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暮雨逢僧时

江南暮雨逢僧时

知意于安 著

这是一部短篇言情小说,讲述了苏怜卿无尘顾尘在知意于安的笔下经历了一系列惊险刺激的故事。苏怜卿无尘顾尘天生具备了超乎寻常的天赋,他面临着来自各方势力的追杀和考验。在这个残酷而神秘的世界里,他必须不断成长并寻找真相。江南地气潮湿,还需仔细将养,莫让寒气入了经络。”苏怜卿愣住了。逃亡路上,多少冷眼,……令人屏息以待的结局将震撼你的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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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一章古寺初逢,佛前心动雨是何时开始下的,她已记不清了。只记得那雨丝,

    细得像是谁在云端抽着银线,绵绵的,软软的,

    将整个江南织进一张湿漉漉的、青灰色的网里。梦云梵寺的轮廓在网中洇开,

    成了一团晕染的墨,唯有那钟声是清晰的,穿透雨幕,一声,一声,荡进心里,

    荡出些空空落落的回响。她叫苏怜卿。名字是新取的,还带着生涩的水汽,

    像一株刚从泥里拔出的、无根的浮萍。可十五天前,她还不是苏怜卿。她是穆清辞,

    镇国公府捧在掌心怕摔了的嫡女。那时,雨是诗,是画,是临窗可听的琴音;如今,雨是寒,

    是痛,是逃亡路上怎么也甩不脱的影子,浸透了她的衣衫,也浸透了她仓皇的魂魄。

    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倒映着灰蒙蒙的天,和她一双沾满泥泞的、微微发抖的绣鞋。

    她在殿前收了伞,雨珠顺着伞骨滑下,连成线,断了,又连上。仰起脸,

    大雄宝殿里的佛垂眸看她,金身隔着氤氲的香火,笑容悲悯,也遥远。她忽然想起母亲。

    母亲总爱牵着她,用温软的吴语说:“阿辞,来,给菩萨磕个头,菩萨保佑我们阿辞,

    岁岁平安。”如今,母亲没了,岁岁平安成了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只剩下这冰冷的、慈悲的注视,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檀香的味道钻进鼻尖,是暖的,

