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陷害与流放沈知微成为黑石镇管事的第三个月，北狄大军压境。而她一年前，
还是京城沈家一个即将被病死于流放路上的庶女。那日是她十六岁生辰，本该是及笄礼，
却成了审判堂。嫡姐沈知瑶跪在堂前，哭得梨花带雨：“父亲，
女儿亲眼看见三妹妹将一包药粉撒进母亲的参汤里……女儿不敢隐瞒，可那是我们的母亲啊！
”主座上，沈崇山脸色铁青。旁边坐着的是沈家主母王氏，她脸色苍白地靠在椅背上，
呼吸微弱——三天前突然中毒，至今未醒。“孽女！”沈崇山拍案而起，
指着跪在堂下的沈知微，“你还有什么话说？”沈知微抬起头，晨光从高窗斜射进来，
照在她脸上。这张脸太像她生母了——那个被沈崇山酒后宠幸又弃如敝履的舞姬，
京城曾经的第一美人。沈知瑶最恨的，就是这张脸。“女儿没做过。”她的声音平静，
像深潭的水。“还敢狡辩！”沈崇山将一包东西摔在她面前，“这是从你房里搜出来的砒霜！
人证物证俱在！”沈知微看着那包砒霜，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父亲，
”她慢慢站起来，不顾家丁的阻拦，“这包砒霜，是昨日才出现在我房中的。而母亲中毒，
是三天前。时间对不上。”沈知瑶脸色微变。“还有，”沈知微转向她，
“姐姐说亲眼看见我下毒，那请问，是何时？何地？我穿什么衣服？用的哪只手？
”“我……我记不清了，当时太慌乱……”“记不清？”沈知微逼近一步，“那姐姐可记得，
三天前的巳时，你在哪里？在做什么？”沈知瑶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我替姐姐回答。
”沈知微从袖中掏出一张纸，“三天前巳时，你在城西的‘锦绣阁’订制新衣，
掌柜的可以作证。而母亲中毒，正是那个时辰。”堂上一片哗然。沈崇山脸色变了又变，
最终沉下来：“够了！家丑不可外扬！此事到此为止！”“到此为止？”沈知微看着他，
“父亲的意思是，明知女儿冤枉，也要定罪？”“为了沈家清名，你必须认罪。
”沈崇山声音冰冷，“我会向官府求情，免你死罪，流放北境。”沈知微笑了，
笑声淬着冰：“父亲今日用庶女的命，换沈家清名。他日若需用嫡女的命换家族前程，
望您也能如此果决。”“你！”沈崇山勃然大怒，“押下去！即刻流放！
”两个家丁上前抓住她的手臂。她没有挣扎，只是看着沈崇山，一字一句：“今日之冤，
他日必偿。父亲，保重。”经过沈知瑶身边时，嫡姐压低声音，
用只有她能听见的音量说：“三妹妹，北境有很多‘意外’。希望你……能活到冬天。
”沈知微回以微笑：“姐姐，你也保重。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的。”她被押出沈家大门。
没有行李，没有银两，只有一身单薄的粗布衣裳。门外围观的百姓指指点点，她挺直脊背，
一步一步走向囚车。流放的路走了两个月。从京城到北境，三千里。押送官差叫王虎，
满脸横肉，看她的眼神带着不怀好意。同行的还有十几个流放犯，有杀人犯，有小偷，
有政治犯。她是唯一的女人。第三天晚上，在破庙休息时，一个满脸刀疤的男人凑过来。
“小娘子，长这么俊，去北境可惜了。”男人咧嘴笑，露出黄牙，“不如跟哥哥走，
保你吃香喝辣……”他的手摸向她的脸。沈知微低头，
从怀里掏出一根磨尖的树枝——这是她路上偷偷准备的。树枝抵在自己喉间，尖端刺破皮肤，
