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米糠糊糊刮得苏念嗓子眼生疼。她饿。饿得胃里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抓挠，
连带着四肢百骸都泛着虚软的酸。“吃啊，怎么不吃了？”对面，一道尖利的女声响起，
带着毫不掩饰的刻薄。是她妈，李秀兰。李秀兰穿着一身的确良衬衫，虽然洗得有些发白，
但在这家徒四壁的泥土房里，依旧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她的眉头紧锁，
看着苏念碗里那点黄褐色的糊糊，眼神里满是嫌弃和不耐。“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村里多少人连这个都吃不上！”苏念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又用勺子刮了一口。不是她挑，
是这米糠掺了太多粗粝的杂物，根本咽不下去。她能清晰地感觉到，
自己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再这么下去，不出三天，她就会死。像上辈子一样，
悄无声息地死在这个饥荒蔓延的冬天。是的，上辈子。她重生了，
回到了改变她一生命运的这一天。“姐，你就多吃点吧，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一道温柔得像水一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是苏晴，她那被爸妈捧在手心里的“妹妹”。
苏晴穿着一件崭新的碎花棉袄，脸蛋红扑扑的，嘴唇泛着健康的油光。她担忧地看着苏念，
眼里的关切真挚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可苏念知道，就在半小时前，
她亲眼看见李秀兰偷偷给苏晴塞了一个白面馒头。那馒头又白又软，
是这个年代最顶级的奢侈品。而她，只能吃米糠。这就是她和苏晴的区别。
苏晴是爸妈的心头肉，是苏家的希望。而她苏念，不过是个多余的，碍眼的，
甚至不该存在的累赘。因为，苏晴才是他们真正的女儿。而她，是在医院里被抱错的那个。
这件事，上辈子直到她饿死，爸妈都没有告诉她。是她死后，灵魂飘在半空，
才听到他们对着苏晴的亲生父母忏悔。原来，他们早就知道了真相。他们在找到苏晴后，
并没有把她送回去，也没有把真相公之于众。他们选择了隐瞒。他们把苏晴接回了家，
对外宣称是远房亲戚家的孩子，来暂住一段时间。然后，他们把家里所有能搜刮到的好东西，
都给了苏晴。白面、大米、腊肉……那些苏念连想都不敢想的东西，都进了苏晴的肚子。
而她这个被抱错的假女儿，就只能分到一点维持饿不死的米糠和野菜。
苏念的勺子在碗底刮出刺耳的声音。她抬起头，对上了父亲苏建国闪躲的眼神。
苏建国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念念，听话，快吃了。吃完了，
我们有事要跟你说。”有事要说。苏念心里冷笑。她当然知道是什么事。上辈子，
就是在这天晚上，他们告诉她，城里的三叔来了信，说厂里招工，给苏家留了一个名额。
他们决定，让苏晴去。因为苏晴“身体好，又机灵”，到了城里能站稳脚跟。而他们夫妻俩，
也要跟着去城里，照顾苏晴。至于苏念……“念念啊，你身体不好，路上颠簸受不了。
就先留在家里，等我们在城里安顿好了，就回来接你。”这是李秀兰上辈子对她说的话。
每一个字，都淬着毒。所谓的“回来接她”，不过是个永远无法兑现的谎言。他们就这样，
带着他们真正的女儿，卷走了家里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头也不回地走了。留给她的，
是一个空荡荡的家，和注定被饿死的结局。想到这里，苏念胃里的抓挠感似乎都减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恨意。她放下勺子，看着面前这三个她曾经以为是至亲的人。
“我吃饱了。”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李秀兰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吃饱了？就吃那么两口？”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瞬间拔高，“苏念，
你现在是翅膀硬了，连我的话都不听了是吧？我让你吃，你就得给我吃完！
”苏晴连忙拉住李秀兰的胳膊，柔声劝道：“妈，你别生气，姐姐可能真的不舒服。
要不……要不我碗里的分给姐姐一点吧？”她说着，就要把自己的碗推过来。苏念看到，
她的碗里是清亮的米粥，上面还飘着几点油星和翠绿的葱花。真是一场精彩的表演。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可惜，现在的苏念，
已经不是那个会被他们三言两语就哄得团团转的傻子了。“不用了。”苏念推开苏晴的手，
