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死亡我从三十二楼坠落的时候，最后看到的东西是许薇的脸。她就站在窗边，
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风把她精心打理的卷发吹乱了，她伸手拨了一下，动作很随意，
像在看一场与她无关的事故。那张脸真好看。瓜子脸，大眼睛，皮肤白得发光，
嘴角永远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所有人都说许薇是我的福星——自从她来到我身边，
我的事业一路高歌猛进，从一个小文案做到了公司最年轻的项目总监。我谈不下来的客户，
她帮我谈。我搞不定的方案，她帮我改。我应付不来的办公室政治，她帮我摆平。“念念，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帮你帮谁？”她总是这样说。所以我把自己的一切都告诉了她。
我的创意、我的计划、我的弱点、我的恐惧、我爱的人。
我把她当成另一个自己——一个永远不会背叛我的自己。直到我站在三十二楼的窗台上，
才终于看清了她的脸。不是朋友的脸。是一个猎人在猎物咽气之后，验收战利品的脸。
坠落的过程大概只有三秒。三秒足够一个人回想一生吗？不够。
但足够她想起一个真相——一个她早该看穿却一直没看穿的真相。三个月前，
公司竞选副总裁。我是候选人之一，最大的竞争对手是一个资历比我深的老同事。
许薇说：“念念，我帮你搞定了。我找到他的把柄了。
”她把一沓材料放在我面前——那个老同事的违规操作的记录。我把材料交了上去，
老同事被调查，退出竞选。我顺利当选。一个月前，我发现那些材料是伪造的。
许薇亲手伪造的。她用一个无辜的人的职业生涯，给我铺了一条路。我质问她的时候，
她哭了。“念念，我是为了你啊！我看不惯他们欺负你！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原谅了她。一周前，匿名举报信寄到了公司总部。举报我使用伪造材料陷害同事。
总部启动调查。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我——因为那些伪造的材料，是用我的电脑打印的，
用的是我的账号。我找许薇，她不在。打电话，关机。发微信，被拉黑。她消失得干干净净，
像一滴水蒸发在空气中。直到今天早上，她终于出现了。她约我到这栋大楼的天台见面。
“念念，我有办法帮你。你上来，我跟你细说。”我上来了。她站在天台边缘，
背对着三十二层的深渊，冲我笑。“念念，你知道吗？你真的很蠢。”“那些材料是你做的？
”“当然是我。不然你以为是谁？那个老同事？他没有那个脑子。”她笑得很甜，
像在说一件很有趣的事。“为什么？”“因为你挡了我的路啊。”她歪着头，
像看一个没写对作业的小学生，“你以为我帮你谈客户、帮你改方案、帮你摆平办公室政治，
是因为我们是朋友？念念，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我帮你，是因为你是一把好用的刀。
你站在前面，我站在你身后。所有人都在看你，没有人会注意到我。你在明处，我在暗处。
你在前面冲锋陷阵，我在后面收割战利品。”“副总裁的位置——你想要的是副总裁的位置？
”“不是副总裁。”她摇了摇头，“是总裁。但副总裁是第一步。你当上副总裁之后，
我会继续帮你——帮你搞定更大的客户、搞定更高的职位。等你站得足够高了，
我再把你拉下来。那个时候，你摔得会比现在更惨。而我——我会站在你摔出来的坑里，
舒舒服服地接替你所有的位置。干干净净的，没有人会怀疑我。因为所有人都会觉得，
‘许薇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害她的好朋友呢’？”她的计划天衣无缝。
如果不是她今天亲口说出来，我永远都不会想到。“那今天呢？你今天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她的笑容冷了下来，“调查组已经收到了所有的证据。
伪造材料、商业诽谤、不正当竞争——够你喝一壶的了。你不仅会被开除，还会被起诉。
你在这个行业里，永远都别想再找到工作了。”“所以你今天叫我来，就是为了看我的笑话？
”“不。”她往后退了一步，退到了天台边缘的矮墙旁边，“我叫你来，
是因为我需要一个完美的结局。”她伸出手，朝我的方向推了一下。我没有动。
她离我至少有三米远，根本碰不到我。
