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声里的春天

滴答声里的春天

cr强子 著

青春励志小说《滴答声里的春天》是一部短篇言情题材的佳作,作者cr强子通过主角沈若棠顾延昭老街的成长历程勾勒出了一个鲜活的形象。小说以积极向上的态度激励读者拼搏奋斗,传递着积极的能量和正能量。“你也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在省城干了三年,现在回来了,总不能一直在家闲着吧?要不……你在镇上找份工作?”沈若棠放下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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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清晨五点半,天还没有完全亮透,苏城的老街就醒了。

    沈若棠被一阵“笃笃笃”的声音吵醒。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但那声音像长了脚似的,穿过薄薄的墙壁,径直钻进她的耳朵里。“又来了。

    ”她嘟囔了一句。这是她搬回老街的第三天,也是被吵醒的第三天。三天来,

    每天早上五点半,隔壁准时响起那种有节奏的敲击声,像木匠在凿木头,

    又像什么机器在运转,沉闷而执着。沈若棠今年二十六岁,在省城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策划,

    干了三年,熬成了小组长,月薪过万。按理说,日子过得还不错。但今年年初,公司裁员,

    她所在的项目组整个被砍掉了。拿了两个月赔偿金,在省城投了两个月简历,

    面试了十几家公司,要么工资砍半,要么岗位不匹配,要么人家嫌她经验不够。

    最后一份工作没着落,房租却要按时交。省城租的房子一个月三千五,押一付三,

    她卡里的钱撑不了几个月了。母亲赵美兰在电话里说:“要不……回来住一阵子?

    反正你爸走了以后,家里就我一个人,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沈若棠犹豫了很久。

    她从小就不喜欢这条老街——逼仄、陈旧、到处是裂缝的墙和吱呀作响的木楼梯。

    小时候的同学大多搬走了,剩下的都是些老人,整个街区像一件洗了太多次的旧毛衣,

    松松垮垮,到处是线头。但现实面前,她没有太多选择。三天前,

    她拖着行李箱回到了这条青石板铺就的老街,回到了那个她出生并度过整个童年的家。

    “笃笃笃”的声音还在继续。沈若棠叹了口气,索性不睡了。她披了件外套走出房间,

    母亲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小米粥的香气弥漫在小小的客厅里。“妈,隔壁到底在干什么?

    每天早上五点半就开始敲,还让不让人睡了?”赵美兰头也没抬,

    把切好的葱花撒进粥里:“隔壁啊,是顾家的小儿子回来了。在修钟呢。”“修钟?”“嗯,

    顾家三代都是修钟表的。他爷爷当年在老街上开了一家钟表修理铺,叫‘顾记钟表’,

    你小时候应该见过的。后来他爸接了铺子,再后来……好像是他爸身体不好,

    铺子就关了一阵子。现在这个小儿子回来了,又把铺子开起来了。

    ”沈若棠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顾记钟表”四个字像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被她翻了出来。

    她隐约记得小时候路过那家铺子,橱窗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钟表,有老式的座钟、挂钟,

    还有精致的怀表。铺子里总坐着一个戴眼镜的老人,低着头,

    用一把极小的螺丝刀在钟表的心脏里拨弄着什么。“顾家的小儿子……叫什么来着?

    ”“顾延昭。小时候跟你同班来着,你不记得了?”沈若棠愣了一下。

    顾延昭——这个名字从记忆深处浮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当然记得顾延昭。小学的时候,顾延昭坐在她后面两排。那个男孩瘦瘦小小的,不爱说话,

    上课总是低着头,在本子上画一些奇奇怪怪的齿轮和发条。他的衣服总是洗得发白,

    袖口磨出了毛边,但干干净净的。班上同学都知道他家是修钟表的,有人叫他“顾钟表”,

    他也不恼,只是笑笑。后来呢?后来她考上了市里的初中,就搬走了。从那以后,

    再也没有见过顾延昭。“他……多大了?”沈若棠问。“跟你同岁啊,二十六。

    ”赵美兰把粥端上桌,“听说在外面读了大学,学的什么……机械工程?反正跟钟表有关的。

    毕业以后在省城工作了两年,去年回来的。”“回来修钟表?”“嗯,说是他爸身体不好,

    铺子没人管,他就回来了。”沈若棠没有说话,低头喝了一口粥。小米粥熬得很稠,

    入口绵软,是她从小喝到大的味道。“你也别嫌吵,”赵美兰说,“人家那是手艺活,

    早起的人才有饭吃。你看你,天天睡到日上三竿,像什么话?”“妈,我才回来三天,

    你就开始嫌弃我了?”“不是嫌弃,是心疼你。”赵美兰叹了口气,

    “你也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在省城干了三年,现在回来了,总不能一直在家闲着吧?

