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境出关后，我迫不及待地要去找死对头一较高下。誓要赢她一回。
可昔日不可一世的宗门天才不知何时嫁了人。她的夫君挡我在门外：“内子三年前受过重伤，
再也拿不了剑了。”可当晚。他嘴里拿不了剑的女郎贴在我身前。指尖蜻蜓点水，
声音娇柔：“拿不了寒霜剑，拿其他的……倒也不错。”1破境后，
我眼前凭空出现了一行一行的字：“男主终于出关了。
”“马上就可以和我们香香软软的女主宝宝见面了！”男主？是说我吗？那女主宝宝又是谁？
脑海中立马跳出一人倔强清冷的面容。我忍不住轻笑出声。香香软软的……宝宝吗？
若是被她听见有人这么喊她，怕是要气急败坏地提着寒霜剑找来算账了。光是想想，
血液中有什么沸腾起来。手中与我心意相通的长剑也发出雀跃的微鸣。我伸手按下：“好了，
赤霄，我马上就带你去见她。”好久没有和沈卿雪切磋，也不知这三年她武功长进了多少。
但不管如何。在她手中当了这么多年的手下败将，这一次，我誓要赢她一回。急着赶路，
我没有看到半空的文字又变了：“带你去见她~~好宠溺的语气，啊啊啊啊啊啊，磕到了！
”“不对吧，这时候男主还不认识女主啊。”“男主要去见的，不会是女配吧？”“管他呢，
只要女主宝宝一出现，谁都会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再说了，
女配现在都嫁人了……”我追着沈卿雪的气息来到一处宅子前。正要敲门，
想到什么又收回手。拿起赤霄照了照脸。嗯，没黑没糙没丑。收回剑，深吸了一口气，
终于敲响了大门。出来的是沈卿雪的同门师兄顾言舟。我恭敬地拱手行礼：“师兄，
我来找沈卿雪，她可在此处？”顾言舟的视线划过我手中的赤霄剑，顿时明白了我的来意。
神情带上了几分晦涩。他说：“内子三年前受过重伤，再也握不了剑了。”2离开好久后，
我还是没能回过神，心头的疑问一茬多过一茬——顾言舟为何唤沈卿雪为内子？
三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沈卿雪是一名剑修，伤到了何种程度才会令她再也握不了剑？
可最后，再多的问题。只化为一句：沈卿雪她当时，疼不疼啊？心脏好像也隐隐泛起痛。
嗡鸣了一路的赤霄剑沉寂下来。我沉浸在各种假想猜测中，没有看到那些文字再一次浮现。
“来了！男主和女主马上就要见面了！”“男主别想着女配了，
我们女主宝宝才是你的命定之人。”“啊啊啊，女主好美。”我抬起头，迎面走来一位姑娘。
容貌娇俏，未语先笑，明媚得像个太阳。下一秒。她脚下一绊，在我面前翩然倒地。
衣袖在半空划过一道好看的弧度。我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她羞红了脸，欲言又止地朝我望来。
“我们女主宝宝的魅力就是这么大，男主肯定就是这时候对她一见钟情了。”然后，
目不斜视地绕道走开了。好险，差点就让她弄脏了我为了见沈卿雪特意新做的衣裳。
一颗石子都能绊倒，没用，沈卿雪就不会这样。所以她到底怎么受的伤？
为什么连出来见我一面都不肯？我与她那么多年的情分，岂是旁人能比的？
细细密密的疼之外，又多出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喉间莫名有些哽。
沈卿雪竟然还嫁给了她的师兄，若是想嫁人，为何不来问问我？我又不会拒绝她。
在离沈卿雪家最近的客栈住下，我心不在焉地擦拭着长剑。案桌上，
