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三年后,我打破了一只玻璃杯

结婚三年后,我打破了一只玻璃杯

张信素 著
  • 类别:短篇 状态:已完结 主角:林晓李明 更新时间:2026-04-16 17:37

无删减版本短篇言情小说《结婚三年后,我打破了一只玻璃杯》,文章的原创作者叫做 张信素,男女主角分别是林晓李明,小说简介如下:脚踝肿得像个馒头。他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蹲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帮她脱下鞋子,从口袋里翻出一片创可贴——她后来才知道,那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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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厨房里的瓷砖凉得像冰,林晓赤着脚站在料理台前,手里的玻璃杯突然炸裂。

    碎片溅在她脚背上,细小的血珠渗出来,混着水渍蜿蜒成河,

    在白色的瓷砖上画出刺目的红色线条。她愣愣地看着自己的脚背,第一反应不是疼痛,

    而是——又碎了。这是这个月第三个碎掉的玻璃杯。她的手指总是莫名其妙地失去力气,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她身体里一点点抽离。客厅里传来婆婆尖利的嗓音,

    像生锈的锯子在切割空气,每一个字都带着让人牙根发酸的金属感。“我儿子加班到半夜,

    你就给他吃这个?”王秀莲把保温桶重重砸在餐桌上,排骨汤顺着桶沿淌下来,

    在原木桌面上积成一个小小的水洼,油花浮在上面,一圈一圈地散开。她的指甲敲着桌面,

    发出急促的“哒哒”声,像某种倒计时。“晓林啊,不是我说你,

    女人家结了婚就要有个女人样。整天画那些鬼画符能当饭吃?那些破纸片子能给你生孩子?

    ”林晓弯腰捡玻璃碎片的动作顿住了。她的设计稿还摊在书房里,

    铅笔勾勒的线条在台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那是她熬了三个通宵的作品,

    客户明天就要看初稿——一个儿童绘本馆的整体视觉方案,她画了十七版草图,

    废掉的纸团堆满了废纸篓。那些被她反复修改的线条里藏着她所有的热情和梦想,

    可是在这个家里,那些东西就像不存在一样。“妈,李明说想吃清淡的。

    ”她把碎片倒进垃圾桶,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结婚三年,她已经学会把棱角收进壳里,

    学会用最柔软的方式说话,学会在开口之前先看婆婆的脸色。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小到有时候连她自己都听不见自己在说什么。“他懂什么!”王秀莲的声音陡然拔高,

    像一把突然扬起的刀。“他天天在外面跑业务,累得跟什么似的,回到家就想吃口热乎的!

    你倒好,净弄些乱七八糟的!我儿子就是太老实,被你哄得团团转!我跟你说,

    男人在外面应酬,回到家就得有口热汤热饭,这是做女人的本分!

    ”她的手指几乎戳到林晓的鼻尖上,指甲上还沾着刚才切葱花的味道。

    “我们老李家三代单传,你倒好,结婚三年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整天就知道搞那些没用的设计!那些破画能给你养老送终?能给你传宗接代?

    ”林晓的手指掐进掌心,指甲深深陷进肉里,掐出四道月牙形的红印。又是这样。

    每次争吵的终点都是孩子,都是肚子,都是传宗接代。好像她的价值只存在于子宫里,

    好像她整个人就是一个行走的生育工具。她转身想去拿创可贴,

    脚背上的血珠已经凝固成暗红的小点,像是皮肤上长出的锈斑。可婆婆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力道大得像要把她的骨头捏碎。“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王秀莲的指甲掐进她的皮肉,

    那种尖锐的疼痛从手臂蔓延到全身。“你当我们李家是开善堂的?

