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学徒在案板上切菜,当当当的,还挺有节奏的。
徐师傅正在灶前颠勺,看见她进来,手里没停:“你找我?”显然他听见了刚才两人的对话。
赵嘉月把布兜往旁边案板上一放,打开报纸:“您看看,我听人说咱们这边也收才过来看看的。”
徐师傅把锅里的菜倒进盘子里,擦了擦手,走过来看。他把鱼一条条拎起来看了看,又挨个闻了闻,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不错,都是活的,个儿也匀实。多少条?”
“七条。”赵嘉月说,“徐师傅,我今儿来,是有一笔大买卖想跟您谈谈。”
徐师傅手上顿了顿,抬眼瞅她:“多大?”
赵嘉月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我那个远房亲戚,他们农场有个鱼塘,今儿一大早就清塘了。您知道清塘吧?就是水抽干了,鱼全捞上来。这回捞的不少,鲫鱼、草鱼、鲤鱼,加一起怕有千把斤。”
徐师傅眼睛亮了:“千把斤?”
“对。”赵嘉月点点头,“农场自己吃不完,又不能放坏了,就想往城里销一部分。我帮着牵个线,您要是能收,价钱好商量。”
徐师傅没吭声,拿围裙擦了擦手,琢磨了一会儿:“你们那农场,叫什么?”
“红旗农场。”赵嘉月说得跟真的似的,“在郊区,坐车得俩钟头。”
徐师傅点点头,又问:“都有什么鱼?”
“鲫鱼最多,草鱼、鲤鱼也有点儿。”赵嘉月说得活灵活现,“我听我那亲戚说,鲫鱼都是半斤到一斤的,草鱼大的能有二三斤。”
徐师傅沉吟了一下:“千把斤……我得问问我们经理。”
赵嘉月心里一喜,脸上还得绷着:“行,您问,我等着。”
徐师傅撩开门帘子出去了。
赵嘉月站在后厨,旁边两个切菜的学徒时不时瞅她一眼,她装作没看见,心里那个紧张。
可别出什么岔子。
等了大概有五分钟,门帘子一挑,徐师傅回来了,身后跟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戴着副眼镜,看着挺斯文。
“这是我们经理,姓周。”徐师傅介绍。
周经理上下打量赵嘉月一眼,笑着点点头:“同志,你好,听徐师傅说,你有个亲戚在农场,他们那儿清塘了?”
赵嘉月点点头:“对,红旗农场,今儿一大早就清了。”
“有多少?”
“千把斤吧,具体数儿我也说不好。”
周经理点点头,又问:“都是什么鱼?”
赵嘉月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周经理听完,点点头,沉吟了一下,突然问了一句:“介绍信带了吗?”
赵嘉月心里乐了,还真问到这个了!
还好她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从兜里掏出那张纸,递过去:“周经理,您看看这个,这是农场给我开的**销售证明。”
周经理接过去,仔细看了看。
赵嘉月站在那儿,心跳得砰砰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
可别看出什么破绽来。
周经理看了半天,指着那个红戳戳问:“这是农场的章?”
赵嘉月点点头:“对,红旗农场的章。”
周经理凑近看了看,也没看出有什么问题,把证明递还给赵嘉月:“行,证明没问题。小同志,你回去跟农场说,这鱼我们要了。不过咱们丑话说前头,货到了看质量,质量不行我们可不收。”
赵嘉月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周经理,您放心,质量绝对没问题,都是活鱼,您要是不信,我现在带来的这几条就是样品。”
周经理看了看那几条鱼,点点头:“不错。价钱的话,按市场价走,活鱼比死的贵两毛。活鱼就按一斤四毛五来算,你们农场能送多少?”
赵嘉月脑子飞速转了一下:“您想要多少?”
徐师傅看了看周经理,周经理说:“先来两百条吧,够我们用一阵子的。”
赵嘉月心里那个美!
两百条!这就销出去两百条了!
她连连点头:“行,就两百条。周经理,徐师傅,您们看什么时候送货合适?”
周经理说:“越快越好。现在送过来行不行?”
当然行!
赵嘉月算了一下时间:“行,我这就把话带回去,让他们把鱼送到您们这儿来。”
周经理点头答应了。
从饭店出来,赵嘉月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的激动。
两百条!
这就卖出去了!
她正美着呢,有个中年男人快步走过来,低声说:“女同志,您手里还有鱼吗?”他还看了看周围,生怕被别人听到,抢了他的货。
赵嘉月一看,不认识。但想着可能是潜在客户,便问:“您是?”
“我是第一棉纺织厂的。”中年男人拿出证件给赵嘉月看,“你别紧张,我是听到你跟周经理的对话才过来找你的。”
徐大洪,食堂采购员?
姓徐啊,这跟徐师傅关系不一般吧!
赵嘉月眼睛一亮,心说这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有啊!刚给饭店定了两百条,还剩八百来条。”
徐大洪眼睛亮了:“八百来条?什么鱼?多大?”
赵嘉月把鱼从布兜里拎出来给他看。
徐大洪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闻了闻,点点头:“鱼不错。我们厂两千多号人,天天吃白菜帮子,工人们都骂娘了。厂长说了,谁要是能搞到荤腥,就是功臣!你这鱼,我要了!”
赵嘉月一愣:“您全要?”
“全要!”徐大洪一拍大腿,“我们厂食堂大,一天能用五六十条,你这八百条,也就够吃半个月的。走,跟我回厂里,见我们科长去!”
赵嘉月心说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她跟着徐大洪往第一棉纺织厂走,一路上他嘴就没停:“婶儿,什么称呼?你们农场在哪?有多少鱼?你这鱼要是好,以后咱们常联系,我们厂缺荤腥缺得厉害……”
赵嘉月一一应付着,心里那个美。
到了第一棉纺织厂食堂,徐大洪把她领到一个瘦高个儿男人面前:“科长,这婶儿手里有批鲜鱼,农场清塘的,您看看。”
瘦高个儿看了鱼,又听赵嘉月把说辞重复了一遍,点点头:“鱼不错。什么价?”
“四毛五一斤。”
“贵了。”瘦高个儿摇头,“四毛。”
赵嘉月心说您可真会砍价,嘴上说:“四毛二,不能再少了。这可是活鱼,您去副食品店买,带票还得四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