    要不……你在镇上找份工作?”沈若棠放下勺子:“妈,我不是回来啃老的。

    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想清楚接下来干什么。”“想什么想?你从小就爱想,想来想去,

    机会都让别人抢走了。”沈若棠没有接话。她知道母亲说的是实话,

    但她现在确实没有想好下一步怎么走。回省城重新找工作?换一个城市从头开始?

    还是……彻底放弃广告这个行业?她不知道。吃完早饭,沈若棠决定出门走走。

    老街还是记忆中的样子,只是更旧了一些。青石板路坑坑洼洼的,两边的房子外墙斑驳,

    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头顶交织。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看见她,眯着眼睛打量了半天。

    “这不是老沈家的闺女吗?回来了?”“回来了,李奶奶。”“好,好,回来好。

    ”老人点点头,浑浊的眼睛里有一丝光亮。沈若棠顺着老街往前走,走到中段的时候,

    看见了一家铺子。门头上挂着一块木匾,上书“顾记钟表”四个字,漆色已经剥落了大半,

    但能看出来是颜体,笔力遒劲。橱窗里摆着几只钟表,有的是老式的机械钟,

    铜质的钟摆在玻璃后面微微晃动;有的是精致的怀表,表盖打开着,露出里面细密的机芯。

    铺子的门开着,里面传来轻微的“滴答”声,像无数个细小的生命在呼吸。沈若棠站在门口,

    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铺子不大,十几平方米的样子。三面墙上挂满了钟表,

    有圆的有方的,有大的有小的,指针在不同的时间上走动,发出错落有致的滴答声。

    正中间是一张老式的工作台,上面铺着一块深绿色的绒布,

    绒布上散落着各种工具——螺丝刀、镊子、放大镜、小锤子,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工作台前坐着一个人。他背对着门口,低着头,手里捏着一把极细的镊子,

    正在一个拆开的表盘上拨弄着什么。他的肩膀很宽,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布衬衫,

    袖子卷到了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动作却极其轻柔,

    像在抚摸一朵花的花瓣。“请问……”沈若棠开口。那人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抬了一下左手,

    示意她稍等。沈若棠就站在那里等着。铺子里很安静,

    只有钟表的滴答声和那人均匀的呼吸声。她看着他的背影,

    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好看——一个人,一张桌子,一堆工具,还有满墙的时间。

    过了大约两分钟,那人放下镊子,轻轻呼了一口气,然后转过身来。

    沈若棠看见了顾延昭的脸。她差点没认出来。小时候的顾延昭瘦瘦小小的,

    像一棵没长开的豆芽菜。但现在的顾延昭……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他五官端正,

    眉目清朗,皮肤被南方的阳光晒成了小麦色。他的眼睛很深,像两口安静的井,

    里面倒映着某种沉静而笃定的光。他嘴角微微翘起,带着一种温和的、不慌不忙的笑意。

    “沈若棠?”他先开了口,声音低沉而干净,像一把被仔细保养过的旧提琴。“你认识我?

    ”“老街就这么大,谁家孩子回来了,大家都知道。”顾延昭站起来,从工作台后面绕出来,

    在她面前站定。他比她高了整整一个头。“而且,”他补充道,“你跟你妈长得很像。

    ”沈若棠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本来只是想来看看这个吵醒她的人到底在干什么,

    但此刻站在这满墙的钟表中间,被无数“滴答”声包围着,

    她忽然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有分量的话。“你……每天早上五点半就开始工作?

    ”“习惯了。”顾延昭说,“钟表这个东西,越安静的时候越好修。清晨没有杂音,

    能听清楚机芯的声音。”“机芯还有声音?”“当然有。”顾延昭的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

    “每一块机芯都有自己的声音。好的机芯,声音均匀、稳定、绵长,像一个人的心跳。

    有问题的机芯,声音会乱,会急,会断。修钟表的人,首先要学会听。”沈若棠看着他,

    忽然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不是才华,不是聪明,

    而是一种……笃定。一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并且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笃定。

    她想起自己在省城的那些年,每天加班到深夜,做着各种花里胡哨的广告文案,讨好客户,

    讨好领导,讨好这个城市。她做了很多事,却从来没有一件事让她觉得“笃定”。

    “你回来多久了?”她问。“一年多了。”“习惯吗?”顾延昭笑了笑:“有什么不习惯的?

