头。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在等！等一个被改造得足够彻底的容器，主动把我吞下去！聪明！
饕餮的声音里带着赞许，前十六个人太怂了！他们宁愿死也不肯碰我的力量，生怕被我夺舍！
但你不一样！你师父骗你、利用你、杀了你所有同门！你有足够的理由恨他，
也有足够的理由需要力量！而力量，只有我能给你！然后呢？沈渊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把你吞了，然后你慢慢侵蚀我的意识，最后夺舍我的身体！夺舍？饕餮笑了，太低级了！
我不需要夺舍你！我需要你主动把意识交给我！做梦！别急着拒绝！
饕餮的声音变得循循善诱，你师父不是普通人！他说他是饕餮的一缕元神附身的凡人？
这是假的！你师父就是清玄真人本人，一个活了三百多年的老怪物！他不需要饕餮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