渗出血珠。“再碰我一下，”她抬眼看他，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我就戳进去。死人，
你也要吗？”男人愣住了，手僵在半空。“试试啊。”她往前送了送树枝，血珠滚落，
“看我敢不敢。”刀疤男后退一步，骂骂咧咧地走了。王虎走过来，
眯着眼打量她：“小丫头，挺狠啊。”“被逼的。”她收起树枝，在衣服上擦掉血迹。
那之后，没人敢惹她。但北境的风像刀子。越往北走，天越冷，风越硬。
她的粗布衣裳挡不住寒气，手脚生了冻疮，又痛又痒。两个月后，她病倒了。高烧，咳嗽，
浑身滚烫。王虎摸了摸她的额头，摇头：“没救了。扔这儿吧，反正也快到黑石镇了。
”他们真的把她扔在了路边。一个破草棚里，等死。雪落下来，盖住草棚，也盖住她。
她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像无数流放犯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但第二天早上，她被冻醒了。
高烧居然退了，虽然浑身无力，但意识清醒。草棚外站着一个人。是个少年，
看起来十七八岁，穿着破旧的羊皮袄，但眉眼清俊，气质不凡。他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正看着她。“醒了？”他开口，声音清朗，“喝点汤。”沈知微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
”“萧玦。”他说，“也是流放犯，比你早到半年。”他走进来，把汤碗递给她。是野菜汤，
很稀，但热气腾腾。她接过，小口喝起来。热汤下肚，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暖意。“谢谢。
”她说。“不用。”萧玦在她对面坐下，“这地方，能活下来的人不多。多一个同伴，
总是好的。”“同伴？”她挑眉，“我们素不相识。”“现在认识了。”他笑了，笑容很淡，
但眼里有光，“沈知微，沈家三**，被嫡姐陷害毒害主母，流放北境。对吧？
”沈知微心头一紧：“你怎么知道？”“北境虽远，但消息总会传来。”萧玦看着她，
“而且，我认识你父亲。”“你认识沈崇山？”“不止认识。”萧玦眼神冷下来，“三年前，
他是我父亲最信任的副将。后来，他背叛了我父亲，投靠了现在的兵部尚书刘璋，
换来沈家的荣华富贵。”沈知微愣住了。“你父亲是……”“萧远山。”萧玦说，
“前镇北将军，三个月前被诬陷通敌，满门抄斩。我是唯一逃出来的，隐姓埋名，流放至此。
”萧远山。这个名字她听过。三年前威震北境的将军，后来突然被定罪，轰动朝野。原来，
他是被沈崇山出卖的。“所以，”沈知微看着他，“你恨沈家。那你为什么救我？
”“因为你和沈崇山不一样。”萧玦站起来，“我看过你的卷宗。漏洞百出的陷害，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沈崇山为了保全嫡女，牺牲你这个庶女——这做法，
和他当年出卖我父亲如出一辙。”他走到门口，回头看她：“沈知微，你想报仇吗？”“想。
”她毫不犹豫。“那就活下去。”他说，“北境是个好地方。这里没有京城的规矩，
只有生存的法则。活下来，变强，然后……回去，让所有害你的人付出代价。”他离开后，
沈知微坐在草棚里，看着碗里剩下的汤。萧玦。前镇北将军之子，现在的流放犯。也许，