    我从小就在这里长大。”“我不是说环境,我是说……你读了那么多书,学了那么多东西,

    回来修钟表,不会觉得……”“可惜?”顾延昭替她说完。沈若棠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顾延昭沉默了一会儿,走到橱窗前,拿起一只老式的怀表,递给她。“你看看。

    ”沈若棠接过来,怀表沉甸甸的,外壳是黄铜的,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她打开表盖,

    看见白色的表盘上,两根细长的指针在安静地走动。“这只怀表,是我爷爷的爷爷留下来的。

    ”顾延昭说,“一百多年了,它还在走。你知道为什么吗?”沈若棠摇摇头。

    “因为每一代人都认真地修过它。我太爷爷修过,我爷爷修过,我爸修过,我也修过。

    ”他看着那只怀表,目光里有一种沈若棠从未在任何人眼中见过的温柔,

    “它不仅仅是一块表,它是我们家四代人的手印。每一道划痕,每一个磨损的齿轮,

    都是一段故事。”他抬起头,看着沈若棠:“你觉得我回来修钟表可惜,但我觉得,

    没有什么比让一块一百年的表继续走下去更有意义的事了。”沈若棠握着那只温热的怀表,

    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她说不上来为什么。二从“顾记钟表”回来以后,

    沈若棠一连好几天没有再过去。但她每天早上还是会被那“笃笃笃”的声音吵醒,

    只是不再觉得烦躁了。她躺在床上,听着那声音,

    想象着顾延昭低着头在工作台前忙碌的样子,

    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一颗浮躁的尘埃,慢慢地落了下来。

    她开始认真地思考自己的出路。在招聘网站上投了几份简历,都是苏城本地的公司。

    有一家广告公司回了消息,约她去面试。她精心准备了一番,换上职业装,化了淡妆,

    坐了四十分钟的公交车去了市区。面试很顺利,但最后谈到薪资的时候,

    对方说:“你经验丰富,但我们这边是分公司,预算有限,试用期四千五,

    转正后五千五加绩效。”沈若棠的心凉了半截。她在省城的时候月薪过万,

    现在直接砍了一半多。“能再高一点吗?”她试探着问。对方摇了摇头:“这是公司标准,

    没办法。”沈若棠说再考虑考虑,就走了。出了写字楼,她站在路边,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

    忽然觉得很迷茫。她花了四年大学、三年职场,把自己打磨成了一把还算锋利的刀,但现在,

    这把刀似乎找不到该切的地方。她在路边站了很久,最后决定走回家。从市区到老街,

    走路要一个多小时。但她不想坐车,她想一个人走走。路过一家商场的橱窗时,

    她看见了自己的倒影——穿着职业装,踩着高跟鞋,

    手里拿着一个名牌包——这些都是她在省城时的行头,是她花了很长时间攒钱买的。但此刻,

    她觉得这些东西像一层壳,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喘不过气来。她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赵美兰在客厅里看电视,看见她回来,问:“怎么样?”“不太合适。”赵美兰没有追问,

    只是说:“饭在锅里,还热着。”沈若棠去厨房盛了饭,端到客厅,坐在母亲旁边吃。

    电视里放着一部老电视剧,是赵美兰最爱看的那种家庭伦理剧,婆婆妈妈,哭哭啼啼。“妈,

    ”沈若棠忽然开口,“你有没有觉得我很失败?”赵美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我大学毕业的时候,你是最高兴的那个。你说,我闺女出息了,在大城市站稳脚跟了。

    但现在呢?我回来了,灰溜溜地回来了,连份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赵美兰把电视关了,

