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在十七楼

雪落在十七楼

甬上王者 著

以前看过很多类似的短篇言情小说,但《雪落在十七楼》这部真的让我停不下来,剧情不俗套,人设也很新颖。小说内容节选:就是不索取。第二天护工来打扫卫生的时候,找了个矿泉水瓶,剪掉瓶口,把玫瑰插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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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第一场雪林晚棠死的那天,北京下了第一场雪。她是被一阵手机震动震醒的。准确地说,

    是“震醒”这个词太体面了——她根本没有真正睡着过。ICU的顶灯昼夜不灭,

    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她躺在那里,身上插满了管子,

    鼻腔里的氧气管让她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一根铁丝。化疗到第三个周期的时候,

    她的头发已经掉光了,头皮上浮现出青紫色的血管纹路,

    像某种被碾碎后勉强拼回原形的瓷器。手机在枕边震了三下。她没力气拿起来看,

    但余光扫到了屏幕上的名字——沈渡。备注名没有加任何表情符号,没有“老公”,

    没有“亲爱的”,就是干干净净的两个字:沈渡。像一条路走到了头,连个路标都懒得多余。

    震动停了。十秒后,又响了。这一次她艰难地侧过头,用下巴抵住枕头,

    把手机一点一点蹭到眼前。指纹解锁失败,她用了两遍才输对密码——结婚纪念日,

    0217。沈渡发了三条消息。第一条:【今晚有个应酬,不回来了。

    】第二条:【妈说周末想带然然去拍周岁照,你记得把然然的疫苗本找出来。

    】第三条:【哦对了,你那个病理报告出来了吧?结果怎么样?

    】林晚棠盯着最后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结果怎么样”——这个问题本身就已经是答案了。

    如果他真的在乎结果,他会出现在医院里,站在主治医师面前,

    用那种谈判桌上惯用的、不容置疑的语气问:“治疗方案有几套?用最好的。费用不是问题。

    ”但他没有。他选择了发消息。在“有个应酬”和“疫苗本”之间,

    夹了一句关于她生死的事,措辞随意得像是在问今晚想吃什么。她没有回复。不是赌气。

    一个将死之人没有资格赌气,赌气是那些还有未来的人才能享有的奢侈品。

    她只是觉得——累了。累到连打出“不太好”三个字的力气都没有了。她放下手机,

    偏头看向窗外。ICU在十七楼,从这个角度望出去,北京的夜空被雾霾染成浑浊的橘色,

    看不到一颗星。雪片斜斜地掠过窗玻璃,被楼下的灯光照成碎金,然后坠入黑暗。二十七岁。

    她二十七岁,躺在病床上,子宫里曾经孕育过一个孩子,

    但现在那个孩子已经一岁了——在她婆婆家里,由保姆带着,每周跟她视频通话十五分钟。

    而她的丈夫,正在某个饭局上推杯换盏,或许正在跟某个合作伙伴谈笑风生,

    或许正在……不,不要想了。林晚棠闭上眼睛。她想起三年前的那个春天,她二十四岁,

    刚从人大硕士毕业,穿着一条白裙子去参加校友会。沈渡坐在她对面,穿深蓝色西装,

    袖扣是银色的,在灯光下闪了一下。他替她倒了一杯红酒,说:“林师妹,我记得你。

    你入学那年,我作为优秀毕业生回来做过分享。”她根本不记得那场分享会。

    但她记得他说这话时的眼神——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俯视,

    而是一种“我注意到你了”的郑重,好像她是一件值得被珍藏的东西。后来她才知道,

    沈渡确实有收藏的爱好。他收藏手表、收藏红酒、收**脉。

    而她是他的收藏品中最年轻、最漂亮、学历最好看的那一件。结婚那天,

    他在婚礼上说:“晚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作品。”全场鼓掌。当时她也觉得感动。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措辞本身就埋下了伏笔——作品。不是伴侣,不是爱人,是作品。

