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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少爷荣归故里，带回了他在法兰西认识的红颜知己，顾婉清。
顾婉清一袭洋裙，在老太太的寿宴上大谈西方男女平等。
甚至公然靠在大少爷的肩，说他们是灵魂伴侣。
而我的存在是对爱情的亵渎。
大少爷被迷得神魂颠倒，当场要与我解除这“包办的腐朽婚姻”，还她一个名分。
老太太震怒，斥责这等狐媚手段辱没门楣。
满堂宾客也窃窃私语，等着看我这旧式女子的笑话。
我却盈盈一拜，自请退居别院，将管家大权和正妻之位全让给这位新女性。
不过是个满嘴新思潮却要靠男人养活的娇花罢了。
我是十三行总办的嫡长女，早就借着婚约拿到了南洋的航运特许权，家业在手。
不过是甩掉一个道貌岸然的废物，我倒要看看，这对有情饮水饱的新派恋人，在停掉月银之后，还能不能吟诗作对。
......
“少奶奶，您怎么就答应了！”
秋禾一边抬手抹掉脸上的鼻涕眼泪，一边把箱子往桌上搁。
“那个狐媚子当着一百多号宾客的面挂在大少爷胳膊上，大少爷居然还帮她说话......您是正妻啊！”
我没接话，伸手查验铁箱锁扣，确认完好无损将箱子打开。
箱底整齐堆叠着手抄账册副本、南洋信函以及一份洋文文书。
文书授权人位置写着沈映棠三个字。
我将东西按原样放回箱底落锁，递了块帕子给抽噎的秋禾。
“哭够了没有？哭够了去把陈叔叫来。”
秋禾深吸气，睁大眼睛。
“少奶奶，您到底怎么想的？真就把正院让给那个女人？”
我铺开信纸给父亲写信，出声回应。
“让她接。”
笔尖落纸，只有一行字。
【合约既变，南洋之事，提前】
“接得住是她本事。”
看着纸上墨迹，我执笔添上一句。
“接不住......可就有意思了。”
装好信封时，红着眼眶的陈叔到了，他站在门口没有迈步。
陈叔是管家，在陆家待了二十年。
“少奶奶......老奴无能，拦不住。”
“没你的事。进来坐。”
陈叔搓着双手进屋，身子只坐了半边凳面。
我开门见山说明意图。
“从今天起，正院的流水账，每天抄一份送到别院。”
陈叔点头应允，脸上也放松下来，压低嗓音凑近。
“少奶奶，南洋那边催货的信，积了五六封了......”
我抬手打断他。
“照我之前的安排办。谁问都别多嘴。”
“是。”
陈叔走后，秋禾转身反锁院门。
别院只有三间正房，不如正院宽敞，倒也清净。
晚上我在屋里翻看洋文文书，正院传来女人的笑声。
秋禾扒着窗沿张望，咬着后槽牙开口。
“她把正院的家具全换了！什么铜镜子、水晶灯，一车一车往里拉！”
我翻看手里文书，没有抬头。
“花的是陆家的银子，又不是我的。让她花。”
“可是......”
“秋禾。”我搁下文书，起身走到窗边出声制止。
“他们都以为，陆家的船是靠陆家的脸面出海的。”
秋禾睁大眼睛，没有接话。
次日大少爷找来别院。
他进门叫了声映棠，拉开椅子坐在对面，板着一张脸开口。
“昨日的事，委屈你了。”
我提壶给他倒茶。
“婉清她性子直，说话不过脑子，但心地其实......”
“大少爷不必解释。”我把茶盏推到他手边截断话茬。
“您和顾**两情相悦，我成全便是。”
他长呼一口气，双肩垂了下来。
“映棠，你放心，每月我会派人送月银来，保你衣食不愁。”
“不必了。我嫁妆还在，养活自己绰绰有余。”
他半张着嘴，起身离开时转头看着我。
“你有事尽管找我。”
门板合拢，秋禾从屏风后面走出。
“少奶奶，他居然真信了！真以为您是大度！”
我端起那杯没被动过的茶水，倒进桌旁花盆。
“信不信无所谓。重要的是，他现在觉得亏欠我。亏欠感这东西，放得越久，利息越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