    让你在家当少奶奶还不知足?你看看人家隔壁小王媳妇,结婚第二年就生了双胞胎,

    婆婆高兴得什么似的。你呢?你给过我们李家什么?”林晓的嘴唇动了动,她想说,

    我给这个家买了冰箱、洗衣机、沙发,我把自己的设计费全拿出来给李明换了新车,

    我每天早起做早饭,晚上等他回来才睡。可她什么都没说。因为她知道,

    说出来的结果只有一个——婆婆会说,那是你应该做的。

    玻璃杯碎裂的声音惊动了刚进门的李明。他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沙发上,动作慢吞吞的,

    像是故意给自己留出缓冲的时间。他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眉头微皱,嘴角下垂,

    眼睛半睁半闭,一副“我今天累了一天你们就别给我添乱了”的表情。“妈,晓林,

    你们这是怎么了?”他看看母亲涨红的脸,又看看妻子苍白的脸色,

    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切换,熟练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他叹了口气,

    那种叹气的方式也很熟练——从胸腔深处发出,带着一种“我太难了”的无奈感。

    “是不是又有什么误会?”“误会?”王秀莲甩开林晓的胳膊,眼泪说来就来,

    像拧开了的水龙头。她的哭技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能在三秒钟之内从盛气凌人变成委屈巴巴。“明儿你看看,你看看你媳妇做的好事!

    我特意炖了三个小时的汤,放了大枣、枸杞、党参,全是好东西!她倒好,给你吃凉拌黄瓜!

    那是诚心不想让你身体好啊!”她越说越伤心,声音都带了哭腔。“我六十岁的人了,

    大老远坐公交车给你们送汤,我图什么?我不就是想让我儿子吃口好的吗?我容易吗我?

    ”李明叹了口气,走过来搂住母亲的肩膀,动作轻柔得像在哄一个受伤的孩子。“妈,

    您别生气。晓林她不是故意的,她最近接了个大项目,忙昏头了。”他转向林晓,

    眼神里带着责备——那种“你怎么又惹我妈生气”的责备——却又刻意放柔了语气,

    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小孩。“晓林,你也是,妈好心给你送汤,你怎么能这样呢?

    快给妈道个歉,说句软话,这事就算过去了。”林晓看着丈夫熟悉的侧脸,突然觉得陌生。

    他永远都是这样。永远用温和的语气说着最伤人的话,永远用“和为贵”的名义让她低头,

    永远站在母亲那一边,然后用“一家人别说两家话”来搪塞她。他的温柔像一层糖衣,

    包裹着里面苦涩的冷漠。她的脚背还在隐隐作痛,血珠已经凝固成暗红的小点,

    像是沉默的控诉。“我没错。”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有些吃惊。

    因为她已经很久没有说过“我没错”了。在这个家里,她永远是错的。做的菜太淡是错,

    太咸也是错;回家太早是错,太晚也是错;不生孩子的错,生了孩子如果是个女孩,

    大概也是错。“是李明说想吃清淡的,而且我明天要交稿,

    今天必须把方案定下来……”“交稿交稿!你的稿比我儿子的身体还重要?

    ”王秀莲尖叫起来,声音尖利得几乎要刺破耳膜。她猛地转向李明,脸上的眼泪还没干,

    眼神却已经变得凶狠。“李明我告诉你,今天你必须给我评评理!这个家到底谁说了算!

    是你媳妇说了算,还是你妈说了算!”李明的眉头皱了起来,眉心挤出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的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烦,那种“你们女人就是事多”的不耐烦。“晓林,差不多就行了。

    妈年纪大了,你让着她点怎么了?非要争个对错有意思吗?争赢了又能怎样?

    ”他从抽屉里翻出创可贴,蹲下来给她贴在脚背上,动作温柔得像在哄小孩。

    他的手指碰到她脚踝的时候,她的身体本能地缩了一下——不是因为疼,

    而是因为那种温柔里带着的敷衍感,

    让她想起医生给不听话的病人打针时的样子——动作是轻柔的,

    但心里想的是“你别给我添麻烦”。“你看你,都流血了。”他把创可贴按平,抬头看着她,

    眼神里带着一种“你看我对你多好”的暗示。“快跟妈说句软话,这事就算过去了。

    别让我夹在中间为难,好不好?”林晓看着他低垂的眼睫,

    突然想起三年前他也是这样蹲在她面前,给她贴创可贴。那天她在工地考察时崴了脚,

    脚踝肿得像个馒头。他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蹲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帮她脱下鞋子,