    作品是用来展示的,不是用来对话的。婚后第一个月,她在一家出版社做编辑,月薪八千。

    沈渡说:“辞了吧,我养你。”她说不想放弃工作,

    他说:“你那点工资连我一块表都买不起,上什么班?”语气里没有恶意,

    甚至带着点宠溺的无奈,好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她辞了。婚后第三个月,她怀孕了。

    沈渡很高兴,给他妈打电话时说:“妈,晚棠有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隔着听筒都能听出雀跃。林晚棠坐在沙发上,摸着自己还平坦的小腹,

    觉得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孕吐从第六周开始。她吃什么吐什么,吐到胃里反酸水,

    吐到食道灼伤,吐到整个人瘦了十二斤。沈渡最初还会拍拍她的背,说“辛苦了”,

    后来就变成了“你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再后来,变成了“我今晚有个应酬”。

    她一个人去的医院。医生说是妊娠剧吐,建议住院观察。她给沈渡打电话,他没接。发消息,

    他回了四个字:【在开会,晚点。】那个“晚点”一直没有来。孕晚期的时候,

    她被查出妊娠高血压,还有轻度子痫前期的风险。医生要求她卧床休息,尽量减少活动。

    沈渡请了一个月嫂来照顾她,自己照常出差、应酬、加班。有一次她半夜被腿抽筋疼醒,

    挣扎着坐起来,伸手去推旁边的沈渡。他翻了个身,含糊地说了一句“别闹,明天还有会”,

    然后把被子蒙过头顶。她就着床头灯的光,看着那个裹在被子里的人形轮廓,

    忽然觉得很陌生。这个人是谁?她为什么躺在他的床上?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是她第一次认真地想:我是不是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因为她告诉自己——他只是在忙。他在赚钱养家。他是一个成年男人,有自己的事业要打拼。

    你不能要求一个年薪千万的人天天围着你转。她替他把所有的借口都想好了。孩子出生那天,

    沈渡在深圳出差。她一个人被推进产房,疼了十四个小时,最后顺转剖。

    护士把孩子抱出来的时候,产房外面一个人都没有。后来沈渡赶到医院,抱着女儿然然,

    对着病床上的她说了一句:“老婆辛苦了。”她笑了笑,说:“没事。

    ”那是她最后一次真心实意地笑。产后复查的时候,医生发现她的血常规有几项指标异常,

    建议做进一步检查。她没有放在心上——刚生完孩子,身体有点异常不是很正常吗?

    然然三个月大的时候,她开始出现不明原因的发烧,反反复复,退了又烧,烧了又退。

    她以为是乳腺炎,吃了两周的抗生素,没有用。然然四个月,她去做了全面检查。

    结果出来的那天,沈渡陪她一起去的医院。医生把沈渡叫到办公室单独谈了很久。

    林晚棠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看着墙上的健康宣传海报,上面写着“关爱女性健康,

    定期乳腺自查”。她觉得讽刺——她确实够“自”的,什么都一个人来。

    沈渡从医生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他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说:“晚棠,是白血病。但你别怕,现在医学很发达,我们找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方案。

    ”她看着他的眼睛,

    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一个穿着哺乳衣、头发随便扎在脑后、脸上还挂着奶渍的女人。

    她问:“会死吗?”沈渡说:“不会。”他的语气很坚定。但她注意到,他没有看她的眼睛。

    2作品化疗是从然然六个月大的时候开始的。沈渡把她送进了北京最好的血液病专科医院,

    请了最好的专家团队,用了最贵的靶向药。这些他做得无可挑剔——他是沈渡,

    他不允许自己在这方面有任何疏漏。他的人生信条是:要么不做,要做就做最好。

    但他本人很少出现在病房里。第一次化疗结束后,她吐了三天三夜,头发大把大把地掉,

    枕头上、衣服上、地板上,到处都是她的头发,像一场无声的溃败。护士推来了一顶毛线帽,

    粉红色的,说“医院送的”。她戴上帽子,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看了一眼,

    觉得自己像一个偷穿了别人衣服的小丑。那天晚上沈渡来了,带了一束红玫瑰和一个水果篮。

    他把花放在床头柜上,低头看了她一眼,说:“帽子挺好看的。”然后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开始回微信。林晚棠看着那束玫瑰。花瓣上还带着水珠,鲜红欲滴,包装纸是黑色的,

