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我第一次见到沈嘉树,是在大一军训的第三天。南城的九月还热得像蒸笼,
塑胶操场被太阳晒得发软,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和防晒霜混在一起的味道。
我们排着歪歪扭扭的方阵,跟着教官的口令踢正步,每个人都晒得黑了一圈,
只有站在我前面的那个男生,怎么晒都白得过分。他大概一米八三,肩宽腿长,
迷彩服穿在他身上比旁人多了一种说不出的挺拔。后颈的皮肤在阳光下白得发光,
有一小截碎发从军帽下漏出来,被汗打湿了,贴在皮肤上。我盯着那片碎发走了神,
正步踢慢了半拍,踩掉了他的鞋。他踉跄了一下,回头看我。那是一张很好看的脸。
不是那种精致的、像偶像剧男主一样的好看,而是干净的、像山间清泉一样的好看。
眉眼很深,鼻梁很直,嘴唇薄薄的,下巴有一颗很小的痣。他没有生气,
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被踩掉的鞋,然后弯下腰把鞋穿好,转过头继续踢正步。自始至终,
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可他的耳朵红了。“林棠,你完了。”旁边的室友苏晚用气声说,
“你把沈嘉树的鞋踩掉了。”“沈嘉树?谁啊?”“你不认识?”苏晚的表情像看外星人,
“建筑系的沈嘉树啊!大一新生里最帅的那个!开学第一天就在表白墙上挂了八条!
”我确实不认识。我对帅哥的雷达一向不太灵敏。可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片被汗打湿的碎发,和那颗小小的、长在下巴上的痣。第二次见面,
是在图书馆。那天下了一场暴雨,我从文学院跑到图书馆躲雨,浑身湿了大半。
我站在门口拧衣服上的水,狼狈得像一只落水的猫。一把伞递到了我面前。黑色的,长柄的,
伞骨很结实。我抬头,看到了沈嘉树。他穿着白T恤和牛仔裤,
比穿迷彩服的时候看起来更高了。他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湿透的头发上停了一秒,
然后移开了。“你拿着。”他说。“不用了,我等雨停——”“雨停不了。”他打断我,
把伞塞到我手里,“明天还我。”然后他转身走进雨里。我站在门口,
看着他被雨淋湿的背影,手里握着那把伞,伞柄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第二天,
我去建筑系还伞。他在画图,图纸铺满了整张桌子,针管笔按粗细排成一排。
他画图的时候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和军训时那个沉默的样子如出一辙。
“谢谢你。”我把伞放在桌子角上。“嗯。”他没有抬头。我站在那里,
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还有事?”他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没有。”我说,
“就是——你昨天淋湿了,有没有感冒?”他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小,小到我差点以为是错觉。可它确实存在过——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
涟漪还没散开,就已经恢复了平静。“没有。”他说,然后低下头继续画图。我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听到他在身后说:“你叫什么?”“林棠。”“林棠。
”他重复了一遍我的名字,像是在品尝这两个字的味道。然后他说:“我叫沈嘉树。
”“我知道。”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里有惊讶,
也有一点别的什么——我说不清。那天晚上,苏晚问我:“你是不是喜欢沈嘉树?”“没有。
”“那你为什么脸红?”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的。二后来的事情,
像所有校园爱情故事一样,缓慢而笨拙地展开了。我发现沈嘉树有很多奇怪的习惯。
他每天早上六点起来跑步,不管刮风下雨。他吃饭的时候总是先吃青菜,再吃肉,
最后吃米饭,顺序从来不变。他画图的时候喜欢听歌,耳机是那种老式的头戴式,白色的,
有点旧了。他走路的时候习惯靠右边,过马路的时候会下意识地走在靠车流的那一侧。
这些习惯,是我花了整整一个学期才观察到的。一个学期里,我们说过的话不超过二十句。
大部分时候是我去还伞——那把伞我一直没有还,每次说还,都忘了带。他也没有催,
只是每次看到我都会问一句:“伞呢?”“忘带了。”“下次记得。”“好。”可下一次,
我还是“忘带”。苏晚说我是故意的。我说不是。可我知道,是的。
那把伞是我能去找他的唯一理由。如果还了,我就没有借口了。寒假前的最后一天,
我终于把那把伞带去了。“还你。”我把伞递给他,手指有些发抖。他接过去,看了一眼,
然后放在桌子旁边。“寒假什么时候走?”他问。“后天。”“火车?”“嗯。”“几点的?