    可她却觉得冷,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半月奔逃,惊惧如影随形,

    旧疾在阴冷潮湿里蠢蠢欲动,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腑深处细微的疼。她只是站着,

    像一尊被遗忘在殿外的、失了魂的玉像。就在这时,那诵经声来了。

    不是从殿内传来的、众人齐诵的浑厚梵唱,是从禅院深处,被风、被雨丝细细裁剪过,

    一缕一缕送过来的。清凌凌的,像雪山初融的溪水,泠泠地漫过石阶,漫过她脚边的水洼,

    漫过她荒草丛生的心。每一个音节都圆润饱满,带着奇异的安定力量,让她紧绷的肩颈,

    竟不自觉地松了一分。她循着声音走去,像溺水的人,循着那一点微弱却坚定的波光。

    穿过月洞门,喧嚣彻底退去。世界静得只剩下雨打芭蕉的簌簌,和那越来越清晰的诵念。

    然后,她就看见了那棵菩提,和菩提树下的人。雨中的老菩提,每一片叶子都绿得发暗,

    沉甸甸地承着雨水,又慷慨地将水滴从叶尖坠落,敲在地上,碎成一地细钻。

    他就在那一片滂沱的绿意下,一身月白僧衣,席地而坐。雨水打湿了他的肩头,

    洇开一片渐深的、寂寞的颜色。墨色的发,只用一根木簪松松绾着,几缕不听话的,

    被雨沾湿了,贴在清绝的颊边,有种惊心的、脆弱的美。他侧脸的线条,是工笔精心勾勒,

    却又被水汽柔化过的。鼻梁挺直,下颌的弧度干净利落,偏偏那唇色极淡,

    像被雨水漂洗过的花瓣。眉眼低垂着,长睫覆下来,是两弯安静的、潮湿的鸦羽。

    手中一串深色佛珠,在他冷白修长的指间,一粒,一粒,极慢、极稳地转过。

    那是一种全然忘我的、沉入另一个世界的姿态。周遭的雨,远处的钟,甚至这流转的光阴,

    都成了他身外的、无关紧要的背景。苏怜卿怔住了,连呼吸都忘了。京都的繁华,

    在她眼前轰然褪色。那些曾在琼林宴上吟风弄月的翩翩公子,

    那些打马过长街、笑容比春光还要张扬的少年郎,那些温润的玉、璀璨的珠,

    此刻都成了模糊的影子。唯有眼前这人,这抹月白,这身被雨打湿的、朴素的僧袍,

    这浑然不觉尘世喧嚣的清寂,像一柄冰冷的、带着霜雪的剑,猝不及防,直直刺进她眼底,

    刺进她死寂的心湖。原来,真的有人,可以干净成这个样子。不染尘埃,不惹情爱,

    像山巅终年不化的雪,又像深潭里沉了千年的月光。那是一种让人自惭形秽、不敢靠近的冷,

    可那冷里,偏偏又渗出一种广大的、无声的悲悯,丝丝缕缕,缠绕过来,缠得人心里发慌,

    发软,泛起一种酸楚的、近乎疼痛的向往。她看得痴了,连油纸伞从手中滑落都未察觉。

    “嗒”的一声轻响,伞柄磕在青石上。诵经声,停了。他缓缓地,抬起了眼。那一刻,

    苏怜卿觉得,自己仿佛跌进了一泓深不见底的寒潭。那眼睛太清澈,

    清晰地倒映出她狼狈的、失魂落魄的身影;却又太深,深得望不到底,里面盛着古卷的墨香,

    盛着青灯的寂寥,盛着看破红尘的了然,和一丝……几乎不存在的、属于“人”的困惑。

    他看着她,那目光是平静的,无悲无喜,却又像带着重量,轻轻地、沉沉地,

    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她湿透的衣襟,她无措绞着的手指。“女施主,何事驻足?

    ”声音响起来,像上好的玉石,轻轻相叩。清润,却带着玉质特有的凉意;温和,

    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不可逾越的距离。苏怜卿猛地回过神,脸颊“腾”地烧了起来,

    一直烧到耳根。她慌忙蹲下捡起伞,敛衽行礼,头垂得低低的,

    视线里只有他僧袍下摆那一片深色的水痕,和自己沾满泥点的鞋尖。“小女苏怜卿,

    无、无意惊扰大师清修……还望大师恕罪。”声音细若蚊蚋,

    还带着未褪尽的惊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没有立刻答话,

    只是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不再是空茫的,而是带着一种专注的、审视的意味,

    像月光拂过冰冷的湖面。“雨寒侵骨,”他开口,声音依旧平淡,

    却似乎比方才多了些不易察觉的东西,“施主面色不佳,气息虚浮,似有不足之症。

    江南地气潮湿,还需仔细将养,莫让寒气入了经络。”苏怜卿愣住了。逃亡路上,多少冷眼,

    多少驱赶,她早已习惯将痛楚和虚弱死死压在心底,用残存的骄傲撑着一口气。从未有人,

    用这样平静的、听不出情绪的语气,道破她的狼狈,道出她的孱弱。而这“有人”,

    竟是一个本该目空一切、不染红尘的僧人。一股莫名的、汹涌的酸涩,毫无预兆地冲上鼻腔,

    撞得她眼眶发烫。她死死咬住下唇,将那几乎夺眶而出的热意逼了回去,声音愈发地轻,

    飘忽得像是随时会散在雨里。“是……是旧疾。路上又染了风寒,不得事的。多谢大师关怀。

    ”她依旧低着头,不敢看他。那些血海深仇,那些午夜梦回的惨叫,

    那些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属于“穆清辞”的过去,此刻都被她死死锁在喉咙深处。在他面前,

