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姐姐是双胞胎。她是爸妈眼里的乖月亮。我是人人嫌弃的野太阳。
直到天台撞见她的崩溃。我们才懂，双生花开，各自灿烂。1两张脸，
两个标签我和姐姐是双胞胎。长着一模一样的脸。她是爸妈的骄傲。我是爸妈的麻烦。
所有人都说，她是月亮。我是太阳。可他们不知道，月亮也会累。太阳也会冷。
我们出生在初秋。姐姐比我早来三分钟。爸妈给她取名苏念月。给我取名苏念阳。他们说，
月亮温柔懂事。太阳热烈跳脱。他们没想到。这两个名字。成了贴我们一辈子的标签。
三岁那年，幼儿园画画。老师让画我的家人。姐姐画了爸妈和鲜花。工工整整，干干净净。
拿了全园的小红花。我画了爸妈和篮球。歪歪扭扭，涂满整张纸。被老师说太调皮。
爸妈来接我们放学。老师笑着迎上去。“苏先生苏太太。”“念月今天画得特别好。
”“拿了全园的小红花。”妈妈立刻弯了眼。伸手摸了摸姐姐的头。“我们念月就是乖。
”爸爸也跟着点头。目光扫到我身上。立刻沉了下来。“苏念阳你又闯祸了？
”老师连忙打圆场。“念阳就是活泼了点。”“画也很有想法。”妈妈拉着姐姐的手。
把姐姐的画举起来。“你看看姐姐画的。”“再看看你画的。”“同一个肚子出来的。
”“怎么差这么多？”我攥着手里的画纸。指尖把纸捏出了褶。姐姐偷偷扯我衣角。
把她的小红花塞给我。我一把挥开了。转身跑出了教室。那是我第一次。
对“乖孩子”三个字。生出了莫名的抵触。也是第一次。把姐姐当成了对立面。
小学一年级家长会。姐姐考了双百。试卷贴在教室最前面。我考了六十分。
试卷被老师压在最底下。亲戚们围着爸妈。不停夸姐姐有出息。转头就对我说。
“你要多向姐姐学学。”“别天天就知道疯跑。”生日那天。爸妈给姐姐买了公主裙。
蕾丝花边，蓬蓬裙摆。是姐姐盼了很久的礼物。给我的礼物。是五本厚厚的练习册。妈妈说。
“你成绩太差了。”“得多补补。”“别总拖姐姐的后腿。”那天晚上。
我把练习册扔在角落。蹲在院子的槐树下。姐姐偷偷跑出来。把公主裙藏在身后。
陪我爬树掏鸟窝。结果被爸妈发现。姐姐站出来。说是她拉着我去的。挨了爸妈好一顿骂。
三年级运动会。姐姐拿了朗诵比赛第一。站在领奖台上。温柔得体，笑容明亮。
台下掌声雷动。我拿了六十米短跑第一。冲过终点线的时候。只有体育老师喊了声好。
爸妈的目光。始终落在领奖台的姐姐身上。那天放学。我把奖牌扔在书包底层。晚上却发现。
奖牌被擦得干干净净。放在我的书桌正中央。旁边还放了一颗大白兔奶糖。我知道。
是姐姐放的。那天晚上我躲在院子里。抱着我的奖牌坐了半宿。姐姐找到我的时候。
手里拿着两个热包子。她没说话。挨着我坐了下来。风刮过树梢。我看着天上的月亮。
又看了看身边的她。我们长着一模一样的脸。却活成了两个世界的人。那道看不见的墙。
从三岁那年就立起来了。越垒越高。直到把我们彻底隔开。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
一个在光里。一个在暗处。直到初中那场无妄之灾。彻底撕碎了我们仅存的平静。
谁懂从小被拿来对比的窒息？2撕破的假面升初中那年。我和姐姐分到了同一个班。
班主任是姐姐的小学班主任。她总说。“念月是班里的标杆。”“某些同学要多学学。
”她说的某些同学。指的就是我。班里的同学。也总拿我们对比。
“你和你姐姐真的是双胞胎吗？”“性格差得也太多了。”“你怎么不学学你姐姐？
”这些话。我听了整整六年。听到耳朵都快起茧了。初二上学期。班里的投影仪坏了。
是几个男生打闹碰坏的。他们闯了祸就跑了。我刚好留在教室补作业。
被推门进来的班主任撞见。她一口咬定。是我弄坏了投影仪。我怎么解释都没用。
她叫来了爸妈。爸妈刚进办公室。不分青红皂白就骂我。“苏念阳你能不能安分点？
”“天天就知道闯祸！”妈妈的声音尖利。整个办公室都听得见。姐姐站在旁边。
突然开口了。“老师，不是她干的。”“我刚才看见。”“是三班的男生碰坏的。