    转过身面对着她。“若棠,你听妈说。”她的声音很平静,“你从小到大,

    妈对你最大的期望,不是你要有多大的出息,挣多少钱。妈最大的期望,是你过得开心。

    ”“我现在不开心。”“那就找让你开心的事做。”“我不知道什么事能让我开心。

    ”赵美兰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干什么?”沈若棠想了想。

    小时候……她最喜欢画画。从记事起,她就喜欢拿着笔在纸上涂涂画画。画花,画树,

    画天上的云,画老街的房子。小学的时候,她的画得过全市一等奖。高中的时候,

    她的美术老师说过:“若棠,你应该学美术。”但她没有听。她觉得学美术没有前途,

    不好找工作。于是她学了广告,因为她觉得广告也算“跟画画沾边”。但广告和画画,

    完全是两回事。广告是写给别人的,画画是画给自己的。“妈,画画不能当饭吃。

    ”“什么都能当饭吃,看你怎么吃。”赵美兰站起来,走进里屋,

    过了一会儿拿出一个铁盒子,放在沈若棠面前。“打开看看。”沈若棠打开铁盒子,

    里面装满了她小时候的画。蜡笔画、水彩画、素描,一张叠着一张,虽然纸张已经泛黄发脆,

    但都被整整齐齐地压平了。最上面一张,画的是老街。青石板路,两排老房子,

    头顶的电线像五线谱。路中间站着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仰着头,看着天上的风筝。

    画的右下角,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我的家。”沈若棠捧着那张画,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妈,你还留着这些……”“你画的每一张,我都留着。”赵美兰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发,

    “若棠,你从小就有一双会画画的手。你只是忘了。”那天晚上,沈若棠没有睡。

    她把铁盒子里的画一张一张地翻看,从五岁画到十七岁,从蜡笔涂鸦到素描石膏。

    她看见了一个孩子的成长,也看见了一个孩子的放弃。她想起高三那年,

    美术老师找她谈话:“若棠,你的天赋很好,报考美术专业吧,我帮你推荐。

    ”她说:“老师,我再想想。”想了三天,最后决定学广告。理由是:广告好就业,赚钱多。

    她记得自己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心里有一个很小的声音在说:“你放弃了。

    ”但她把这个声音压了下去,告诉自己:“这不是放弃,这是理性选择。”但现在,

    十一年后,她坐在这堆旧画中间,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那不是什么理性选择,那就是放弃。

    她放弃了自己真正热爱的东西,选择了一条看起来更稳妥、更体面的路。而那条路,

    最终也没有给她带来稳妥和体面。窗外,天快亮了。“笃笃笃”的声音准时响起。

    沈若棠听着那个声音,忽然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的凉风灌进来,

    带着老街特有的气息——青苔、旧木头、还有远处早点铺子的油烟味。

    她看见隔壁铺子的灯亮着,顾延昭的身影映在窗户上,低着头,专注地工作着。

    她忽然很想跟他说一句话。她披上外套,下了楼,走到“顾记钟表”门口。门开着,

    顾延昭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这么早?”“睡不着。”沈若棠靠在门框上,

    “你每天都这么早,不累吗?”“不累。”顾延昭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修钟表这件事,

    对我来说不是工作,是休息。”“休息?”“嗯。你试过全身心投入一件事的感觉吗?

    就是那种……外面的世界都不存在了,只有你和手里的东西。时间过得很快,但你感觉不到。

    等你抬起头,两个小时过去了,你一点也不觉得累,反而觉得特别充实。”沈若棠想了想。

    她好像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做广告文案的时候,她总是在赶deadline,

    焦虑、疲惫、厌倦。偶尔写出一句满意的文案,会有短暂的成就感,但那感觉很快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下一个deadline的焦虑。“我想试试。”她说。顾延昭抬起头,

    看着她。“试试什么?”“试试你说的那种感觉。”沈若棠走进铺子,在他对面坐下,

    “你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让我修的?我想试试全神贯注做一件事是什么感觉。

    ”顾延昭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他的笑容很好看,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露水上。

    “修钟表不是一天两天能学会的。”他说,“但如果你只是想体验一下专注的感觉,

    我可以教你一样东西。”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只旧闹钟,圆形的,白色的表盘,黑色的数字,

