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金龙锁孤鹤第一章：宣政殿的血色残香（1）01.霜雪压境，
帝王心冷大盛三年的冬夜，比往年都要冷上三分。苍穹像是被泼了一层化不开的浓墨，
沉重地压在延绵起伏的琉璃瓦顶。细碎的雪粒顺着北风，
打在宣政殿门前那两尊巨大的青铜狻猊像上，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整座皇城都陷入了一种死寂的敬畏中，
唯有值守禁卫军的玄铁重甲在走动间发出沉闷的碰撞声，惊起了一树寒鸦。殿内，
龙涎香燃得极旺。这种由西域进贡的香料，带着一种清冷而高贵的苦味，
混合着地龙传来的暖意，在大殿空旷的空间里氤氲开来。盛凰端坐在漆黑的玄铁龙椅上。
她身上还穿着白日里祭天用的明黄衮服，沉重的冠冕压在发顶，
几缕碎发顺着她冷峻的侧脸滑落，垂在胸前的金丝绣龙纹上。
她手里正握着一把通体漆黑的短匕，指尖缓慢地划过锋利的刃口。“陛下，夜深了。
”老内侍陈公公缩着脖子，大着胆子换了一盏热茶，“首辅大人已经在殿外候了半个时辰了。
”盛凰停下指尖的动作，抬起那双锐利如隼的凤眸，冷笑一声：“候着。朕倒要看看，
朕这位好义兄，这副病骨头能在雪里撑多久。”02.阶下囚影，
弱柳扶风随着盛凰的话音落下，殿门被缓缓推开。一股刺骨的寒风瞬间倒灌入内，
将殿内原本暖热的空气吹得支离破碎。容辞步入了大殿。他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织金长袍，
外面披着一件略显单薄的白狐裘，整个人清俊得像是从画中走出的谪仙。只是那张脸，
白得近乎透明，在冷风的吹拂下，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血色。
“咳……咳咳……”他每走一步，胸腔里都发出一阵沉闷的共鸣，右手虚虚地抵住唇角，
指缝间隐约透出一抹令人心惊的苍白。“臣，容辞，参见陛下。”他走到阶下，
原本挺拔的身姿此时显得有些摇摇欲坠。他缓缓撩起衣摆，屈膝跪在那冰冷刺骨的地砖上。
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清晰可闻。他低着头，修长的颈项弯出一道脆弱的弧度，
像是引颈受戮的孤鹤，倔强而卑微。“容首辅，朕听闻你今日在那‘清流宴’上，
与镇北王的幕僚谈笑风生，好不快哉。”盛凰放下匕首，缓缓走下龙阶。
她的靴尖停在容辞交叠的手掌前，金色的绣线在灯火下闪着刺眼的光。“怎么，
是朕这宣政殿的药味太重，比不得宫外那百花酿香醇？”03.指尖博弈，
绿茶初显容辞猛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此时盛满了细碎的水汽，
眼尾因为剧烈的咳嗽而染上了一抹妖异的薄红。他看着盛凰，眼神里没有半分被抓包的惊慌，
反而透着一种让人心颤的委屈。“陛下明察。”他的嗓音沙哑得不像话，
带着一丝破碎的轻颤，“臣去那宴席，是为了……咳，
是为了拿回当年陆震天私通北狄的证据。臣这副身子，若是喝了那百花酿，
怕是连宣政殿的门都进不来了。”他一边说着，一边竟大着胆子，伸出那双修长而冰冷的手，
轻轻揪住了盛凰龙袍的衣角。他的指尖在轻颤。那动作极其细微，
却带着一种近乎无赖的依赖感。“阿凰，外头雪大，臣……冷得很。”他轻声呢喃，
声音小得只有两人能听见。盛凰原本想狠狠甩开他，可对上那双满是哀恳与算计的眼，
她的呼吸猛地一滞。她知道他在演。她知道这个男人三年前为了帮她夺位，
曾亲手毒杀了自己的亲生父兄。他这副病躯，有一半是因为帮她挡了那支淬毒的冷箭。
可她更恨他的隐瞒，恨他权倾朝野后那份深不可测的心机。“冷？”盛凰冷笑，猛地俯身，
捏住了他的下巴，强迫他仰视自己，“容辞，你这张嘴里，到底哪句话是真的？
是这句‘冷’，还是你写给镇北王的那封‘投诚信’？”容辞的呼吸急促了一瞬。
他没有躲避盛凰那如利刃般的目光，反而主动凑近了一寸。他的鼻尖几乎抵住了盛凰的鼻尖，
带着一股淡淡的、苦涩的药草香，瞬间将盛凰笼罩。“信是臣写的。”他坦然得让人心惊，