    系着银灰色丝带,很漂亮,很贵,很体面。但病房里没有花瓶。沈渡显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那束玫瑰就这么被搁在床头柜上,靠着墙,歪歪斜斜地,像一个站不稳的人。她也没有说。

    她不想说“你去买个花瓶吧”,因为说了就显得她在索取。而她这辈子最擅长的事情,

    就是不索取。第二天护工来打扫卫生的时候,找了个矿泉水瓶,剪掉瓶口,把玫瑰插了进去。

    红玫瑰配农夫山泉,很荒诞,但很管用。花开了七天,然后谢了。

    护工把枯萎的花扔进垃圾袋的时候,林晚棠看了一眼——花瓣边缘发黑,卷曲起来,

    像烧焦的纸灰。她忽然想,人死了大概也是这样吧。不是一下子灭掉的,

    是一点一点地、从边缘开始,慢慢卷曲、发黑、萎缩,最后变成一撮谁都不愿意碰的灰。

    然然七个月的时候,沈渡的妈妈——也就是她婆婆——把然然接走了。

    理由是:“你身体不好,带孩子太累了。然然我来带,你安心治病。”林晚棠没有反对。

    她确实没有力气带孩子了。化疗让她连翻身都费劲,更别提抱孩子、喂奶、换尿布。

    但然然被抱走的那天,她还是在被子里哭了很久。

    不是因为舍不得——当然舍不得——而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

    然然是她跟这个世界最后的连接。如果然然走了,她在这个世界上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沈渡每个月打一笔钱到她卡上,用作治疗费用和生活费。数目很慷慨,