    两根指针。很普通的闹钟,市面上几十块钱就能买到一个。“这只闹钟不走了,机芯坏了,

    但外壳和表盘还是好的。”他把闹钟放在沈若棠面前,“你不需要修它,我教你把它拆开,

    把每一个零件按顺序摆好,然后再装回去。”“就这么简单?”“不简单。

    ”顾延昭认真地说,“这只闹钟虽然便宜,但它里面有几十个零件,

    每一个都有它自己的位置和方向。拆的时候要记住顺序,装的时候要一个一个地还原。

    整个过程需要耐心、细心,还有……安静。

    ”他从工作台上拿了一套小工具给她——一把螺丝刀,一把镊子,一个小放大镜。“开始吧。

    ”沈若棠深吸了一口气,拿起螺丝刀。第一个螺丝拧下来的时候,她的手在抖。

    她怕弄坏了什么。顾延昭坐在旁边,没有插手,只是偶尔说一句:“慢一点。”“对,

    就是这样。”“别着急。”闹钟的后盖打开了,露出里面的机芯。

    沈若棠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到钟表的内部——细密的齿轮、发条、游丝,

    像一座微缩的城市,精密而复杂。“好漂亮。”她忍不住说。“嗯,”顾延昭点点头,

    “每一块机芯都是一座城市。齿轮是街道,发条是动力,游丝是心脏。它们各司其职,

    互相配合,一起完成一件事——记录时间。”沈若棠一个一个地拆下零件,

    按顺序摆在工作台上。她的动作很慢,但很认真。每拆下一个零件,她都会用镊子夹起来,

    在灯下看一看,然后再放下。拆到最后,工作台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零件,像一幅抽象画。

    “接下来,装回去。”顾延昭说。沈若棠开始往回装。这比拆难多了。

    她要记住每一个零件的位置和方向,要小心地卡好每一个齿轮,要确保发条没有装反。

    她的手又开始抖了,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别急。”顾延昭的声音很轻,像一阵风,

    “钟表不会跑,时间也不会跑。你慢慢来。”沈若棠深呼吸了一下,放慢了速度。

    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当她把最后一个螺丝拧紧的时候,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完成了。她把闹钟翻过来,看着表盘。

    两根指针安静地停在“12”的位置上。“它……会走吗?”她问。顾延昭没有说话,

    只是拿起闹钟,上了几圈发条。“滴答、滴答、滴答……”秒针开始走动了。

    均匀的、稳定的、绵长的声音,像一颗小小的心脏在跳动。沈若棠看着那根走动的秒针,

    忽然觉得眼眶发热。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因为一只几十块钱的闹钟而感动。

    “我做到了。”她轻声说。“你做到了。”顾延昭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温和的赞许,

    “第一次就拆装了一只闹钟,很厉害。”沈若棠知道他在安慰她。她拆装得磕磕绊绊,

    好几次差点弄坏零件,最后装回去的闹钟走得也不一定准。但那一刻,

    她确实感受到了他说的那种感觉——外面的世界不存在了,只有她和手里的东西。

    时间过得很快,但她感觉不到。“谢谢你,顾延昭。”她认真地说。“不客气。”他笑了笑,

    “如果你喜欢,以后可以常来。”三沈若棠真的常去了。

    每天清晨被“笃笃笃”的声音吵醒后,她不再赖床,而是起床洗漱,吃早饭,

    然后去隔壁铺子里坐一会儿。有时候顾延昭在修钟表,她就坐在旁边看。有时候他不太忙,

    就会教她一些钟表的基础知识。她学得很慢,但很认真。她学会了辨认不同种类的机芯,

    学会了用放大镜观察齿轮的磨损程度,学会了用镊子夹起最小的螺丝而不发抖。

    她甚至开始尝试修理一些简单的闹钟——换电池、调快慢、清洗机芯。

    这些事情在以前的她看来毫无意义。一只闹钟坏了,扔掉再买一个就是了,几十块钱的事,

    何必费那么大劲去修?但现在她不这么想了。她发现,

    当你亲手把一个“死去”的东西救活的时候,那种感觉是任何购物都无法替代的。

    有一天下午,一个老人走进铺子,手里拎着一只老式的座钟。“小顾,帮我看看这只钟,

    不走了。”顾延昭接过来,打开后盖看了看,说:“张爷爷,是摆轮轴断了,需要换一根。

    ”“能修吗?”“能。”“多少钱?”“五十块。”老人点点头:“修吧,

    这只钟是我结婚的时候买的,四十年了,舍不得扔。”顾延昭开始工作。沈若棠坐在旁边,

    安静地看着。他换了一根摆轮轴,清洗了机芯,上了油,调了快慢。

    整个过程用了将近一个小时,但他只收了五十块钱。老人拎着修好的座钟,高高兴兴地走了。

    沈若棠忍不住问:“你修一只钟才收五十块钱,一个小时的人工,加上零件成本,你赚什么?