”“下午三点的。”他没有再说话。我以为他只是随口一问。
可后天我拖着行李箱到火车站的时候,在候车厅看到了他。他穿了一件黑色的羽绒服,
围巾裹得很高,只露出一双眼睛。他看到我,站起来,走过来,从我手里接过了行李箱。
“你怎么来了?”我问。“送送你。”他说,声音闷在围巾里。“你也是今天的车?
”“不是。”他说,“我明天的。”他坐了四十分钟的地铁,来送一个不是今天的车的人。
火车进站的时候,他把行李箱递给我,说了句“路上小心”。我拉着箱子走进站台,
走了几步,回头看他。他还站在那里,隔着玻璃门,围巾拉下来了一点,
露出下巴上那颗小痣。他看到我回头,愣了一下,然后挥了挥手。我转过身,眼泪掉了下来。
那时候我不知道为什么哭。后来我想,大概是因为——我忽然意识到,
我不是“有点喜欢”他。我是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三大一下学期,
我们的关系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他开始主动找我。不是那种明目张胆的、热烈的主动,
而是很安静的、不动声色的——比如他会在我下课的时候“恰好”出现在文学院楼下,
说“路过”;比如他会在食堂多打一份我爱吃的糖醋排骨,
说“打多了”;比如他会在图书馆帮我占座,说“反正旁边空着也是空着”。
苏晚说:“他喜欢你。”我说:“他不喜欢我。他只是——比较善良。
”苏晚翻了个白眼:“林棠,你是不是对‘善良’有什么误解?”可我不敢信。
因为沈嘉树是那种人——对谁都好,对谁都礼貌,对谁都温和。他会帮室友带饭,
会帮同学画图,会在下雨天把伞让给陌生人。他的好不是给我的,是给所有人的。
我只是其中一个。事情的转折,发生在四月的某个傍晚。那天我心情不好,
一个人在操场上坐着。家里来了电话,我妈说,我爸的工厂倒闭了,欠了一**债,
让我自己想办法交学费。我没有哭。我只是坐在操场的台阶上,看着天一点点暗下来,
觉得这个世界**不公平。“林棠。”我抬头,沈嘉树站在我面前。他穿着运动服,
脖子上挂着毛巾,应该是刚跑完步。“你怎么在这儿?”我问。“跑步。
”他在我旁边坐下来,“你怎么了?”“没怎么。”“你哭了。”我伸手摸了摸脸,
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眼泪。“没事。”我擦掉眼泪,“家里的事。”他没有追问。
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我。我接过来,抽出一张,擦了擦脸。“谢谢。
”他没有说话,只是坐在我旁边,陪我看天从深蓝变成漆黑。操场上的灯亮了,
把他的侧脸照得明明暗暗。“沈嘉树。”我叫他。“嗯。”“你对你所有的朋友都这么好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不是。”“那为什么对我好?”他没有回答。我等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说:“因为你值得。”那天晚上回到宿舍,
苏晚问我:“你眼睛怎么红了?”“风吹的。”“四月天,哪来的风?”我没有回答,
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很久。四可故事不会这么顺利。如果这么顺利,它就不是爱情故事了。
五月的某个晚上,我去建筑系找沈嘉树,想给他送一份我做的曲奇饼干。
他之前说过喜欢吃甜的,我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烤了两盘,失败了一盘,勉强成功了一盘。
走到工作室门口的时候,门没有关严。我透过门缝看到——沈嘉树和一个女生站在一起。
那个女生我很眼熟,是建筑系的同班同学,叫程雨薇,长得很漂亮,家世也好,
是那种站在人群里会发光的人。程雨薇手里拿着一封信,粉色的信封,上面画着爱心。
“嘉树,”她的声音很轻,“我喜欢你。从大一刚入学的时候就喜欢你了。”我站在门外,
手里的曲奇饼干袋子被我攥出了褶皱。沈嘉树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时间停止了。
然后他说:“对不起。”程雨薇的眼睛红了:“为什么?你有喜欢的人了?”他没有回答。
“是不是林棠?”程雨薇的声音有些哽咽,“文学院的那个?”他依然没有回答。
可他没有否认。程雨薇走了,经过门口的时候,看到了我。她愣了一下,
然后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有不甘,有羡慕,也有一点说不清的意味。
她走了之后,我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进去还是该离开。沈嘉树转过身,看到了我。
“你来了多久?”他问。“刚到。”我说谎了。他看着我手里的曲奇饼干袋子,
嘴角弯了一下。“给我的?”“嗯。”我走进去,把袋子放在桌上,“烤了一下午,
你别嫌弃。”他打开袋子,拿了一块放进嘴里。“好吃吗?”我问。“好吃。”他说,
“太甜了。”“你不是喜欢吃甜的吗?”“喜欢。”他看着我,目光很认真,
“但太甜了会腻。刚刚好就行。”我不知道他在说饼干,还是在说别的什么。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苏晚问我:“你怎么了?魂不守舍的。”“没什么。
”“你是不是去找沈嘉树了?”“嗯。”“怎么了?他欺负你了?”“没有。”我躺在床上,
看着上铺的床板,“苏晚,如果有人跟你表白,他没有拒绝,但也没有答应——是什么意思?