但我的身体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身后就是天台的矮墙，矮墙只有到我腰部那么高。
我撞在矮墙上，身体失去平衡，往后仰去。她的计划是这样的：她约我上天台，然后离开。
我“自己”从天台上摔了下去。没有人看到她，没有人听到她。
所有人都会以为我是因为调查压力太大、羞愧自杀。“许薇——”我的声音被风吞没了。
“念念，再见。”她站在天台边上，低头看着我坠落的脸，微笑着。三十二层。大概一百米。
坠落时间大约三秒。第一秒：我看到她的笑容。第二秒：我看到天空。蓝得刺眼，
没有一丝云。第三秒：我看到了我的整个人生——不是走马灯。是倒带。从我出生的医院，
到妈妈的手，到幼儿园的秋千，到小学的课桌，到大学图书馆的午后。
到第一次见到许薇的那天——她穿着白衬衫，站在公司的茶水间里，冲我笑。“你好，
我叫许薇。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那个笑容和此刻她站在天台上的笑容一模一样。然后，
一切都黑了。第二章重生苏念猛地睁开眼睛。她躺在床上。
不是医院的床——是她自己的床。卧室的天花板是白色的，窗帘是浅蓝色的，
阳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墙壁上投出一道金色的光。
床头柜上的闹钟显示：2024年3月15日，早上6:47。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
她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腿、脸——都是完好的，没有骨折，没有擦伤，
没有任何从三十二楼坠落过的痕迹。她坐起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2024年3月15日。
不是2024年3月15日。是2022年3月15日。
她盯着屏幕上的日期看了整整一分钟。2022年——两年前。两年前的那一天，
许薇刚刚入职。两年前的那一天，她第一次在茶水间里见到许薇。两年前的那一天，
是一切噩梦开始的日子。她重生了。重生到了两年前，重生到了许薇刚刚出现的那一天。
重生到了她还没有被利用、没有被陷害、没有被推下天台的那一天。苏念放下手机，
深呼吸了三次。她的手在发抖，但她没有慌。她闭上眼睛，
记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许薇的每一次微笑、每一次“帮忙”、每一次“我是为了你好”。
她曾经以为那些是善意，现在她知道了——每一个笑容都是一根针，
每一句“帮你”都是一把刀。她睁开眼睛。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得逞了。
苏念到公司的时候，前台正在给新员工办入职。她一眼就看到了许薇——穿着白衬衫，
头发扎成低马尾，站在前台旁边，手里拿着一沓入职材料，正在跟人事的小姑娘说话。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整个人笼在一层薄薄的光晕里，干净、温柔、无害。
和两年前一模一样。许薇看到了她，眼睛亮了一下，朝她走过来。“你好！”她伸出手，
笑容灿烂，“我叫许薇，今天刚入职。你是苏念对吧？我听说过你，
你做的那几个案子太厉害了。以后请多关照！”和两年前一模一样。每一个字都一样。
苏念看着她伸过来的手。这只手，两年后会把她从三十二楼推下去。苏念笑了一下，
握住了她的手。力度适中，不轻不重。“欢迎。”她说，“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和两年前说的一模一样。但这一次，她心里想的不是“我终于有一个可以交心的朋友了”。
她想的是——猎物，入笼了。第一周，许薇开始了她的表演。
她每天早上给苏念带咖啡——美式，不加糖不加奶，苏念喜欢的口味。
“我路过咖啡店顺手买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她知道苏念喜欢，因为她提前做了功课。
中午她拉着苏念一起吃饭。“我刚来这边，一个人吃饭好孤单啊，你陪我好不好？
”语气软软的，带着一点撒娇，让人无法拒绝。下班的时候她等苏念一起走。
“反正我们顺路，一起走吧。”苏念看着这一切，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为她经历过一次，陌生是因为——她现在是以上帝视角在看。
她知道许薇的每一个笑容背后都有一本账。
每一杯咖啡、每一顿饭、每一次“顺路”——都是投资。许薇在投资她，在铺路，
