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夏的话,让阮瓷非常心动。
她和江家虽说不熟,但江知夏至少曾是自己的同桌,俩人上学时关系不错,只是后来她离开邺城,才渐渐断了联络。
而且去江家医馆,正好方便治眼睛。
她实在太着急治好眼睛了。
看不见,自己就是一个毫无自保之力的废人,万一遇到危险,连往哪边跑都不知道。
更重要的是,姨妈不在帅府,自己去了之后,连一个熟悉的人都没有。
霍妄虽对她好,但毕竟不是亲表哥。
男女有别,他平时又忙,自己总不好处处麻烦他。
相比之下,江家确实合适得多。
而且她不会白吃白住,诊费和食宿费都会付,也少了很多心理负担。
想到这里,阮瓷不再犹豫,点头应下。
晚饭后,霍妄照例送她回房间,带着她熟悉了客房,又扶她在沙发坐下。
阮瓷适时开口:“表哥,我有事想和你说。我想去江家医馆住,夏夏会照顾我,也方便看病。这样,我就不去帅府打扰了。”
谁知话说完,面前的人却久久没有回应。
空气忽然沉了下去。
阮瓷不知道霍妄是没听清,还是自己说错了什么。
她小心翼翼地问:“表哥,你在听吗?”
她看不见,此刻霍妄就坐在她对面,漆眸沉沉地盯着她,眼底是化不开的晦暗。
半晌,他忽然叹了口气:“瓷瓷,是不是表哥哪里做得不好,让你不高兴了?”
阮瓷一愣:“没有啊。”
霍妄声音更低:“那就是因为昨晚表哥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受了惊吓,所以瓷瓷在心里埋怨我?”
阮瓷连忙道:“怎么会?若不是表哥救了我,我现在还不知道什么下场。我对表哥只有感激。”
霍妄无声地勾了勾唇角。
他靠近一些,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眼底翻涌着猎物般的侵占,语气却温柔得像在哄人:“那瓷瓷怎么忽然要离开表哥?难道不是生表哥的气吗?”
阮瓷急着解释:“我真的没有,表哥,我只是担心麻烦你。”
“瓷瓷。”他打断她,声音不轻不重,“你既然叫我一声表哥,我们便是一家人。一家人本就应该互相照顾,怎么会是麻烦?”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几分失落:“你对表哥这么见外,说到底,还是觉得表哥做得不够好。”
阮瓷没想到他会这么想,连忙道:“表哥,你真的误会了。我只是觉得,姨妈不在帅府,我去了之后连个熟悉的人都没有。而且去江家医馆,更方便治眼睛。”
霍妄微微倾身:“怎么,瓷瓷觉得,表哥不是你熟悉的人?还是你觉得,表哥不能每天接送你去治眼睛?”
阮瓷语塞:“我不是这个意思……”
霍妄忽然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心干燥温热,力道不重,却让她莫名抽不出来。
“瓷瓷。”他声音放得很轻,像在说一件极重要的事,“我答应了二叔母要照顾你。你想让我在长辈面前食言,做一个言而无信的小人吗?”
阮瓷连忙道:“姨妈不会这么想的。等我眼睛好了,我会给她写信解释……”
“还是说,”霍妄漆眸微眯,语气忽然低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你那个女同学,在你面前说了我什么?所以瓷瓷讨厌表哥了?”
阮瓷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没有……真的没有……”
“那就不准再提去江家的事。”
霍妄握着她的手,拇指轻轻摩挲过她的手背,动作温柔,话却不容置疑。
“除非——”他顿了顿,目光定定锁着她,“瓷瓷真的讨厌表哥。”
“如果是这样,那你告诉我,我哪里做得不够好,我改?”
阮瓷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本以为,霍妄会乐意甩掉她这个麻烦。
毕竟他们以前也没什么交情,霍妄不过是看在姨妈的面子上照顾她。
可没想到,他竟然说了这么多,每一句都在替她着想,每一句都让她没法反驳。
如果她还要坚持走,那就真的成了她对霍妄有意见。
她还不至于那么不知好歹。
阮瓷抿了抿唇,罢了。
最多三个月,书砚哥就会回来。江知夏也说了,她的眼睛治疗几个月应该就能好转。
自己暂时去帅府叨扰一段时间吧,尽量不给霍妄添麻烦就是了。
但她不知道,对面的人始终盯着她,目光从未移开半分。
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放她走。
*
接下来的路程,霍妄依旧无微不至的照顾着阮瓷,丝毫没有不耐烦。
阮瓷有些受宠若惊,更多的却是不好意思。
得知再有半日便能抵达邺城,阮瓷心里那根弦便悄悄绷紧了。
她隐约记得,帅府老夫人不苟言笑,为人严肃。
大帅夫人并非霍妄生母,而是霍大帅的继室。
唯一的姨妈不在,自己又是个瞎子,到了帅府,一定要谨言慎行,不能给别人添麻烦,免得惹人厌烦。
她侧着脸对着窗外,忽然,一只手覆上了她的手背。
阮瓷睫羽轻颤,下意识转过头。
霍妄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不紧不慢,却带着让人安定的力量:
“瓷瓷,到了帅府不必紧张。如果有人欺负你,或者遇到什么事情,就来找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没有事情,也可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