    她只想是苏怜卿,一个简单的、不幸的、体弱的流民女子。他没有再追问,

    只是重新垂下眼睑,唇间,那清越的诵经声又起。手中的佛珠,依旧缓缓转动。只是,

    若是细看,那转动的节奏,似乎比先前,更慢了一些,更沉了一些。仿佛指尖捻着的,

    不再是光滑的木珠,而是某种无形却滞重的牵绊。苏怜卿也没有离开。她重新撑开伞,

    退后半步,就那样静静地站着。雨丝斜斜地飘进来,打湿了她的裙裾,微凉。可她浑然不觉。

    她的世界,仿佛只剩下这方寸之地:潇潇的雨,苍苍的菩提,树下那抹月白的影,

    和他唇间流泻的、古老而安详的音节。这声音,这身影,

    奇异地抚平了她连日来的惊悸与悲怆。心口那一直紧攥着的、冰冷的硬块,

    似乎在一点点松动,融化,化成温热的、潮湿的水汽,氤氲了眼眸。烟雨空蒙,梵音袅袅。

    时光的河流在这里打了一个温柔的漩,将一粒尘埃,和一尊清寂的佛,

    短暂地困在了同一片涟漪里。她不知道,这一眼凝望,已在心底最柔软也最荒芜的角落,

    种下了一粒带着毒的、却又无比甘美的种子,只待岁月浇灌,便要破土而出,

    长成参天的、缠绕她一生的执念。而他,那转动佛珠的指尖,

    是否也在无人看见的细微颤动里,预感到这场相遇,将是他清修路上,

    最温柔、也最万劫不复的惊心动魄?第二章情根深种,两难抉择梦云梵寺的晨钟,

    从此在她耳中,成了某种隐秘的召唤。那悠长的、震颤心魂的尾音,

    总能轻易地勾勒出菩提树下,那抹月白的剪影。她开始频繁地来,起初仍是祈福,后来,

    那跪在蒲团上、合十的掌心间,默念的早已不是经文,而是一个名字,一个法号,

    一个不该想起、却总在心头盘桓的身影。无尘。无尘,无尘。她在心里,用舌尖,

    一遍遍无声地描摹这两个字。无尘,无尘埃,无挂碍。多好的名字,多清的境界。

    可她这缕从血污与泥泞中爬出来的、满身尘埃的游魂,偏偏,要往这“无尘”的世界里撞。

    她总是“恰巧”路过禅院,“偶遇”他在菩提树下诵经。有时捧一卷手抄的经书,

    指着某句佯装不解,怯生生地唤一声“无尘师父”。他便会抬眼,

    用那双清寂如寒潭的眸子看她,然后,用最平和、最了然的语气,为她讲解那些玄妙的佛理。

    他的声音像山涧清泉,流淌过她龟裂的心田,带来短暂的、虚妄的甘甜。有时,

    她什么也不带,只是安静地坐在不远处的石墩上,听他诵经。看他眉宇低垂,神情专注,

    看他被风微微拂起的僧袍一角。阳光好的时候,光斑透过菩提叶的缝隙,在他身上跳跃,

    将他周身清冷的气息,镀上一层毛茸茸的、暖的金边。那一刻,她会恍惚觉得,他离这红尘,

    其实也没有那么远。而无尘,从一开始疏离的悲悯,到后来,那悲悯里,

    渐渐渗入了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属于“人”的柔软。他会注意到她比昨日更苍白的脸色,