在把她变成一把更好用的刀。第一周结束的时候，
许薇已经成了苏念在公司里“最好的朋友”。所有人都说：“苏念和许薇关系真好，
像亲姐妹一样。”苏念听着这些话，微笑着点头。
然后在心里说：亲姐妹不会把对方从三十二楼推下去。第二周，许薇开始了真正的布局。
“念念，你那个方案我看了一下，太棒了！但是我觉得如果这里稍微调整一下，
可能会更好……”那个方案是苏念准备拿去竞标的，价值八百万。
许薇的修改建议确实很好——好到如果苏念用了，
方案的思路就会和许薇“自己的”方案高度相似。到时候许薇可以说苏念抄袭了她的创意。
这是许薇在“前世”用过的招数。苏念差点上过一次当。“你说得有道理，”苏念笑着说，
“我回去再想想。”她没有用许薇的建议。
她用了另一个版本——一个更好的、许薇绝对想不到的版本。竞标那天，方案大获全胜。
客户当场签了合同，苏念被老板在会上点名表扬。许薇坐在下面鼓掌，笑容完美。
但苏念看到了——她眼角有一瞬间的抽搐。很好。你急了。第三章反向布局一个月后，
许薇换了策略。她不再“帮”苏念改方案了，而是开始“帮”苏念处理人际关系。“念念，
你知道吗？陈姐在背后说你坏话。她说你那个方案是抄的，根本不是你自己做的。
”陈姐是部门的老员工，对谁都有意见，但不是坏人。“前世”的苏念听了这话，
去找陈姐理论，两个人吵了一架，关系彻底破裂。
后来苏念才知道——陈姐根本没有说过那些话，是许薇编的。这一次，苏念没有去找陈姐。
她做了一件“前世”没有做过的事——她请陈姐喝了一杯咖啡。“陈姐，
最近有人说您在背后议论我，说我的方案是抄的。我觉得不太可能，所以直接来问您。
您说过这话吗？”陈姐愣住了，然后气笑了：“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我虽然嘴碎，
但不至于造谣。谁跟你说的？”“可能是我听错了。”苏念笑了笑，“陈姐，我敬您是前辈，
以后有什么做得不对的，您直接跟我说，我肯定改。”从那以后，
陈姐成了苏念在公司里最坚定的支持者。许薇挑拨离间的第一张牌，废了。两个月后，
许薇又出了一招。公司接了一个大项目，需要两个人配合完成。许薇主动请缨，
要求和苏念搭档。“念念，我们是最好的搭档，对吧？这个项目我们一起做，一定能做好。
”“前世”的苏念答应了。项目做到一半，许薇“不小心”把苏念负责的那部分数据删了。
苏念加班三天三夜才补回来，差点累到住院。
而许薇趁机在老板面前表现——“苏念那边出了点问题，我正在帮她补救……”这一次，
苏念没有答应。“许薇，我觉得这个项目更适合你独立完成。你的能力我很清楚，
一个人完全没问题。我这边手头还有别的项目，实在分不开身。”许薇的笑容僵了一瞬。
“可是念念，我们是最好的搭档啊……”“正因为是最好的搭档，我才应该让你独立发光。
你不能总是活在我的阴影里。”这句话说得漂亮极了。
漂亮到许薇无法反驳——如果她坚持要搭档，就等于承认自己能力不够。如果她接受，
就失去了这次布局的机会。她接受了。“谢谢你，念念。你对我真好。”苏念微笑。
“应该的。”苏念知道，许薇不会收手。她的目标不会变——取代苏念，踩着她往上爬。
这是许薇的本能，就像鲨鱼闻到血一定会游过来一样。既然这样，那她就给许薇一点“血”。
苏念开始在公司里“不经意”地透露一些信息。比如，她在做一个很大的项目，
项目涉及一个重要的客户。比如，这个客户的负责人有一个特殊的爱好——喜欢收藏红酒。
比如，她对红酒不太懂，不知道该怎么投其所好。这些话，通过“闲聊”传到了许薇耳朵里。
三天后，许薇拿着一本红酒年鉴来找苏念。“念念，我最近在学红酒，挺有意思的。
你要不要看看？”苏念接过来翻了翻。“你什么时候对红酒感兴趣的？”“就是最近。
”许薇笑得很自然，“我觉得做我们这个行业，多少得懂一点。”苏念在心里冷笑。
果然上钩了。接下来的一周，许薇开始频繁地出现在苏念“那个大项目”的客户公司附近。
她在打探消息，在找机会绕过苏念直接接触客户。她在做“前世”做过的事——挖墙脚。
但这一次，那个“大项目”根本不存在。那个客户是苏念编的，
那个负责人的红酒爱好也是苏念编的。许薇花了一周时间，在追一个不存在的猎物。
而苏念在这一周里，做了三件事。第一，她找到了许薇的简历。
不是入职时美化过的那份——是她托人从许薇上一家公司弄到的原始版本。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许薇在上家公司因为“违反职业道德”被开除。
具体原因是——窃取同事的方案据为己有。第二，她找到了许薇的银行流水。不是全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