烛芯被风吹得颤颤巍巍地晃。最后还是没能撑住，“扑”的一声灭了。我起身去关窗。
忽然察觉到门外有一道熟悉的气息靠近。于是，脚下步伐一拐。躺去了床上。是沈卿雪，
她来找我了。3压在心上的不解和烦闷一扫而空。闭眼假寐时，我一边留意沈卿雪的动作，
一边在心底暗自欢喜。什么受重伤、嫁人。想来应该都是沈卿雪戏耍我的手段。
她这人最是记仇。三年前我曾许诺她会陪她过每一年的生辰。
可后来破境的灵力波动来得突然，我被师父强行塞入石室闭关，没来得及和她说上一声。
爽约了三年时间。算了，待会让她多打几下出出气。但今日我是一定要打赢她的，
实在不行也至少要打一个平手，否则……还真不好意思向她提亲。床边的脚步声近了。
我稳住呼吸，伺机而动。沈卿雪今日倒是沉得住气。都离得这般近了，
周身竟连一丝灵力起伏都没有，也不知还憋着什么坏。正想着，
一只纤纤玉手轻柔地抚上我的胸膛。我浑身一僵。就这点愣神的工夫，
最脆弱之处就被她抓在手中了。女子手心的热度似一团火。猛地烧到我的头顶。
我猝然睁开双眼，对上一双妩媚潋滟的眼眸。三年时间不见，沈卿雪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嘴角勾着玩味的笑。指尖蜻蜓点水，声音娇媚：“如今我虽再也拿不了自己的寒霜剑，
拿其他的……倒也不错。”我按住她放肆的手。直勾勾地盯着她，想要看进她的心底。
可过去那双总是清亮纯粹的瞳仁现在好似覆上了一层薄纱。朦朦胧胧，
遮住了什么又藏起了什么。怎么也看不真切。见我拒绝，沈卿雪眼中划过嘲弄的了然。
嘴角的笑弧更大了些，水润殷红的唇瓣朝我面颊上轻轻呵着气：“为什么不让我继续？
”“可是今日见过叶伊曼，也嫌我了？”谁管什么劳什子的叶伊曼，我又不认识。
我只想知道。我不在的这三年，她经历了什么。怎么会有人明明是在笑着的，
却比哭还叫人揪心。4半空中的文字滚动起来：“女配真不要脸，成婚了还同男主勾勾搭搭。
”“男主是我们女主宝宝的！”“活该她被剥去剑骨、抽走灵根，
连亲生父母都不愿意收留她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大师兄会舍了自己后半辈子的幸福娶她为妻，也不过是为了看住她，
不让她有机会伤害女主。”“男主，快推开这个**。”我死死咬住牙根。
攥着沈卿雪的手指搭到她的手腕之上。放出一丝灵力钻入她的识海。
那里——果然一丝灵力也无。甚至她从来引以为傲的天生剑骨也消失无踪。三年前，
到底发生了什么？沈卿雪的实力我最清楚不过，天资过人，修炼勤勉，
是她所在宗门独一份的厉害。放之其他宗门的同辈之中。也是个第一。那么厉害的女郎，
怎么会叫人欺负成这样？身上的沈卿雪没等到我的回答，越发柔弱无骨地缠上来。
“怎么不说话了？”“可是厌极了我，觉得我**、肮脏，连一句话都不肯同我说了？
”胸口情绪翻涌。有什么在积压、膨胀，堵得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我想告诉她，不是的。
我没有厌她，嫌她。沈卿雪是这天底下最最最好的女郎。
是谢砚寒自十五岁起就藏在心底珍之重之，日日追赶的引路明珠。可只要一张嘴。
比话语更早出口的，是哽咽。我连亲一下都觉得是亵渎的姑娘。
有人把她用十多年日夜修炼堆起的傲骨一寸一寸打碎、碾灭。逼得她自厌、自毁。
“还算女配有点自知之明，有夫之妇还这么不守妇道，恶心。”我看着那些字，血红了眼。
握着沈卿雪手腕的手不自主加重了力道。拉着她的手出了被窝。“对对对，男主就该这么干。