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病态的笑意，“可若不如此，臣如何能在那乱臣贼子身边安插眼线？
陛下若是不信，大可剖开臣的心看看……咳咳，那上面刻着的，除了大盛江山，
全都是陛下的名字。”04.惩罚与失控“你放肆！
”盛凰被他眼底那种近乎偏执的狂热惊到了。她猛地用力，将他推倒在地。
容辞的身子本就虚弱，重重地撞在身后的汉白玉柱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他蜷缩着身体，剧烈地喘息着，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打湿了那缕散落的发丝。
“陛下息怒……”他艰难地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臣……罪该万死。
只要陛下气消了，便是要了这颗人头，臣也……甘之如饴。”盛凰看着他这副样子，
只觉得心头有一股无名火在烧。这男人总是这样，打不得，骂不得，只要她稍微严厉一分，
他便能做出这副命不久矣的模样，生生逼着她心软。“陈公公，宣太医。”盛凰深吸一口气，
语气依旧生硬，却带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焦躁，“把他抬到重华殿去。在伤好之前，
不准他踏出宫门一步！”“陛下……是要软禁臣吗？”容辞在被抬起时，虚弱地睁开眼，
嘴角却隐约露出一个极细微的、得逞的弧度。盛凰没理他，拂袖而去。她身后的容辞，
在那金碧辉煌的暗影里，缓缓闭上了眼，指尖摩挲着刚才揪过龙袍的地方。阿凰。
只要我够弱，你便永远……舍不得杀我。
第一章：宣政殿的血色残香（2）01.重华殿：禁忌的温柔乡重华殿。
这里本是盛凰登基前居住的潜邸偏殿，地龙烧得极暖，即便窗外风雪咆哮，
室内依旧如阳春三月。屏风后，巨大的掐丝珐琅香炉里，安神香的白烟袅袅升起，
将这华丽的金丝楠木床榻笼罩在一片朦胧的虚幻中。
容辞就躺在那层层叠叠的明黄色锦被之中。
他的脸色在昏暗的烛火下显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一头乌黑的长发未束，
杂乱地铺散在玉枕上，衬得他那张如画的脸庞愈发精致却又易碎。盛凰推门而入时，
手里还攥着那份刚送到的急报——镇北王手下的三千轻骑，已经借着大雪的掩护，
悄悄移动到了京郊百里处的野猪林。“陛下……”老太医跪在脚踏边，
冷汗已经浸透了背后的官服，“首辅大人这是心火淤积，加之当年那箭伤入骨，余毒未清，
方才受了寒，这才……起了高热，呓语不止。”盛凰走到床边。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男人。就在一个时辰前，
他还在宣政殿的冰冷地砖上跟她玩欲擒故纵的戏码，此刻却像是断了线的风筝，气若游丝。
“呓语？”盛凰冷冷地挑眉，“他都说了什么？”老太医把头埋得极低，
声音颤抖：“首辅大人一直在喊……喊陛下的名讳。”02.“绿茶”的梦呓，
名为阿凰的毒盛凰心口一紧。她坐在床沿，看着容辞那双紧闭的眼睫不安地颤动着，
由于高烧，他的脸颊透着两抹病态的绯红。“阿凰……”一声细若蚊蚋的呢喃，
从容辞干裂的唇瓣间溢出。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越时空的破碎感。
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个冷宫冬夜，他还是那个被克扣了炭火、冻得浑身发紫的小皇子，
而她还是那个翻过宫墙、把唯一的馒头塞进他怀里的顽皮郡主。
“别走……求你……”容辞突然从被子里伸出那双滚烫的手，在空气中虚无地抓握着。
盛凰鬼使神使地伸出手，想要替他掩好被角。可就在指尖触碰到的那一瞬，
容辞竟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猛地攥紧了她的手腕。他的力道大得惊人，
指尖深陷入盛凰娇嫩的皮肤里。那种滚烫的热度顺着相触的地方传过来，
让盛凰有一种被灼伤的错觉。“容辞，放手。”盛凰低喝，语气依旧生硬，
眼神却不由自主地放软了。“我不放……”容辞缓缓睁开眼，