”苏晚想了想:“意味着他心里有别人。”我心里有个声音说:那个人是不是我?
可我不敢问。因为如果答案是“不是”,我会很难过。如果答案是“是”,
我会更难过——因为我不知道自己配不配。五大一的夏天,南城热得像蒸笼。
我和沈嘉树的关系,在那个夏天变得暧昧而模糊。他会在深夜给我发消息,问我“睡了吗”。
我回“没有”,他会说“那聊一会儿”。我们聊到凌晨两三点,
聊喜欢的电影、喜欢的歌、小时候的糗事、以后想做的事。他说话的时候很慢,
每一句都像是想了很久才说出来的。可第二天见面的时候,
他又变回了那个沉默的、寡言的沈嘉树。苏晚说这叫“推拉”。我说这叫“折磨”。
六月的一个傍晚,下了很大的雨。我站在文学院门口等雨停,等了半个小时,雨越下越大。
然后我看到一个人从雨里跑过来。沈嘉树。他浑身都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
手里撑着一把伞——是那把黑色的、长柄的伞。他跑到我面前,把伞递给我。“拿着。
”“你淋湿了——”“没关系。”他把伞塞到我手里,然后转身跑进雨里。
我撑着伞站在门口,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忽然觉得——如果他每次下雨都来给我送伞,
那我愿意下辈子都活在一个永远下雨的城市里。可那天晚上,苏晚告诉我一件事。“林棠,
我跟你说个事,你别难过。”“什么事?”“程雨薇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
”苏晚把手机递给我。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沈嘉树和程雨薇站在一起,
背景是建筑系的工作室。两个人靠得很近,沈嘉树的脸上带着笑,程雨薇挽着他的手臂。
配文是:“和嘉树一起熬的第三个通宵,图纸终于画完了。有些人,熬着熬着就在一起了。
”我的手指僵住了。“这什么意思?”我问。“我也不知道。”苏晚说,“可能是开玩笑吧?
”可下面有评论。有人问:“在一起了?”程雨薇回了一个害羞的表情。我把手机还给苏晚,
说:“哦。”“你不问问沈嘉树?”“问什么?”“问他是不是和程雨薇在一起了。
”“不会的。”我说。可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第二天,我去找沈嘉树。
他正在工作室里画图,程雨薇坐在他旁边,两个人挨得很近。程雨薇在跟他说什么,
他低着头听,嘴角带着笑。我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程雨薇先看到了我。她抬起头,
冲我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有胜利者的从容。沈嘉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看到我的一瞬间,
他的表情变了。他站起来,走过来。“林棠——”“我来还伞。”我把那把黑伞递给他,
“谢谢。”他看了一眼伞,没有接。“你拿着。”“不用了。”我把伞放在门口的桌子上,
“你有伞了。”然后我转身走了。他在身后叫我,叫了很多声。我没有回头。
因为如果我回头,我会哭。而我不想在他面前哭。六接下来的一个月,我没有联系沈嘉树。
他给我发消息,我不回。他给我打电话,我不接。他来文学院楼下等我,我从后门走。
苏晚说我太狠了。我说:“他有程雨薇了,不需要我。”“你问过他了吗?”“没有。
”“那你凭什么——”“凭他的笑。”我说,“他对程雨薇笑的样子,和我认识的他不一样。
那种笑是真的。”苏晚沉默了。期末考试结束的那天,我在宿舍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门被敲响了。我打开门,沈嘉树站在门外。他瘦了很多。才一个月不见,他的脸颊凹下去了,
颧骨突出来,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T恤,像是好几天没有换过。
“林棠。”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怎么来了?”“我来找你。
”“找**什么?”“跟你解释。”“解释什么?”“解释程雨薇的事。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不用解释。”我说,“你们在一起了,挺好的。
她比我好——”“我们没有在一起。”我愣住了。“那条朋友圈是开玩笑的。”他说,
“她发之前没有告诉我,发完之后我才看到。我让她删了,她说只是开玩笑,没必要较真。
”“那你对她——”“没有。”他打断我,声音突然变得很用力,“从来没有。
”“那你为什么对她笑?”他愣了一下。“我对她笑,是因为她说了一句好笑的话。”他说,
“林棠,你因为我对一个人笑了,就一个月不理我?”我没有说话。
