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霄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沈明汐。
沉默地对视片刻后，沈明汐先一步移开了目光。
两个人都没说话，就像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徐君梅的目光落在周霄的脸上，虽然他脸上的神情平静冷淡，但她还是隐隐察觉出来有点不对劲。
周霄走过去，将手里拎着的礼盒放在了桌上。
今天早上他开车去江大，顺路将徐君梅送到了医院。
徐君梅把送给同事的乔迁礼物放在了后备箱，下车的时候忘记拿了。
中午想起来这回事儿，她给周霄发信息，让他下班后给她送过来。
“怎么这时候送过来了？”徐君梅问道：“下午没课啊？”
周霄：“三点的课，时间来得及。”
徐君梅将礼物放到了一边，“等你下班再送过来也不迟。”
“上完课还要跑实验，不一定什么时候能忙完。”周霄说，“您忙吧，我回学校了。”
“等等——”
徐君梅叫住了他，直言问道：“刚才那位姑娘，你认识啊？”
见周霄保持沉默，她大胆猜测道：“该不会是呦呦的妈妈吧？”
周霄没有否认。
“还真是啊。”徐君梅不自觉瞪大了双眼，神情很是惊讶。
周霄心中好奇：“您怎么猜到的？”
肯定不是沈明汐透露的。
“呦呦的眉眼长得跟这姑娘的眉眼简直一模一样。”徐君梅有理有据地说道：“还有你刚才见到这姑娘的时候，眼神明显不一样。”
周霄默了默，问出他最想问的问题，“她怎么了？”
“来看失眠的。”徐君梅言简意赅地应道。
周霄眉心不自觉皱了下。
她之前睡眠质量那么好，什么时候失眠到需要来看中医了？
徐君梅心里有无数个问题想要问，但碍于是工作时间，只好说道：“等回家，咱们好好聊聊。”
周霄知道徐君梅想要跟他聊什么。
关于他跟沈明汐之间的事情，一时半会儿说不清，他也无从说起。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腕表，“您忙吧，我走了。”
走出诊室，周霄迈步朝着电梯间走去，忽地听到身后有人喊他的名字，“周霄。”
他顿住了脚步。
这个声音很遥远。
因为他已经三年多没听到这个人喊他的名字了。
这个声音又很熟悉。
因为这个声音在这三年间曾多次出现在他的梦里。
隔着一段距离看着他的背影，沈明汐不知道此时他是什么反应，只看到他小臂的线条绷紧。
周霄转过身来。
医院内的环境很嘈杂，周围都是人来人往的患者和家属。
但四目相对的那刻，静得却像是只剩下两人的心跳声。
沈明汐迈步朝他走过去，“找个安静的地方，聊聊吧。”
说完这话，她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周霄怔在原地，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
直到她快要消失在拐角处，才迈步追了上去。
穿过长廊，沈明汐来到了医院的后花园。
她站在花坛旁，偏头看到周霄跟了过来。
周霄不知道她要聊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开口。
好像连那句好久不见在此刻都显得多余。
沈明汐的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的那棵树上，率先开口打破平静——
“你把呦呦养得特别好。”
周霄偏头看了她一眼。
她化了妆，看不出来原本的气色如何，但是能瞧出来她瘦了。
想到女儿呦呦，沈明汐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她很可爱，很活泼，也很有礼貌。”
“嗯。”周霄将目光从她侧脸上移走。
沉默片刻后，沈明汐又道：“我还以为你会留在加州大学任教，没想到你回国任教了。”
听着她平和的语调，周霄由衷地羡慕她，能站在这里如此自然地同他叙旧。
仿佛只有他一颗心悬着，不知该落在何处。
他低低地嗯了声，“国内能给到的年薪和科研启动金很可观，入职就能组建独立课题组，还有文化适应和呦呦的教育问题，综合考量下选择了回国任教。”
沈明汐点点头。
她转头看向他，“你这些年……”
周霄也看向了她，眼底情绪晦涩不明，“你什么时候……”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周霄看着她：“你先说。”
沈明汐：“我是想问，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说实话周霄没有答案，在国外这几年，他的生活被论文代码和带孩子占得满满当当，偶尔空闲下来就会想她怎么样了。
不过周霄没有沉默太久，就给出了回答：“挺好的。”
这三个字听起来有些苍白，横贯在两人之间的生分感，也让沈明汐没有继续追问他这三年到底过得好不好。
只是微微弯唇道，“那就好。”
默了默，她又问道：“你刚才想说什么？”
周霄目光克制地打量着她的脸色，“你什么时候失眠的？”
“就最近这半年。”沈明汐问道：“徐医生是你妈妈？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你妈妈是名中医。”
周霄点头，“嗯。”
“还挺巧的。”
沈明汐这才明白为何徐医生见到她的时候，脸上神情似是有几分惊讶。
她静默了一会儿，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周霄，我……”
一阵手机**响起，打断了沈明汐要说的话。
沈明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是助理打过来的，工作电话耽误不得。
周霄看着她稍稍走出一段距离，背对着他接听电话。
她的身形纤瘦却挺拔，曾经亲密无间地贴在他胸膛，如今却透出几分疏离。
正当他出神地盯着她的背影时，一个身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走了过来，笑着说道：“呦，小周，你怎么在这里呢？”
周霄没认出来眼前的女人是谁，问道：“您是？”
“我是你陈姨啊，你妈妈的同事。去年冬至你来给你妈妈送饺子的时候，我们见过面的。当时你还在国外呢，是因为过圣诞假期才回国的。”
周霄隐约有个印象，颔首喊了声，“陈姨。”
陈姨笑着说道：“小周长得真帅，大老远瞧见你，还以为是哪位大明星来我们医院拍电影呢！”
“您过赞了。”
周霄客气疏淡地应付着。
目光瞥向沈明汐，见她通完了电话，将手机从耳边拿了下来。
陈姨越看周霄心里越喜欢，弯着眉眼问道：
“小周啊，你妈妈跟你讲了没？我女儿比你小一岁，是一名律师，之前也在江城一中上高中，跟你还是校友呢。你们年轻人多交流交流，说不定聊着聊着就聊到一块儿去了。”
周霄眉心一跳，下意识抬眸看了一眼沈明汐。
说不上来是什么原因，周霄不想让沈明汐误会，连忙道：“陈姨，我所有精力都放在了教学科研还有照顾我女儿上，没有其他任何心思。”
“你是不是考虑到孩子，心里有顾虑？”陈姨说道：“你放心吧，我闺女性格好，还特别喜欢小孩，跟小孩很合得来的。”
周霄：“不是……”
陈姨打断他的话，“我闺女长得可漂亮了，来，我给你看照片。”
说着陈姨就从口袋里掏出来手机，将手机屏幕往周霄面前一摆，“我手机壁纸就是我闺女的照片，是不是长得很漂亮？”
周霄声音尽量保持客气，强调道：“陈姨，我真的没有这个想法。”
周霄说这话的同时，朝着沈明汐的方向看了过去。
她不知道何时已经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