    从口袋里翻出一片创可贴——她后来才知道,那片创可贴他在口袋里装了一个星期,

    就等着她需要的时候用。他背着她走了三条街,气喘吁吁地说:“晓林,

    以后我会一直这样背着你,让你永远不用自己走路。”那时的他眼里有光,灼热而明亮,

    说要让她永远做自己喜欢的设计,说要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给她,

    说她的才华不应该被埋没,说他一定会支持她。那时的她信了。她信了所有的甜言蜜语,

    信了所有的海誓山盟,信了那个蹲在她面前给她贴创可贴的男人,会是她一生的依靠。

    “李明,”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

    “你有没有问过我为什么不喝那碗汤?”李明贴创可贴的手顿了顿,动作停滞了大概两秒钟,

    随即又恢复自然。“多大点事,喝不喝不都一样?妈也是一片好心,你就别计较了。

    ”林晓的心沉了下去。她对排骨汤里的八角过敏。这件事他明明知道。

    结婚第一年她喝了婆婆炖的汤,全身起了疹子,痒得整夜睡不着,是他连夜送她去的医院。

    医生当着他们的面说:“患者对八角严重过敏,以后饮食中一定要注意。”那一次,

    他在医院走廊里抱着她说:“对不起,晓林,是我没注意。以后我一定记住。”他记住了吗?

    “我过敏。”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干涩、粗糙,带着一种快要碎裂的感觉。

    李明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嘴角抽动了一下,眼神开始躲闪。“哎呀,我忘了。妈也是无心的,

    她又不知道……”“我告诉过她三次。”林晓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一字一句地说,像是在念一份判决书。“第一次是结婚第二个月,你妈炖了排骨汤,

    我吃了之后过敏,你送我去医院。第二次是去年过年,你妈又要炖汤,

    我在饭桌上当着你的面说‘妈,我对八角过敏,您别放八角’。第三次是上个月,

    你妈在厨房炖汤,我进去拿东西,看见她往锅里放八角,我说‘妈,我对八角过敏’。

    她说‘知道了知道了,就你事多’。”客厅里陷入诡异的沉默。那种沉默不是安静的,

    而是沉重的,像有一块巨石压在所有人的胸口上。王秀莲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

    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李明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

    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又是那种“我太难了”的叹气。“晓林,你非要这么较真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疲惫的不耐烦。“一家人哪有隔夜仇,过去的事就算了。妈年纪大了,

    记性不好,你多担待点不行吗?”“算了?”林晓看着丈夫,突然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

    像是秋天最后一片叶子从树上飘落。可眼泪却顺着脸颊流下来,一滴、两滴、三滴,

    落在她脚背的创可贴上,把白色的胶布洇出深色的水痕。“李明,你不是在和稀泥。

    ”她一字一句地说,“你是在装傻。”她转身走进书房,反锁了门。

    二书房的门锁“咔哒”一声扣上,像是一个时代的终结。林晓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书房里很暗,只有电脑屏幕的待机灯一闪一闪地亮着,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她的设计稿还摊在桌上,

    铅笔勾勒的线条在台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那是一个童话森林的概念图,

    她画了无数个版本,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每一种颜色都精心调配。

    那些曾经让她充满热情的线条,此刻看起来像一张张嘲讽的脸。她想起这三年来的点点滴滴,

    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瞬间,此刻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她所有的伪装。刚结婚的时候,

    她在一家设计公司上班,薪水不高但工作很有挑战性。

    婆婆说:“女人家在外面抛头露面不好,不如辞了在家休息,顺便养养身体准备要孩子。

    ”她不想辞,可李明说:“晓林,你就听妈的嘛,她也是为你好。再说了,

    我的工资够我们花的,你不用担心。”她辞了。把辞职信交出去的那一刻,她的手指在发抖,

    可她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家庭,是值得的。婚后第三个月,公司有个去北京进修的机会,

    为期半年,名额只有一个,领导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她兴奋得一晚上没睡着,

    第二天一早就跟李明商量。李明还没开口,婆婆先说话了:“去北京?半年?