这是上天给她的第一个机会。第二章北境立身黑石镇名副其实——到处都是黑色的石头，
土地贫瘠，气候恶劣。镇上三百多户人家，大半是流放犯和他们的后代。
管理这里的是个姓赵的校尉，粗暴贪婪，克扣朝廷发下来的粮食和物资。
沈知微被分到一间破土屋，同屋的还有两个女犯。第二天，所有新来的流放犯被召集到校场。
赵校尉训话：“到了黑石镇，就忘了你们以前的身份！在这里，只有干活才能吃饭！
男人去矿上挖煤，女人去织坊纺布！偷懒的，没饭吃！闹事的，鞭子伺候！
”沈知微被分到织坊。每天天不亮起床，纺布到深夜，手指磨出血泡，腰酸背痛。
饭是一碗稀粥，半个黑面馍。这样的日子过了半个月，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但她在观察。
黑石镇缺医少药。这里的人生病，要么硬扛，要么等死。镇上只有一个老郎中，医术粗浅，
收费还贵。而她，前世是中医药大学的博士生，主修中医，辅修毒理。
穿越到这个世界十六年，她一直小心翼翼隐藏这个秘密——在沈家，庶女有才华是原罪。
但现在，也许这是她活下去的资本。机会来得很快。同屋的妇人李婶，儿子小宝高烧三天，
昏迷不醒。老郎中来看过，摇头：“没救了，准备后事吧。”李婶哭得死去活来。
沈知微走过去：“李婶，让我看看。”“你？”李婶愣住，“你会看病？”“略懂一点。
”她检查了小宝的症状：高烧，抽搐，喉咙红肿。是急性喉炎，再拖下去会窒息而死。
“有针吗？”李婶慌忙找来一根缝衣针。沈知微用火烤了烤，消毒，
然后在小宝的少商穴、商阳穴刺血。几滴黑血流出。她又让李婶找来薄荷、金银花，
熬水给小宝灌下去。一个时辰后，小宝的高烧退了，呼吸平稳下来。
李婶跪在地上给她磕头：“沈姑娘，你是活菩萨啊！”消息很快传开。
但真正的考验在十天后。那天下午，矿上传来噩耗：矿洞塌方，三个矿工被埋。等挖出来时，
两个已经没了气息，还有一个叫大柱的年轻矿工，胸口被巨石砸中，奄奄一息。
人被抬到医棚时，老郎中只看了一眼就摆手：“没救了，肺被刺穿了，准备后事吧。
”矿工头领是个叫铁山的汉子，虎目含泪：“郎中，求你再看看！大柱才十九岁，
他娘就他一个儿子！”“神仙也救不了。”老郎中摇头。“让我试试。”沈知微站出来。
所有人都看向她。“你？”铁山皱眉，“小丫头别添乱！”“让她看。
”萧玦不知何时出现在医棚门口，声音沉稳，“她救过李婶的儿子。”铁山犹豫了一下，
咬牙：“好！死马当活马医！”沈知微快速检查伤势。肋骨断了三根，其中一根刺破肺叶，
内出血严重。必须立刻手术。“我需要一把小刀，针线，烧酒，干净的布。”她语速很快，
“还有，把他抬到光线好的地方。”东西很快备齐。条件简陋到令人绝望，但她的手很稳。
烧酒消毒小刀和针线，划开皮肉，取出碎骨，缝合肺叶，固定肋骨。血不断涌出，
她额角的汗滴落下来，但眼神专注如磐石。萧玦站在她身边，帮她递工具，擦汗。
他的动作很稳，眼神始终落在她手上。一个时辰后，手术完成。大柱的呼吸平稳下来。
“接下来三天是关键。”沈知微声音微哑，几乎虚脱，“需要有人时刻守着，
注意他的体温和呼吸。药我会配。”铁山扑通一声跪下来：“沈姑娘，从今往后，
你就是我们矿工的恩人！在黑石镇，谁欺负你，就是跟我们所有兄弟过不去！
”其他矿工也纷纷抱拳：“谢沈姑娘！”沈知微想说什么，眼前却突然一黑，向前栽倒。
萧玦一个箭步上前扶住她。“值得吗？”他问，看她苍白如纸的脸色。“人命，
”她靠着他手臂站稳，声音轻却坚定，“没有值不值。”萧玦凝视她染血的侧脸，
眼底第一次闪过震撼——这女子，有超凡的胆识，亦有深藏的悲悯。那天起，