”班主任的脸立刻沉了。“苏念月，你别替她撒谎。”“别被她带坏了。
”爸妈也立刻呵斥姐姐。“你别管她的事！”“管好你自己就行！”他们逼着姐姐道歉。
说她不该替我撒谎。姐姐低着头。手指攥着校服衣角。最终还是说了对不起。因为这件事。
班级扣了量化分。姐姐丢了三好学生的评选。回了家。妈妈把包狠狠摔在沙发上。
指着我的鼻子继续骂。“你自己闯祸还连累姐姐！”“她的三好学生就这么没了！
”爸爸跟着呵斥。“你要是有姐姐一半懂事。”“我们都能少操多少心！”我攥紧了拳头。
梗着脖子喊。“不是**的！”“你们凭什么都怪我！”妈妈冷笑一声。“不是你是谁？
”“整个班就你最调皮！”“不是你还能是念月？”我看向姐姐。她站在玄关。低着头。
手指攥着校服衣角。我突然就火了。冲她喊了出来。“你为什么不说话？
”“你明明知道不是**的！”“你就这么想当你的乖孩子？”“连句真话都不敢说？
”姐姐猛地抬起头。眼睛红了。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我真是受够了。
”我咬着牙。“天天被拿来和你比。”“我受够了当你的反面教材。”“以后我的事。
”“不用你管。”我说完转身冲进房间。狠狠摔上了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也撞碎了我们之间。仅存的那点温情。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听见隔壁房间。
传来压抑的哭声。声音很小。怕被爸妈听见。只能死死憋着。那是我第一次。听见姐姐哭。
也是第一次。把我们之间的窗户纸。彻底撕烂了。从那天起。我们再也没说过一句话。
在学校里遇见。也像陌生人一样。擦肩而过。爸妈却很满意。说姐姐终于不受我影响了。
成绩稳在了年级第一。可他们不知道。那根绷了十几年的弦。已经快要断了。而我也不知道。
这场冷战。会在三年后的高中。以我完全没想到的方式。彻底终结。懂事的孩子，
永远要先低头吗？3崩溃的月亮升了高中。我们分在了不同的校区。
姐姐在重点校区的尖子班。我在本部的体育特长班。见面的次数更少了。偶尔在家遇见。
也只是低头擦肩而过。不说一句话。文理分科的时候。姐姐选了理科。爸妈逢人就夸。
“我们念月选了理科。”“以后考金融系，有前途。”可我见过。她藏在书桌最里面的。
是一本本散文集。和写满了文字的笔记本。我选了体育特长班。爸妈知道了。
把我骂了整整一夜。说我不务正业。说我烂泥扶不上墙。说我这辈子都比不上姐姐。
我没反驳。摔上门就去了训练场。我知道。我说什么他们都不会听。高三的日子。
像被按了快进键。每天都是试卷和刷题。姐姐的名字。永远挂在年级红榜的最前面。
我的名字。只出现在体育生的光荣榜上。我们依旧不说话。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像两个合租的陌生人。一模成绩出来那天。姐姐考了年级第二。只比第一名少了两分。
那天晚上。爸妈的房间里。传来断断续续的训斥声。我隔着一堵墙。听得清清楚楚。“两分？
你怎么考的？”“我们为了你付出多少？”“你就拿这个成绩回报我们？
”“你是不是被苏念阳带坏了？”“跟你说过多少次离她远点！”我攥紧了矿泉水瓶。
瓶身被我捏得变形。两分。就因为两分。他们就能把十几年的夸奖。全变成指责。
他们从来没想过。姐姐也是个普通人。不是永远都能考第一的机器。第二天下午。
我刚结束体能训练。浑身是汗。不想**室听班主任唠叨。就绕路去了教学楼的天台。
天台的门没锁。虚掩着。我刚推开门。就听见了压抑的哭声。我脚步一顿。顺着声音看过去。
天台的角落。蹲着一个人。穿着我们学校的校服。肩膀抖个不停。是姐姐。苏念月。
那个永远温柔得体。永远笑着的乖姐姐。那个爸妈眼里。从来不会犯错的完美孩子。
正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哭得浑身发抖。像个被遗弃的小孩。我站在原地。