    你走了谁照顾李明?女人家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嫁了人就要以家庭为重。

    ”李明搂着她说:“晓林,以后有的是机会,不急这一时半会儿。”她放弃了。

    她打电话给领导说“家里有事去不了”的时候,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课文,可挂了电话之后,

    她在卫生间里哭了整整半个小时。婚后第一年,她接了一个大项目,设计费有五万块。

    她高兴得像个孩子,盘算着用这笔钱报一个梦寐以求的线上课程,再给自己买一台新电脑。

    可李明说:“晓林,我那个车开了好几年了,出去谈业务都没面子。要不这钱先给我换个车?

    男人在外面需要撑场面,你理解一下。”她犹豫了。

    那五万块是她熬了两个月夜、改了十几版方案才挣来的。可李明又说:“你放心,

    以后我一定好好补偿你。等我有钱了,你想学什么学什么,想买什么买什么。

    ”她把钱给了他。新车提回来那天,婆婆坐在副驾驶上笑得合不拢嘴,说:“我儿子真出息,

    开上新车了!”没有人提到那五万块是从哪里来的,没有人说一句“晓林真能干”。

    婚后第二年,她的父亲查出了糖尿病,需要人照顾。她想回去待一段时间,

    哪怕只是一个星期。可婆婆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回去了又能怎样?

    你又不是医生。再说了,你走了谁给李明做饭?”她给父亲打了个电话,说“爸,

    我最近太忙了,走不开”。父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没事,你忙你的,

    爸好着呢。”后来她才知道,父亲一个人去医院做检查,排队排了三个小时,

    低血糖发作差点晕倒在走廊里。是护士给他倒了杯糖水,他才缓过来。

    她问李明:“如果有一天我爸妈需要我,你会让我回去吗?”李明说:“当然会啊,

    那还用问?”可她知道,他不会。或者说,他会说“当然会”,

    然后找出一百个理由让她“过几天再回去”,直到事情过去,直到她再也不用回去。

    婚后第三年,也就是现在,她连问的勇气都没有了。林晓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冰凉的门板,

    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她以为她的妥协是爱,是牺牲,是伟大的付出。可在别人眼里,

    那只是软弱,是理所当然,是“你应该做的”。她想起陈雪说过的话:“林晓,你太傻了。

    你以为你退一步海阔天空,其实你退一步,别人就会进一步。到最后你会发现,

    你已经退到了悬崖边上,无路可退。”当时她还不服气,说“你不懂,

    婚姻就是要互相包容”。现在她才明白,包容和纵容之间,只有一条细细的线。

    而她早就跨过了那条线,掉进了无底深渊。手机在桌上震动起来,屏幕亮起的一瞬间,

    整个书房都被照亮了。是陈雪发来的消息:“设计稿改得怎么样了?

    明天上午十点别忘了提案。加油啊林大设计师!你是最棒的!”林晓看着那条消息,

    眼眶突然又热了。陈雪是她大学时的室友,也是她最好的朋友。这些年,

    陈雪看着她一步步退让、一步步放弃、一步步变成现在这个连自己都认不出来的样子,

    每次都想拉她一把,可她每次都把手缩回去,说“没事的,会好的”。

    她点开和李明的聊天记录,往上翻了整整三年。“妈也是为我们好,你就别生气了。

    ”“晓林,别让我夹在中间为难,好不好?”“都是小事,计较那么多干嘛?