目光直直地看向苏建国，“爸，你不是有事要说吗？说吧。”苏建国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清了清嗓子。“是这样，念念。你三叔……从城里来信了。”他把上辈子的那套说辞，
又原封不动地重复了一遍。招工，名额，去城里。每一个字，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苏念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苏建国说完，她才轻轻地开口。“所以，
你们决定让苏晴去？”苏建国一噎。李秀兰立刻接过了话头，理直气壮。“对！
就是让晴晴去！怎么了？晴晴比你小，身体又好，她去比你合适！”“我们也是为了你好，
你这病恹恹的样子，去了城里也是拖累！”“我们走了，家里这些东西都留给你，
够你吃一阵子了。你在家好好待着，等我们。”一句句，一声声，都像淬了毒的刀子。
苏念看着他们，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他们甚至懒得再多编造一些像样的理由。
就这么**裸地，把偏心和自私摆在了明面上。“好啊。”苏念轻轻吐出两个字。
三个人都愣住了。他们预想过苏念会哭，会闹，会质问，会恳求。却唯独没有想过，
她会这么平静地答应。李秀兰狐疑地看着她：“你……你说什么？”“我说，好。
”苏念重复了一遍，嘴角甚至微微向上翘起一个弧度，“你们什么时候走？”这下，
连苏晴都掩饰不住眼里的惊讶了。苏建国最先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
“明天一早，你三叔托人捎来的车票，就是明天的。”“那你们快去收拾东西吧。
”苏念站起身，平静地说道，“别耽误了。”她说完，转身就想回自己那个漏风的小房间。
“站住！”李秀兰却叫住了她，“你的房间，晴晴要用。今晚你睡灶房。
”苏念的脚步顿住了。她缓缓转过身，看着李秀兰。李秀兰被她看得心里发毛，
却还是梗着脖子。“看什么看？晴晴要去城里了，路上要休息好。你那房间好歹不漏风，
给她睡怎么了？你一个留守在家的，睡哪不一样？”苏念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李秀ला兰，
然后目光又移到了苏晴身上。苏晴立刻低下头，露出一副委屈又无辜的表情。“姐，
我……我不是故意的，是妈她……”“好。”苏念再次打断了她的话。她什么都没说，
径直走向了那个堆满杂物和柴火的灶房。身后，传来李秀兰得意的冷哼，
和苏建国略带不安的咳嗽声。夜里，寒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像刀子一样割在人身上。
苏念躺在冰冷的柴火堆上，却感觉不到一丝寒冷。她的意识沉入了一片混沌之中。在那里，
有一个大约十平米见方的空间。空间里，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她熟悉的东西。自热火锅，
压缩饼干，桶装泡面，甚至还有一箱闪闪发光的矿泉水。这是她上辈子临死前的执念，
凝聚出的一个随身空间。只是上辈子，直到她咽气，这个空间都没有真正开启。而现在，
随着她的重生，它也跟着回来了。并且，已经可以使用了。苏念的意识从空间里退出来，
缓缓睁开了眼睛。黑暗中，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想把她一个人扔在这里等死？
想带着你们的宝贝女儿去城里锦衣玉食？没那么容易。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
苏念就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了。
李秀兰和苏建国正忙着把家里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往一个破旧的麻袋里装。几件半新的衣服，
一小袋藏起来的白面，甚至连那口用了没几年的铁锅，都被他们撬了下来。苏晴站在一旁，
穿着那件崭新的碎花棉袄，脚上是一双同样崭新的布鞋。她看着忙碌的父母，
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对未来的憧憬。看到苏念从灶房出来，李秀兰的动作一顿，
眼里闪过一丝心虚，但很快就被厌恶所取代。“醒了？正好，把这锅米糠糊糊吃了，
我们就要走了。”她指了指灶台上那口冰冷的锅。锅里，是昨天剩下的，
已经凝固成一坨的米糠糊。苏念看都没看那锅东西一眼。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被塞得满满当当的麻袋上。“锅也要带走？”苏建国的老脸一红，
支吾着说：“城里……城里什么都贵，能省一点是一点。”“是啊！”李秀兰立刻尖声说道，
“这锅我们带走了，你用那个破瓦罐先凑合着！反正你一个人也用不着这么大的锅！
”真是刮地三尺，一点活路都不给她留。苏念在心里冷笑。“好。”她依旧是这一个字。