    在她起身告辞时,淡淡说一句:“西厢茶寮,有刚备下的驱寒茶。

    ”他会在她因谈及“家中变故”而眼圈微红、哽咽难言时,诵经的声音微微一顿,

    那捻动佛珠的指尖,会有片刻的凝滞。他会在暮色四合、山雨欲来时,执一把伞,

    静默地跟在她身后三五步的距离,将她送至山门,看她纤细的身影消失在苍茫的暮色里,

    然后,对着那空无一人的石阶,伫立良久,久到雨水打湿了僧鞋,也浑然不觉。他知道,

    有什么东西,不对了。那潭静默了二十年的心湖,被一粒小小的石子,投了进去。

    起初只是微澜,可那涟漪,却一圈圈,无声地、固执地,荡开,荡开,撞在理智的堤岸上,

    发出空洞而惊心的回响。他夜夜在佛前打坐,可眼前不再是梵文经卷,而是她含泪的眼,

    她苍白的笑,她撑着伞、立在雨中的单薄身影。他一遍遍默诵心经,可“色即是空,

    空即是色”的字句,落在心头,却化成了她衣袂的颜色,她声音的温度。曾虑多情损梵行,

    入山又恐别倾城。这偈子,他自幼便能倒背如流,那时只觉文字机锋,禅意深远。如今,

    每一个字都成了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骨血里,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抖。他是无尘,

    是佛前弟子,是注定要继承衣钵、弘扬佛法的人。袈裟是他的“如来”,是他的骨,他的血,

    他存在的全部意义。可她,苏怜卿,这个像江南烟雨一样,悄无声息浸透了他世界的女子,

    是他的“卿”,是他枯寂修行里,猝不及防开出的一朵、带着毒刺的、绝美的花。

    世间安得双全法?这千古一问,从未像此刻这般沉重,压得他几乎要弯下挺直的脊梁。

    情动是业火,是焚身的烈焰,是修行路上最大的魔障。可他竟可悲地发现,

    自己非但不想逃离这烈焰,反而在烈焰的边缘,感受到一种近乎毁灭的、战栗的温暖。

    那是二十年来,青灯古佛从未给过他的,活着的、滚烫的滋味。苏怜卿是敏感的。

    她怎会看不出他眼底日益深重的挣扎,那越来越长的沉默,那偶尔与她目光相接时,

    迅速避开的、带着痛楚的闪烁?那挣扎,像一把钝刀,来回切割着她的心。

    她知道那身僧袍意味着什么,知道他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俗世礼法,更是他二十年的信仰,

    他整个精神的世界。可她的心,早已不听使唤。他是她沉沦苦海、濒临灭顶时,

    唯一照进来的一束光。哪怕这光属于佛前,哪怕靠近会被灼伤,她也如扑火的飞蛾,

    义无反顾。她愿意等,用尽余生去等,等一个或许永远也不会来的奇迹。等他为她,

    舍了那身象征清净与隔绝的袈裟。可乱世如炉,从不理会蝼蚁的祈愿。它只肆意倾覆着熔岩,

    要将一切微小的期盼,烧成灰烬。追兵还是来了。带着铁甲的冰冷,和刀锋的寒光,

    踏碎了梦云梵寺千年古刹的宁静。镇国公府“余孽”藏身寺中的消息,

    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滔天巨浪。山门被围,香客惊散,连殿内的佛像,

    在那森然的兵戈之气映衬下,仿佛也敛去了悲悯,只剩下金属般冰冷的庄严。走投无路。

    这一次,是真的走到了悬崖边缘,退一步,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苏怜卿瑟缩在那棵曾见证初遇的菩提树下,紧紧抱住自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却感觉不到痛。只有冷,无边无际的冷,从脚底蔓延上来,冻僵了血液,也冻僵了呼吸。

    眼泪无声地、汹涌地淌下来,混着冰凉的雨水,流进嘴里,是咸的,也是苦的,

    苦到心里发麻。朦胧的泪眼里,忽然出现了一角月白的僧袍下摆,被雨水打得颜色深重。

    她惶然抬头,对上那双眼睛。寒潭映月的清澈不见了,取而代之的,

    是深不见底的、翻涌着惊涛骇浪的痛楚,和一种近乎决绝的坚定。他没有说话,

    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迅速脱下外袍,用那犹带体温的、微湿的布料,

    将她从头到脚裹住,然后俯身,将她打横抱起。他的手臂很稳,怀抱却带着轻微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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