    ”“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差不多就行了。”“你怎么又惹妈生气了?她年纪大了你让着她点。

    ”“你就不能体谅体谅我吗?我每天上班多累啊。”“晓林,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那些话语像潮水般涌来,几乎淹没了所有她曾经以为是甜蜜的瞬间。她翻啊翻,

    翻了好久才找到一条让她觉得温暖的消息——那是婚后第一个月,李明发的:“晓林,

    今天的设计图客户满意吗?辛苦了,晚上带你去吃好吃的。”那是最后一条。从那以后,

    再也没有人问过她的设计图客户满不满意,再也没有人说过“辛苦了”。

    她的工作变成了“鬼画符”,她的才华变成了“没用的东西”,

    她的梦想变成了“不务正业”。“叮咚”,微信又弹出一条消息。是婆婆发来的:“晓林,

    刚才妈说话重了点,你别往心里去。明儿上班辛苦,汤我热在锅里了,记得让他喝。你也是,

    别老跟他怄气,男人在外面不容易。”林晓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突然觉得无比讽刺。

    婆婆永远是这样。在李明面前扮演慈母,转过身就露出另一副面孔。她的道歉从来不是道歉,

    而是另一种形式的指责——你看我都道歉了,你还想怎样?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而李明,

    他真的不知道吗?还是他根本不想知道?她想起上个月发生的一件事。

    她的设计获得了市里的优秀奖,奖金有两万块。那是她第一次获得市级奖项,

    她激动得手都在抖,第一时间给李明发了消息:“我得奖了!两万块!

    ”李明回了个“太棒了”的表情包,然后说:“太好了!正好我妈说想换个新冰箱,

    旧的不好用了。就用这笔钱买吧,给她一个惊喜。”她当时犹豫了一下。

    那两万块她原本打算报个线上课程——有个她心仪已久的设计大师开了一门课,

    学费正好两万。她已经等了两年了。李明看出了她的不情愿。晚上回到家,

    他搂着她的肩膀说:“晓林你最好了。妈开心了,我们家才能和睦啊。你放心,

    等以后我升职加薪了,一定好好补偿你。你想学什么就学什么,我绝对支持你。

    ”又是“以后”。又是“等……的时候”。又是“绝对支持”。她答应了。

    新冰箱送来的那天,婆婆站在厨房里,摸着崭新的冰箱门,笑得合不拢嘴。“明儿真孝顺,

    知道妈想要个新冰箱。”李明说:“妈,这是晓林用奖金给您买的。”婆婆的笑容僵了一下,

    很快又恢复了。“哦,那还不错。”然后转头继续跟李明说话,

    好像“那还不错”已经是对她最大的褒奖。林晓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台新冰箱,

    突然觉得自己也像一台冰箱——外表光鲜,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冷气。那天晚上,

    她在卫生间里对着镜子看了很久。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头发乱糟糟地扎在脑后。她试着笑了一下,镜子里的笑容僵硬得像面具。她问自己:你是谁?

    你还记得你是谁吗?她想起大学时的自己。那时候的她剪着短发,穿着牛仔裤,

    背着画板满校园跑。她拿过设计比赛的金奖,她的作品被教授当作范本在课堂上展示,

    她的毕业设计被一家知名公司看中,直接签约。那时候的她眼里有光,心里有火,

    觉得自己可以改变世界。现在呢?现在她连改变一顿晚饭的勇气都没有。凌晨一点,

    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晓林,你睡了吗?”李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带着惯常的温柔——那种“我已经让步了你也该让步了”的温柔。“还在生气呢?

    妈都跟我说了,她刚才语气是不太好,她让我跟你说声对不起。你就别钻牛角尖了好不好?

    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呢。”林晓没有回答。她听见他在门外叹了口气,

    然后是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过了一会儿,手机亮了,是李明发来的消息:“别气了,

    早点休息。身体是自己的,气坏了不值当。爱你。”林晓关掉手机屏幕。黑暗中,

    她的眼睛却越来越亮。她想起大学时教授说过的话:“设计的本质是解决问题,

    而不是制造问题。一个好的设计师,首先要学会看清问题的本质。

    ”她一直以为婚姻是需要妥协的艺术。现在才明白,没有底线的妥协,

    只会让自己变成一个失去灵魂的空壳。问题的本质从来不是汤里的八角,不是婆婆的刁难,

    不是李明的和稀泥。问题的本质是——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是谁了。她在黑暗中坐了很久很久,