“你知不知道这一个月我是怎么过的?”他的声音低下来,“我给你发了一百多条消息,
打了四十多个电话,在你楼下等了十一个晚上。我以为你出事了,以为你不理我了,
以为我做了什么让你生气的事——可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他的眼眶红了。“林棠,
”他说,“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
“你没有做错什么。”我说,“是我想多了。”“想多什么?”“想多你和她在一起了。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擦掉了我脸上的眼泪。他的手很凉,骨节分明,
中指侧面有薄薄的茧。“林棠,”他说,“我不喜欢程雨薇。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她。
”“那你喜欢谁?”他看着我,目光认真得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我喜欢的人,”他说,
“军训的时候踩掉了我的鞋,下雨天总是忘带伞,烤的饼干太甜了,生气了就一个月不理人。
她笨得要命,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乱想,还总是不肯听我解释。”他顿了顿。“我喜欢的人,
叫林棠。”我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你骗人。”“我没有骗人。”“那你为什么不说?
”“因为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我。”他说,“我怕说了之后,你连朋友都不跟我做了。
”“那你现在为什么说了?”“因为——”他低下头,声音很轻,
“因为你不理我的这一个月,我比之前二十一年加起来都难过。我想过了,就算你不喜欢我,
我也要告诉你。大不了你继续不理我,反正——”他笑了一下,很苦。“反正我已经习惯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这个沉默的、寡言的、把所有话都藏在心里的男生,站在我面前,
把所有的心事都摊开给我看。像一只刺猬,翻过身,露出最柔软的肚子。“沈嘉树,”我说,
“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为什么?”“因为我以为你和她在一起了。”我说,
“我以为你选择了别人。我以为——”我深吸了一口气。“我以为你不喜欢我。”他看着我,
眼睛里有光在闪。“林棠,你再说一遍。”“我说我以为你不喜欢我——”“不是这句。
”他走近一步,“上一句。”“我以为你选择了别人?”“再上一句。
”“我以为你和她在一起了?”“不是。”他离我很近,近到我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再上一句。”我愣住了。然后我反应过来了。“沈嘉树,你——”“你生气了。”他说,
“你因为以为我和别人在一起了,生气了。你一个月不理我,哭了,
难过了——因为你在乎我。”他的嘴角弯起来,那个弧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大。“林棠,
你在乎我。”“我没有——”“你有。”他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很凉,
可我的很烫。冰与火贴在一起,谁都没有退缩。“你在乎我,”他说,“所以你才会生气。
你在乎我,所以你才会难过。你在乎我,所以你才会一个月不理我。”“沈嘉树,
你放手——”“不放。”他说,“我再也不放了。”他把我拉进怀里,抱住了我。
他的拥抱很紧,紧到我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话。他的下巴抵在我的头顶,
呼吸喷在我的头发上,温热的,带着一点颤抖。“林棠,”他的声音闷在我的头顶,
“我喜欢你。从军训的时候就开始喜欢了。你踩掉我鞋的那天,我就喜欢你了。
”“那你为什么不说?”“因为我不敢。”他说,“你那么好,我配不上你。
”“沈嘉树——”“让我说完。”他抱紧了一些,“我爸也是开工厂的,去年倒闭了。
我妈身体不好,常年吃药。**助学贷款交学费,靠打工赚生活费。我什么都没有。
”“可你有——”“我有你吗?”他低下头看着我,“如果你愿意,我就有。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在灯光下很亮的眼睛。“沈嘉树,我也什么都没有。”“没关系。
”“我家的工厂也倒闭了。”“没关系。”“我连下学期的学费都交不起。”“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