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桂香被她看得一哆嗦,哭声都停了。
赵氏气得直哆嗦:“你听听!你听听!当着全家人的面还敢这么横!老二,你管不管?”
沈卫国站在门口,没动。
赵氏转头看他:“沈卫国!你媳妇要翻天了,你不管?”
沈卫国看了她一眼,声音不大:“我没看见她动手,三弟妹推她,我看见了。”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赵氏没想到沈卫国敢顶嘴,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你——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冤枉她了?”
“我没说你冤枉她。”沈卫国的声音还是不大,但很稳,“我就是说,我没看见她动手。”
赵氏气得脸都白了,转头看向沈老爷子:“你看看,你看看!老二娶了媳妇就忘了娘,现在都敢跟我顶嘴了!”
沈老爷子磕了磕烟灰,没说话。
刘氏更来劲了,一拍大腿就嚎起来:“我命苦啊!嫁到沈家这么多年,伺候老的伺候小的,到头来被个新进门的小蹄子骑在头上拉屎!老天爷啊,你睁睁眼吧——”
“行了!”沈老爷子把烟杆往桌上一拍,“嚎什么嚎?让邻居听见像什么话!”
刘氏的嚎声戛然而止,张着嘴愣在那里。
沈老爷子看了林秀一眼,又看了沈卫国一眼,闷声说:“都少说两句,吃饭。”
赵氏不敢再嚎,狠狠瞪了林秀一眼,转身往灶房走。
赵桂香也不哭了,跟在后面。
沈翠花缩着脖子溜了出去。
林秀站在原地,看着沈卫国。
他站在门口,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吃饭的时候,气氛比早上还压抑。
没人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沈为民照样吸溜吸溜地喝粥,时不时抬头看林秀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幸灾乐祸。
赵氏全程黑着脸,筷子戳得碗底当当响。
赵桂香低着头吃饭,不敢看任何人。
沈翠花缩在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吃完饭,林秀收了碗去灶房洗。
赵桂香跟进来,把碗往盆里一扔,溅了林秀一身水。
“你故意的?”林秀看着她。
赵桂香冷笑一声:“我就是故意的,怎么了?你还敢打我?”
林秀把手里的碗放下,转过身看着她。
赵桂香往后退了一步,嘴上还不饶人:“你别以为有人给你撑腰就了不起了。
在这个家,还轮不到你说话——”
林秀端起一盆洗碗水,兜头泼了过去。
赵氏被泼了个正着,水顺着头发往下淌,衣服湿了一大片。
她愣在原地,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秀把盆放下,拍了拍手:“我不打你,我泼你。”
赵氏尖叫一声,转身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喊:“娘!娘!她泼我!她拿水泼我!”
刘氏从堂屋冲出来,看见赵氏浑身湿淋淋的样子,脸都绿了:“林秀!你——”
“她先溅我的。”林秀靠在灶房门口,不慌不忙地说,“碗里的水,溅了我一身。
我洗衣服的时候,用的水比这多多了。
娘要是觉得我浪费水,那以后碗你自己洗。”
刘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秀的鼻子:“你——你给我等着!”
“我等着。”林秀笑了一下,转身进了灶房。
晚上回到屋里,林秀把门关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这一天,真够累的。
跟赵氏吵,跟赵桂香吵,跟沈翠花吵,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但效果还不错——至少让她们知道,她林秀不是好欺负的。
沈卫国坐在床边,看着她,忽然说:“你今天,太冲动了。”
林秀一愣:“你怪我?”
“不怪你。”沈卫国顿了一下,“就是……怕你吃亏。”
林秀在他旁边坐下来:“你放心吧,我不会吃亏的。”
———
赵桂香那张嘴,是村里出了名的碎。
上次因为造林秀的谣,被她骂了一顿,没想到她还是没长记性。
“听说沈家老二那媳妇,在娘家就不检点,跟野男人不清不楚的,不然她娘能一百斤粮食就把她打发了?”
“可不是,你看自从她嫁过来,老沈家哪天不闹腾,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
这些话传到林秀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地里锄草。
李秀梅气呼呼地学给她听,她头都没抬,手上的锄头一下没停。
“你不生气?”李秀梅瞪大眼睛。
“生气有用?”林秀把草根捡出来扔到地头上,“狗咬你一口,你还咬回去?”
“那你就让她这么编排你?”
林秀笑了一下,没说话。
第二天傍晚,沈卫民从公社跟狐朋狗友鬼混回来,走的是山脚下那条小路。
那条路人少,两边都是林子,天擦黑的时候几乎没人走。
他哼着小曲,晃悠悠地走着,手里还拎着从公社买的一包点心。
走到一处拐弯的地方,眼前一黑——一个麻袋从天而降,兜头套了下来。
“谁——唔!”
话没说完,拳头就砸下来了。
雨点似的,专往身上招呼。
肋骨、肚子、后背,一拳比一拳重。
沈卫民被打得蜷在地上,抱着头,嘴里呜呜地喊,但喊不出来——嘴被麻袋堵着。
打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拳头停了。
脚步声往林子深处去了,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沈卫民在地上躺了好一会儿,才挣扎着把麻袋扯下来。
四周静悄悄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他摸了摸身上,脸上没伤,但肋骨疼得厉害,肚子也疼,后背**辣的。
他坐在地上,喘了半天粗气。
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名字就是沈卫国。
可他没证据——那条路上没人,他连打他的人都看不清。
“操。”他骂了一声,一瘸一拐地往家走。
回到家,赵桂香正在灶房里做饭。
看见他脸色发白、走路不对劲,赶紧出来:“怎么了?”
“没事,绊了一跤。”
“绊了一跤?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说了没事!”沈卫民没好气地吼了一声,钻进屋里,把门关上了。
赵桂香站在门口,脸色变了几变,到底没敢再问。
沈卫民躺在炕上,龇牙咧嘴地摸着肋骨。
青了,肯定青了一大片。但他不敢说,不敢嚷嚷。
他知道是沈卫国打的——除了他,没人有这个胆子,也没这个力气。
可他没证据,嚷嚷出来,沈卫国不承认,他怎么办?再闹到爹那儿去?上次她媳妇被二嫂骂的事还没过去呢。
而且……他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