”“赶紧像丢垃圾一样甩开女配，我就替女主原谅你刚刚被摸的那一下。
”“等男主也厌恶了女配，她在这个世上就真的一个亲人朋友都没有了，哈哈哈哈哈哈活该！
谁让你要抢我们女主宝宝的东西。”沈卿雪的脸上也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神情平静，
就好像她早就知道了结局，只等命运最终的审判。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
放下自尊心做到这一步，如果我再做出任何拒绝意味的举动，她一个人的时候一定会哭的。
我怎么会舍得让她哭呢？所以，我牵着她的手勾到我的脖颈后。
弯了眉眼含着泪花笑看着她：“卿小雪，谁教你行事这么冒进的？
”“相悦之人重逢的第一步，应该先从拥抱和亲吻开始。”5沈卿雪一愣。茫然地注视着我，
似是不敢相信。同样震惊的还有半空中的字：“男主到底在干嘛？！”“不对啊，
这时候男主就应该已经对女主一见钟情了，怎么可能还会对女配有好脸色。”“为什么啊？
男主为什么还对女配这么好？”“为什么还让女配抱他？他整个人都该是女主的啊。
”……问问问！还能是什么原因？当然是老子心疼啊！老子快要心疼死了！
不想被沈卿雪看到我红了眼眶的样子，我按着她的后脑勺埋进颈窝。
她没了方才浑身冒刺的尖锐模样。顺着我的力道低下头。好一会儿，
有滚烫热意一滴一滴砸在颈侧皮肤上。直直烫进了我心里。
身前的人也从一开始的小声抽泣变成不顾形象的恸哭。一字一句喊我的名字：“谢砚寒，
你去哪里了？”“谢砚寒，你怎么才来啊？”“谢砚寒，他们都欺负我，所有人都欺负我。
”“谢砚寒，我只有你了……”她的手揪着我胸口的衣服。也揪在了我的心上。
环在沈卿雪腰间的手臂收紧。我紧紧抱着她。一边摸着她的头，
一边在她耳边轻声安慰：“嗯，是我不好。”“是我来晚了，让卿雪受欺负了。
”“从今以后，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剥骨剜根，堪称第一酷刑。他们怎么敢这么对她。
6沈卿雪哭了多久，我就哄了她多久。等她累得昏睡过去。我沉下脸，
眸光幽深地钉在半空中的字上。“女配还有脸哭，绿茶味都溢出来了。
”“如果不是她在秘境试炼的时候嫉妒女主受人喜欢，故意把女主推进兽潮，
害得女主命悬一线，大师兄也不会取她剑骨、灵根去救人。”“本来就是她欠曼曼的，
她还想抢回来。”“那次还打伤了曼曼，多亏了师兄及时赶到，
暴露了真面目后的女配就彻底众叛亲离了。”“一个废物，看你还怎么妄想比过曼曼。
”……剥她剑骨、剜她灵根的人竟然是她师兄。顾言舟还与她成婚将她困在身边，
叫她日日对着仇人的脸却无能为力。诛心也不过如此。至于他们说的害人一事，
我一个字也不信。沈卿雪的为人，我比他们清楚。少年慕艾的年纪。沈卿雪最大的少女心事，
不是小情小爱。而是如何在宗门大比中拿下第一，从而进入问剑窟，获得她心仪的上古灵剑，
让那些自大的男剑修们再也不敢瞧不起女子。她心思纯粹。一心扑在剑道上。这样的人，
怎么可能会妒忌其他女子比她受欢迎，甚至因此动手害人？即便她曾真的动了手。
那也一定是那个叫叶伊曼的先对她做了什么。我低下头，看向怀里的沈卿雪。许是哭得狠了。
她在睡梦中也时不时地抽泣着，眼角被泪水浸出一片薄红。这是我第一次见她哭。
因女子身份被男剑修们打压贬低时，她没哭。
被还未完全掌控的剑气划得身上到处都是血痕时，她没哭。秘境试炼差点命丧兽潮时，
她也没哭。沈卿雪的眼里有世上最坚定的信念。关关难过。她便越挫越勇地过。