    ”顾延昭擦着手,笑了笑:“我不是为了赚钱。”“那你为了什么?

    ”“为了让这些东西继续走下去。”他指了指满墙的钟表,“你看这些钟表,

    每一只都有它的主人,每一个主人都有它的故事。张爷爷那只座钟,是他结婚时买的,

    四十年了,他每天早上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看看那只钟。如果它停了,他的早晨就不完整了。

    ”“所以你在修的不是钟表,是人们的记忆?”“差不多吧。”顾延昭靠在椅背上,

    “我爷爷教我一件事——修钟表的人,不是在修机器,是在修时间。

    时间是每个人最宝贵的东西,而钟表是时间的容器。当一个人的钟表坏了,他的时间就乱了。

    我帮他修好,就是把他的时间还给他。”沈若棠沉默了。她想起自己在省城的时候,

    手腕上戴着一只名牌手表,几千块钱买的,走得很准。但她从来没有在意过它。

    它只是她身上的一件装饰品,和耳环、项链没什么区别。她从来没有想过,

    这只手表里也有一个微小的机芯,里面有几十个零件在不知疲倦地工作,

    为她记录着每一分每一秒。“顾延昭,”她忽然说,“你有没有觉得,你做的事情太小了?

    ”“什么意思?”“我是说,修钟表这件事……它很小,很慢,很不起眼。

    你一天修不了几只钟,赚不了多少钱,影响不了多少人。你有没有想过,去做一些更大的事?

    ”顾延昭看着她,目光平静而认真。“若棠,你有没有种过花?”“种花?没有。

    ”“我种过。”他站起来,走到铺子门口,指了指墙角的一盆月季,“你看这盆月季,

    它每天只开一朵花,有时候两朵。很小,很慢,很不起眼。但是,如果有人每天路过这里,

    看到这朵花,心里觉得‘真好看’,那它就值得了。”他转过身看着她:“大不大,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做的事,有没有让你的心安定下来。”沈若棠站在门口,看着那盆月季。

    橘红色的花朵在午后的阳光下微微摇晃,花瓣上还沾着水珠。她忽然觉得,顾延昭这个人,

    就像他修的钟表——不慌不忙,不急不躁,一步一步地走着,却从来没有停过。那天晚上,

    沈若棠回到家,打开电脑,开始画画。她已经很久没有画过画了。大学毕业后,

    她唯一的“画画”就是在广告方案里画一些简单的示意图,用鼠标和键盘,

    而不是画笔和颜料。但今晚,她翻出了小时候的水彩颜料——那些颜料早就干了,

    硬得像石头。她找了一张白纸,用铅笔开始画。她画的是顾延昭的工作台。

    工作台上的绿色绒布,散落的工具,拆开的机芯,还有那盏台灯——灯罩是墨绿色的,

    像一只安静的眼睛。她画得很慢,很认真。每一根线条都反复修改,每一个阴影都仔细斟酌。

    她画了三个小时,终于画完了。她退后两步,看着自己的画。画得不好。线条生硬,

    比例失调,阴影处理得一塌糊涂。但她的心,却前所未有地安定。

    她想起顾延昭说的话:“你做的事,有没有让你的心安定下来。”有的。

    画画让她的心安定下来了。她拿出手机,对着画拍了一张照片,犹豫了一下,发给了顾延昭。

    没过多久,他回了一条消息:“画得很好。你有一双会画画的手。”沈若棠看着那条消息,

    笑了。这是她回到老街以后,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四日子一天天过去,

    沈若棠的生活渐渐有了节奏。每天早上,她被顾延昭的敲击声吵醒,起床,吃早饭,

    去铺子里坐一会儿。然后回家画画。下午再过去坐一会儿,有时候帮忙看铺子,

    有时候帮他打下手。晚上回家继续画画。她开始认真地学画画了。

    不是小时候那种随手的涂鸦,而是系统地学习。她在网上找了很多教学视频,从素描开始,

    一点点地练。石膏几何体、静物、风景、人物……她像一块干燥的海绵,拼命地吸收着水分。

    顾延昭偶尔会来看她画画。他不懂绘画,但他懂审美。他说:“你看那些钟表的表盘,

    每一个都是艺术品。罗马数字的排列、指针的形状、表盘的颜色搭配,都讲究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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