但那双桃花眼里只有一片混沌的雾气。他似乎根本认不清眼前的人是执掌生杀大权的女帝，
只当她是那个会陪他在雪地里堆雪人的女孩。“阿凰，
他们都想要我的命……连你……连你也想要我的命吗？”一滴晶莹的泪珠，
顺着他的眼角滑落，没入了他的鬓发之中。盛凰僵住了。在这个充满权谋与血腥的皇宫里，
她杀伐果断，从未有过片刻犹豫。可唯独面对这个男人的眼泪，她那颗铁石心肠，
竟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一样，生出了一丝丝焦灼的疼。03.权臣的锋芒，还是男人的脆弱？
“陛下，微臣有罪。”就在盛凰失神之际，原本还在“梦呓”的容辞，声音突然清明了一分。
他依旧没有松开盛凰的手，反而顺着她的手背，一点点向上攀附，直到指尖扣住了她的虎口。
“臣不该……不该算计陛下的心。”他虚弱地笑着，嘴角溢出一丝凄凉，“可若不算计，
陛下连看臣一眼，都觉得是浪费时间吧？”“容辞，你既然清醒了，就别给朕装模作样。
”盛凰猛地抽回手，却因为容辞那不顾一切的追随，两人双双跌在了那柔软的锦被之中。
盛凰整个人半压在容辞身上。男人身上那种浓郁的苦药味混合着高烧的体温，瞬间将她包围。
容辞仰着头，近乎贪婪地注视着近在咫尺的盛凰。他的呼吸急促，胸腔剧烈起伏，
撞击着盛凰的心口。“陛下方才……是在心疼臣吗？”容辞大着胆子，
指尖抚过盛凰龙袍领口处的金线，眼神里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偏执。“别以为救过朕一命，
就能在朕面前肆无忌惮。”盛凰撑起身体，目光如炬。“臣不要陛下的恩赐。
”容辞突然猛地抬头，在那干裂的唇瓣触碰到盛凰唇角的瞬间，他哑声呢喃，
“臣只要陛下……这辈子都忘不了臣。即便恨……也要恨进骨子里。
”这是一个带着血腥与药味的吻。极短，极轻，却如同一记惊雷，劈开了盛凰所有的防线。
04.窗外的杀机，床上的温柔就在这暧昧几乎要凝固的瞬间，
影一的声音在门外骤然响起：“陛下！急报！京郊野猪林发现镇北王的暗桩，
对方发出了联络信号，目标……正是重华殿！”盛凰眼神瞬间恢复了帝王的冷冽。
她猛地起身，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龙袍，低头看着重新陷入昏睡（或是假装昏睡）的容辞。
“影一，封锁重华殿。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更不准放进来。”她顿了顿，
语气森然：“若有人敢动首辅一根汗毛，提头来见。”她大步流星地走出殿门。风雪依旧。
而在她身后的床榻上，容辞缓缓睁开眼，那双桃花眼里哪还有半分混沌？他抬起手，
轻轻摩挲着唇角那抹属于盛凰的余温，眼底浮现出一抹极其阴冷、却又温柔至极的笑意。
“陆震天，你想清君侧？”“那便看你，有没有那个命，走进这未央宫的大门。
”第一章：宣政殿的血色残香（3）01.谋算：寒玉枕边的“毒计”影一退下后，
重华殿重归死寂。唯有漏刻中的水滴声，一下下砸在冰冷的玉石台面上，
像是某种索命的倒计时。盛凰没有走。她重新坐回了那张宽大的紫檀木椅上，
玄色的斗篷垂落在地，如同一团浓得化不开的暗影。
她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膝头的短匕，
目光落在容辞那截露在锦被外的、细长如冷玉的手腕上。“醒了就别装了。”盛凰嗓音冷厉，
不带半分余温，“朕的重华殿，容不下只会躺着做梦的废物。”锦被下的身躯僵了一瞬。
容辞缓缓撑起身体，由于高热未退，他每动一下，那双被冷汗浸透的长睫都剧烈地颤颤。
他没有再喊“阿凰”，而是垂下眸子，露出一段由于常年不见阳光而显得病态苍白的后颈。
“陛下明察秋毫。臣这点末技，确实瞒不过陛下的眼。”容辞嗓音沙哑，
透着一股近乎自虐的颓唐，“陆震天在等。等臣死在重华殿，或是等陛下亲手斩了臣。
唯有如此，他那‘清君侧’的旗号，才算师出有名。”他费力地挪到床沿，
竟然不顾虚弱的身体，跌跌撞撞地跪在盛凰脚边。“臣有一策，可教陆震天死无葬身之地。
只是……这策，要借臣的这一身残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