    足够她住单人病房、请最好的护工、吃最贵的营养餐。但她注意到,

    沈渡来看她的频率在逐渐降低——从最初的两天一次,到一周一次,到两周一次,到现在,

    她已经**周没有见到他了。每次她问“最近忙吗”,他都说“忙”。

    每次她问“然然好吗”,他都说“好”。每次她问“你什么时候来”,他都说“周末”。

    但周末往往来的是一个电话:“临时有个事,过不去了。”她从最初的失落,到后来的平静,

    到现在的——无所谓。不是麻木,是接受。她接受了这样一个事实:在沈渡的人生排序里,

    她排在最后。在事业之后,在社交之后,在应酬之后,在他妈之后,在然然之后,

    甚至可能在他的健身计划之后。她是那个被放在“有空再说”抽屉里的人,

    而那个抽屉的锁早就锈死了。但她真正绝望的,不是他不来。是他从来不说“对不起”。

    他不觉得这需要道歉。在他看来,他已经做到了一个丈夫该做的一切——他出了钱,

    他安排了最好的医疗资源,他在关键时刻出现了。

    的陪伴、情绪的抚慰、那些琐碎的、不值一提的“我在”——这些东西在沈渡的价值体系里,

    大概连计价单位都算不上。林晚棠忽然想起结婚前,

    她的闺蜜周宁曾经跟她说过一句话:“沈渡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不会心疼人。

    ”当时她笑着说:“男人嘛,粗枝大叶很正常。”现在她想,周宁说得不对。

    沈渡不是不会心疼人,他是不会心疼她。或者说,

    他从来没有把她当成一个需要被心疼的人——在他的剧本里,她是他的妻子,

    是他女儿的母亲,是他人生版图上的一块拼图。拼图是不需要心疼的,

    拼图只需要待在它该待的位置上。但拼图会碎。她碎了。而沈渡甚至没有注意到。

    3农夫山泉与玫瑰农夫山泉与玫瑰第三次化疗结束后,主治医师找她谈话。

    医生的措辞很委婉,但林晚棠听懂了。她的病情比预想的复杂,常规化疗效果不理想,

    骨髓移植是目前唯一的希望,但配型需要时间,而她的身体状况可能撑不了太久。

    她问:“多久?”医生说:“我们正在尽力。”她笑了笑:“医生,您不用跟我绕弯子。

    我二十四小时躺在病床上,除了想事情什么都干不了。您给我个准数,我好安排。

    ”医生沉默了很久,说:“如果找不到合适的配型,可能……三到六个月。

    ”林晚棠点了点头。她走出医生办公室——不,是被护工用轮椅推出来的——的时候,

    走廊里阳光正好。冬天难得的好天气,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

    在地砖上投下一块一块的金色光斑。她低头看着那些光斑,忽然想起然然的头发。

    然然的头发很黑很密,随她,不是随沈渡。沈渡的发际线已经有点往后移了,

    三十一岁的男人,开始用防脱洗发水。她忽然很想看看然然。回到病房后,

    她让护工帮她拨通了婆婆的视频电话。然然在镜头里出现的时候,正在吃磨牙饼干,

    脸上糊满了口水,看到手机屏幕里的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种笑是没有分别心的——然然对所有人都是这样笑的。她还不知道谁是妈妈,谁是陌生人。

    在她的世界里,给她饼干的人就是好人。林晚棠对着屏幕说:“然然,妈妈爱你。

    ”然然把饼干递向镜头,

    嘴里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妈……麻麻……”那是然然第一次叫妈妈。电话挂断后,

    林晚棠哭了整整二十分钟。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地流泪,眼泪顺着脸颊流进耳朵里,

    痒痒的,但她没有伸手去擦。她觉得自己像一个被判处死刑的人,

    在临刑前收到了家人的一封来信——既幸福又残忍。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写一封信。不是给沈渡的,是给然然的。

    她要把自己所有想说的话、所有的遗憾、所有的期待,都写下来,等然然长大以后再看。

    这样,然然至少知道——她的妈妈不是不想陪她长大,是没有机会了。

    她让护工帮忙买了一沓信纸和一支钢笔。护工问她要不要笔记本电脑,她说不要。

    她想要手写的——手写的字有温度,有笔迹的轻重缓急,有眼泪洇开的痕迹。

    这些是打印体无法替代的。她开始写。每天写一点,趁着精神状态好的时候。“亲爱的然然,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应该已经长大了。妈妈很抱歉,

    不能亲眼看到你第一次走路、第一次上学、第一次穿高跟鞋的样子……”写了三行,

    她停下来,因为眼泪模糊了视线。她擦了擦眼睛,继续写。“妈妈这辈子做过最勇敢的事情,

    不是生病了还坚持化疗,而是生下你。你从妈妈身体里出来的那一刻,

    妈妈觉得所有的疼都不疼了。你那么小,那么软,像一团暖洋洋的面团……”写到第五行,

    她又停下来。这次不是因为哭,而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这辈子,

    除了“生下然然”这件事之外,还有什么值得写的吗?她二十四岁结婚,二十五岁辞职,

    二十六岁生子,二十七岁等死。她的人生的最后三年,全部围绕着沈渡和然然运转。

    她没有自己的事业,没有自己的社交圈,

    甚至连一个属于自己的银行账户都没有——沈渡每月打钱的那张卡,是附属卡。

    她不是没有过野心。她曾经想做一名好编辑,想做几本拿得出手的书,

    想在版权页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但这些野心在沈渡那句“你那点工资连我一块表都买不起”面前,像肥皂泡一样破了。

    她当时觉得他说得对。那点工资确实不算什么。但现在她躺在病床上,即将走到生命尽头,

    她忽然觉得——那点工资不是“不算什么”。那是她作为一个独立的人,

    在这个世界上挣来的、属于自己的、证明自己存在过的东西。八千块很少,但那是一个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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