李秀兰被她这顺从得过分的样子搞得心里七上八下的。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行了，别磨蹭了，车不等人！”苏建国催促道。一家三口，就这么拎着大包小包，
准备出门。走到门口时，苏晴回过头，对着苏念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姐姐，
你在家要好好照顾自己。我们会……尽快回来接你的。”那语气，虚伪得让人作呕。
苏念看着她，也笑了。“好啊，我等着你们。”等着你们，回来看看我是怎么活下来的。
等着你们，为你们今天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李秀兰狐疑地又看了苏念一眼，
总觉得她今天的笑容有些瘆人。但时间紧迫，她也来不及多想，拉着苏晴就走。
苏建国走在最后，他从口袋里掏出几个黑乎乎的糠团子，塞到苏念手里。“念念，
这个……你留着吃。省着点，能吃好几天。”这是他作为父亲，最后的“仁慈”。
苏念没有接。苏建国只好尴尬地把糠团子放在了门边的石磨上。他深深地看了苏念一眼，
眼神复杂，最后还是一咬牙，转身跟了上去。院门被关上。紧接着，传来“咔嗒”一声。
是锁舌入扣的声音。他们从外面，把门给锁上了。第2章锁舌落下的声音，清脆又绝情。
苏念站在院子里，静静地听着那一家三口远去的脚步声，直到再也听不见。她低头，
看了看自己瘦骨嶙峋的手。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这具身体太虚弱了，
常年的营养不良和饥饿，让它像一棵被蛀空了的树，随时都可能倒下。她走到门边，
推了推那扇沉重的木门。纹丝不动。他们是真的打算把她活活困死在这里。
苏念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她转身，环顾这个所谓的“家”。一间主屋，两间漏风的偏房，
还有一个堆满柴草的灶房。院子里光秃秃的，连根草都看不见。这就是他们留给她的一切。
一个绝境。胃里又开始叫嚣，提醒着她身体的极限。
苏念没有去碰石磨上那几个黑乎乎的糠团子。她径直走进主屋。屋子里被翻得一片狼藉，
所有能带走的东西都被带走了。只剩下一些破旧的桌椅，和一张空荡荡的床板。
李秀兰甚至连铺在床上的那床破棉絮都带走了。苏念走到墙角，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瓦罐。
她抱起来晃了晃，里面传来轻微的响声。打开一看，是小半罐糙米，里面还混杂着不少沙石。
这是他们最后的“良心”，是留给她续命的口粮。大概能吃个三五天。然后呢？
然后就是等死。苏念盖上瓦罐，把它放回原处。她不打算动这些米。她走到灶房，关上门，
然后心念一动。眼前的景象瞬间变了。她“看”到了那个十平米见方的空间。
货架整齐地排列着，上面的东西在意识里清晰可见。第一层，是各种方便速食。自热米饭，
自热火锅，螺蛳粉，酸辣粉，还有各种口味的泡面。第二层，是各种零食。薯片，饼干，
巧克力，牛肉干，猪肉脯。第三层，是饮料。矿泉水，可乐，果汁，牛奶。最下面，
甚至还有一箱医用葡萄糖和生理盐水。这些都是她上辈子在末世电影里看来的经验，
临死前幻想出来的“完美求生套餐”。没想到，竟然真的跟着她一起重生了。
苏念的意识集中在一盒自热米饭上。【是否取出？】一个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是。
】下一秒，她感觉到手里一沉。一盒包装精美的自热米饭，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是红烧牛肉味的。苏念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是真的！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不是在做梦！强压下心头的狂喜，她迅速按照包装上的说明，撕开发热包，加水。很快，
一股浓郁的肉香味就从饭盒里飘了出来。这股味道，对于一个饿了太久的人来说，
是致命的诱惑。苏念的口水不受控制地分泌出来。她等了十五分钟，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当她终于打开饭盒，
看到里面大块的牛肉和吸满了汤汁的米饭时，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见过真正的肉，真正的白米饭了。上辈子，
她就是被一碗米糠糊糊噎死的。死的时候，她满心都是对一碗白米饭的渴望。
苏念拿起配套的塑料勺子，狠狠地挖了一大口，塞进嘴里。米饭的香甜，牛肉的软烂，
浓郁的汤汁……无数种复杂的味道在味蕾上炸开。温暖的食物顺着食道滑进胃里，
瞬间驱散了那股抓心挠肝的饥饿感。活着。这是活着的感觉。苏念一口接一口，
吃得又快又急。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混着米饭一起咽进肚子里。这不是悲伤的眼泪，