    直到窗外的天光一点一点亮起来。三第二天早上,林晓像往常一样做了早餐。

    小米粥、煮鸡蛋、凉拌小菜——全是李明爱吃的。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动作很慢,

    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每一粒米她都洗得很仔细,每一根菜她都切得很均匀。

    不是因为她突然变得贤惠了,而是因为她知道,这可能是她最后一次为这个家做早餐了。

    李明坐在餐桌前,欲言又止地看着她,大概以为她还在生气。他小心翼翼地喝着粥,

    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像一只做错了事又不知道错在哪里的狗。

    王秀莲也难得地没有挑三拣四,只是默默地喝着粥,偶尔用眼角余光瞟林晓一眼。

    大概李明昨晚跟她说了什么,让她收敛了一些。餐厅里安静得只听得见勺子碰碗的声音。

    林晓放下筷子,动作很轻,可那声“咔嗒”在安静的餐厅里却格外响亮。“李明,

    ”她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们离婚吧。”空气凝固了。

    李明手里的勺子“哐当”一声掉在碗里,粥溅了出来,洒在桌布上,洇出一片白色的痕迹。

    他的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难以置信。

    王秀莲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唇上的粥还没擦干净,挂在那里,滑稽又可悲。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尖利得像刀子划过玻璃。“我说,我要和李明离婚。

    ”林晓重复道,声音比刚才还要平静。她发现自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没有悲伤,

    没有愤怒,甚至没有释然。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像是走了很远的路的人终于看到了路标。

    “林晓你疯了?!”李明的脸涨得通红,青筋从额头暴起来,手指攥着桌布,指节发白。

    “就因为昨天那点小事?你至于吗?我跟你说,你不要动不动就拿离婚说事!

    这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不是小事。”林晓摇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是很多很多小事,加起来就成了大事。就像一块石头不重,

    一千块石头就能压死人。”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压在心里三年的话,一字一句地说出来。

    “李明,你总是让我体谅这个,理解那个。那你体谅过我吗?理解过我的感受吗?

    你知道我放弃去北京进修的机会时有多难过吗?

    你知道我把五万块奖金拿出来给你买车时有多不舍吗?

    你知道我爸生病我不能回去看他时有多愧疚吗?”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可她咬着牙继续说下去。“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因为你从来不问。

    你觉得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是我的本分。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是一个人,我也有梦想,

    我也有需要被照顾的时候?”“我怎么没体谅你?”李明提高了音量,

    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戳中痛处的恼怒。“我每天辛辛苦苦上班,早出晚归,累得跟条狗一样,

    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你在家做设计,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想什么时候起就什么时候起,

    想什么时候睡就什么时候睡,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

    精准地刺中了林晓的心脏。原来在他眼里,她的工作如此不值一提。

    那些熬夜画稿的夜晚——凌晨三点还在调整色值,眼睛酸得流泪,手指僵得握不住笔。

    那些为了赶项目吃的泡面——一个月吃了二十多顿,吃到胃疼,吃到看见泡面就想吐。

    那些被客户一次次驳回的修改意见——改了十几版,每一版都倾注了心血,

    最后客户说“还是第一版好”。这些,在他看来,不过是“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轻松差事。

    “是啊,我太不知足了。”林晓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她的动作很慢,

    像是在做一个重要的决定——而事实上,她确实在做。“离婚协议我会尽快拟好,

    财产方面我没什么要求,工作室的设备归我,其他的都留给你。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字吧。

    ”“林晓你给我站住!”王秀莲拍着桌子站起来,碗筷都跳了起来,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她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你以为离婚是儿戏吗?你说离就离?

    我们李家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你出去打听打听,谁家媳妇像你这样的?”林晓没有回头。

    她走到门口,弯腰换鞋。换鞋的时候,她瞥见鞋柜上那张结婚照。照片上的她笑得一脸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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