脚像灌了铅一样。动不了。我活了十七年。见过她考第一的样子。见过她被亲戚夸奖的样子。
见过她替我背锅的样子。唯独没见过。她哭得这么崩溃的样子。她哭了很久。
久到我腿都站麻了。才慢慢抬起头。然后就看见了我。她的眼睛肿得像核桃。脸上全是泪痕。
看见我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僵住了。慌慌张张地擦眼泪。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你怎么在这？”她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哭腔。我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来。
从口袋里摸出纸巾。递给她。“训练累了。”“上来躲躲。”她接过纸巾。指尖都在抖。
半天没擦干净眼泪。“别告诉爸妈。”她小声说。“他们知道了会生气的。”我看着她。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十七年了。她都活成这样了。第一反应还是怕爸妈生气。
“你累不累？”我开口问她。声音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她愣住了。抬起头看我。
眼里满是错愕。“什么？”“我问你。”“装了十七年的乖孩子。”“你累不累？
”我一字一句地问。这句话刚说出口。姐姐的眼泪。一下子又涌了出来。她再也忍不住了。
捂着脸哭出了声。“累。”她哽咽着说。“我好累啊。”“我不敢考第二。
”“不敢说错一句话。”“不敢做错一件事。”“我怕他们失望。”“怕他们不喜欢我了。
”“我真的快撑不住了。”我看着她崩溃的样子。鼻尖突然一酸。原来。
被所有人捧在手心的月亮。也会有撑不住的时候。也会躲在没人的地方。偷偷掉眼泪。
“我羡慕你。”姐姐哭着说。“羡慕你敢做自己。”“羡慕你不怕被骂。
”“羡慕你活得那么自由。”“我想做的事。”“一件都不敢做。”我彻底愣住了。
我活了十七年。一直活在她的影子里。一直羡慕她的安稳。羡慕她被所有人喜欢。
可我从来没想过。她竟然也在羡慕我。羡慕我这个人人嫌弃的野丫头。“你以为我想闯祸吗？
”我吸了吸鼻子。声音也哑了。“我不闯祸。”“你们谁会看见我？
”“所有人都只看得见苏念月。”“我只是她的双胞胎妹妹。”“是个闯祸精。
”“是个反面教材。”“我不闹大点。”“谁会记得我叫苏念阳？”姐姐抬起头。
怔怔地看着我。眼里满是心疼。原来。我们都活在对方的羡慕里。都被贴了十七年的标签。
都被困在这具一模一样的躯壳里。活成了别人期待的样子。唯独没活成自己。那天下午。
我们在天台上。说了很多很多话。从三岁那年的小红花。说到小学的公主裙。
说到初中的投影仪事件。说到这些年。藏在心里的委屈和孤独。那道隔了我们十七年的墙。
在那个下午。悄无声息地塌了。我们终于看见。面具背后的彼此。
原来我们从来都不是对立面。我们是这个世界上。最懂对方的人。我们正说着话。
天台的门突然被推开了。爸妈站在门口。脸色铁青。妈妈的声音尖利。划破了天台的平静。
“苏念月！苏念阳！”“你们俩逃课躲在这里干什么？”“我说你怎么考第二！
”“原来是被这个不务正业的带坏了！”爸爸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在我身上。
“苏念阳。”“你自己烂就算了。”“还要毁了你姐姐吗？”风卷着寒意扑过来。
我们刚焐热的两颗心。瞬间被砸进冰窖。刚拆掉的墙。就要被他们重新砌死。我们该怎么办？
终于看见彼此了，千万别出事啊。4彼此的后盾从天台下来之后。我们被爸妈禁足了。
整整一个周末。我们都被关在各自的房间里。爸妈不许我们说话。不许我们见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