沈知微在黑石镇站稳了脚跟。矿工们把她当自己人，送吃的，送用的，
还帮她修好了漏雨的土屋。赵校尉对她的态度也变了，从威胁变成了拉拢——毕竟，
她能帮他减少矿工死亡，提高产量。但沈知微没忘记萧玦的话：活下来，变强，报仇。
每天晚上，她在油灯下研究北境的草药，配制伤药、解毒剂。油灯昏暗，
她对照着路上捡到的一本残破药草图鉴，尝药辨性，有时唇舌麻痹一夜。她在变强，
一点一点。第三章盟心转变发生在一个月后。北狄的一支小队袭击了黑石镇外的村庄，
抢走粮食，杀死村民。赵校尉带兵去追，反而中了埋伏，损失惨重，自己还受了箭伤，
逃回镇上。箭上有毒。老郎中束手无策。赵校尉躺在榻上，脸色发黑，气息微弱。
他的副手来找沈知微：“沈姑娘，校尉大人中了毒，求你救救他！”沈知微检查了伤口。
是北狄常用的狼毒，毒性猛烈，但并非无解。“能救。”她说，“但需要几种稀有草药，
镇上没有。”“哪里有？”副手急问。“北边的黑风山。”沈知微说，
“但那里是北狄人的活动范围，很危险。”副手犹豫了。“我去。”萧玦站出来，
“我知道路。”“我也去。”沈知微说，“有些草药只有我认识。”他们带着三个矿工，
连夜出发。黑风山险峻，夜里还有狼群。但萧玦对地形很熟，避开了北狄人的哨卡，
找到了需要的草药。回来的路上，他们遇到了北狄的巡逻队。五个人，骑着马，手持弯刀。
看到他们，二话不说就冲过来。“躲起来！”萧玦把沈知微推到石头后面，
自己拔出一把短刀，迎了上去。矿工们也拿起铁锹反抗。沈知微躲在石头后，
看着萧玦的身影。他动作干净利落，招招致命，完全不像个矿工，更像久经沙场的将军。
很快，五个北狄人全部倒下。萧玦手臂受了点轻伤，但不碍事。“你功夫很好。
”沈知微一边为他包扎一边说。“父亲教的。”萧玦擦掉刀上的血，“萧家枪法，天下无双。
”回到镇上，沈知微配了解药，救活了赵校尉。赵校尉醒来后，对她千恩万谢，
还要赏她银子。沈知微拒绝了。“校尉大人，”她说，“黑石镇的防御太薄弱了。
这次是运气好，下次北狄人大规模来袭，我们怎么办？”赵校尉脸色难看：“朝廷不给兵，
不给粮，我能怎么办？”“我们可以自己训练民兵。”萧玦开口，“矿工们身强力壮，
只要稍加训练，就能形成战斗力。武器可以用矿上的铁自己打造。
”“这……朝廷不允许私练民兵啊！”“北境天高皇帝远，谁管？”萧玦说，“保命要紧。
如果黑石镇被北狄人攻破，校尉大人您第一个掉脑袋。”赵校尉犹豫了很久，
最终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萧玦，你来负责训练。”“是。”萧玦抱拳。走出校尉府，
沈知微看着萧玦：“你早就计划好了？”“嗯。”萧玦点头，“训练民兵，掌握武装，
这是控制黑石镇的第一步。”“第二步呢？”“第二步，”萧玦看着她，“扳倒赵校尉，
让你上位。”沈知微愣住了。“为什么是我？”“因为你是最合适的人。”萧玦说，
“矿工服你，镇民信你，你有医术能救人，也有胆识能镇场。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
眼神深邃：“我需要一个盟友。一个聪明、坚韧、有仇必报，且值得信任的盟友。
”那天晚上，萧玦带她去了一个隐蔽的山洞。洞里点着油灯，坐着三个人——都是矿工打扮，
但眼神锐利，坐姿笔直。“这位是沈姑娘，医术高超，信得过。”萧玦介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