最年少气盛的年纪。接连在沈卿雪的剑下落败时，我也曾憋屈地幻想过。假以时日，
我定要让沈卿雪也当一回我的手下败将，也不知那时候她会不会输得哭鼻子？
可真见到她哭的样子。我又觉得，沈卿雪就应该是骄傲的、不可一世的。她被磨灭的傲骨。
一点一点，我都要替她找回来。7却是顾言舟比我先一步找上门来。“沈卿雪已与我成婚，
谢小道友这般行事不太妥当吧？”我懒懒掀眸：“妥不妥当的，也都已经做了，你能奈我何？
”顾言周彻底冷下脸。目光对峙间，一道女声自顾言舟身后传来。“顾师兄，
你不要生卿雪姐姐的气。”我这才看到顾言舟的身后还跟着一名女子。
是白日里我见过一面的叶伊曼。在顾言舟看不见的地方。她冲我俏皮地眨眨眼，
又继续善解人意地劝道：“卿雪姐姐与谢道友自小相识，许是聊得太投入忘了时间，
才会夜深至此还不归家的。”“他们之间肯定不会有什么的。”不是。在假惺惺的装什么呢？
她不会觉得自己很天真、很无辜、很可爱吧？“曼曼好善良，只会把人往好的地方想。
”“女配都伤过她一次了，曼曼还愿意为她说好话，人真的好好。”“男主，
睁开眼看看清楚吧，不要为了鱼目错过珍珠啊！”我不再看那些没脑子的话。
也没耐心再和顾言舟他们弯弯绕绕。一想到沈卿雪被欺负成现在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心头的怒火止不住地往上拱。“顾言舟，是你动手伤了卿雪？”“是我，
可那也是沈卿雪咎由自——谢砚寒，你疯了？！”“是”字落下。我毫不犹豫拔剑出鞘，
一出手便是杀招。顾言舟急急出剑格挡。赤霄受我内心膨胀的杀意影响，剑气更是锋利如刃，
逼得顾言舟节节败退。急忙出声解释道：“是沈卿雪在秘境中为一己之私残害同门在先，
所有人都看到了。”“对上忤逆不敬，对下善妒狠毒，接连触犯门规，
宗主不得已将她逐出师门，连父母兄长都已与她断绝关系。”“谢砚寒，
沈卿雪早就不是你认识的那个沈卿雪了。”我只一味出招。
声音如同浸了寒冰似的冷硬：“我不管那些，只要动手伤她，就是不行。”不过五招，
顾言舟就露了破绽。我提剑刺去。将将要刺中他的命门之际，一道剑风挡住了我的攻势。
叶伊曼横剑而来，护在顾言舟的身前：“谢道友，顾师兄是为了我才会对沈师姐动手，
你若有不满，冲我来便是。”她言辞恳切，表情真挚，我有霎那恍惚了一下。
沈卿雪不知何时醒了过来。她一身白衣，站在檐下。面无表情对我说：“谢砚寒，
我的剑骨和灵根就在她身上，杀了她。”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间，
我忽然就觉得沈卿雪陌生得可怕。三年过去了。沈卿雪，真的还是我从前认识的沈卿雪吗？
8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我猛地回过神。狠狠咬了下自己的舌头。血腥味在口腔内弥漫开来，
神志重新恢复清明。疯了。我怎么能怀疑沈卿雪？
可脑海中就是有一道声音不停地反问我：“可她和三年前相比，确实变了很多，不是吗？
”“三年前的沈卿雪会自甘堕落到以**人吗？”“会心狠手辣到张口就要杀人吗？
”“会不择手段到利用你和她的年少情分去替她报仇吗？”一声声质问像一只大手。
拽着我一步一步走到沈卿雪的对立面。去审视她、质疑她，最后否定她。
那些因她而生的不忿与狠厉被悄然化解，杀意平息下来。我收起了攻势。转身，
眼神复杂地看向檐下孑然独立的少女。沈卿雪，你是怎么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