而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激动。一整盒米饭很快就被她吃得干干净净，
连最后一滴汤汁都被她用米饭刮得一干二净。吃完饭，她又从空间里取出了一瓶矿泉水。
拧开瓶盖，她“咕咚咕咚”地灌下去了大半瓶。清冽甘甜的水滋润着她干涸的喉咙，
让她整个人都活了过来。有了食物和水，她就不会死。她能活下去！吃饱喝足，
身体里重新涌入了力量。苏念靠在柴火堆上，开始冷静地思考接下来的路。被锁在这里，
肯定不是长久之计。虽然空间里的食物足够她吃很久，但她不能一辈子都待在这个小院子里。
她要去城里。她要去找到那一家三口。她要让他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但是，
怎么出去？这院墙不高，也就两米左右。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肯定翻不出去。
就算养好了身体，翻出去了，她一个身无分文的小姑娘，怎么去城里？这个年代，
没有介绍信，寸步难行。苏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办法总会有的。当务之急，是先恢复体力。
接下来的两天，苏念没有再碰家里任何东西。她每天躲在灶房里，靠着空间里的食物，
补充能量。自热米饭、压缩饼干、高能量的巧克力……这些现代食品，
迅速地修复着她这具亏空已久的身体。她的脸色渐渐有了血色，四肢也重新恢复了力气。
到了第三天，她已经能轻松地在院子里走动，甚至小跑几步了。身体恢复了，
脑子也转得更快了。她开始仔细地搜查这个被搬空了的家。
她不相信苏建国和李秀兰能把所有东西都藏得那么好。这个年代的人，
都喜欢在家里藏点私房钱或者贵重物品。她把主屋和偏房翻了个底朝天。撬开了松动的地砖，
捅了捅屋顶的横梁，甚至把那个破旧的土炕都敲了一遍。一无所获。看来，
苏建国和李秀兰是真的把家底都掏空了。苏念有些失望，但没有放弃。
她把目光投向了那个她一直没进去过的，她原来的房间。房间很小，
只有一张床板和一张破桌子。李秀兰说得没错，这个房间确实是整个屋子里最好的，
至少墙壁上没有那么大的裂缝。苏念走进去，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最后，
她的视线落在了床板下面。那里的泥土地面，似乎有一块颜色比别处要深一些。
苏念心中一动，蹲下身，用手扒拉开那块地方的浮土。很快，
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出现在了她的眼前。她的心跳瞬间加速。
她小心翼翼地拿出油纸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粮票，和几张毛票。
不多，加起来大概也就十几块钱。但在现在这个年代，这已经是一笔巨款了。最重要的是，
在钱和粮票的下面，她还发现了一张折叠起来的旧报纸。打开报纸，一张小小的，
陈旧的火车票，从里面滑了出来。是一张从县城去往省城的硬座票。日期，是五天后。
苏念拿着那张火车票，愣住了。这是……原主藏起来的？她为什么会有这张火车票？
一个念头，猛地窜进了她的脑海。难道，上辈子那个懦弱的原主，也曾想过要离开这里？
她也曾不甘心被抛弃，也曾想过去城里找他们问个清楚？只是，她没有等到出发的那一天，
就先一步饿死了。苏念捏紧了手里的火车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原来，
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这具身体里，也残留着属于另一个灵魂的不甘和怨恨。“你放心。
”苏念低声说道，像是在对那个逝去的灵魂承诺。“你的仇，我替你报。”“你的路，
我替你走下去。”有了钱和车票，离开这里就有了希望。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
怎么从这个被锁死的院子里出去。苏念站起身，走到院墙下。她抬头看了看墙头的高度，
又掂了掂自己恢复了不少的力气。直接翻，还是有点困难。但如果，有工具呢？她的目光，
落在了院子角落里那堆被废弃的杂物上。一张破桌子，几条断了腿的板凳，
还有一捆烂掉的绳子。一个计划，在她的脑海中慢慢成形。她要把桌子和板凳叠起来，
搭成一个简易的梯子。然后，翻过这堵墙，去往一个全新的世界。就在她准备动手的时候。
院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咚咚咚”的砸门声。声音又急又重，带着一股不耐烦的蛮横。
“苏念！开门！我知道你在家！”是一个粗嘎的男人声音。苏念的心猛地一沉。这个时候，
会是谁？第3章这个声音，苏念有些耳熟。她迅速将手里的钱和车票塞进怀里，
然后屏住呼吸，悄无声地贴到门边。“苏念！你个死丫头！别给我装死！赶紧开门！
”门外的人还在叫骂，并且开始用脚踹门。木门发出“哐哐”的巨响，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苏念的脑子飞速运转。她想起来了。这个声音，是村里的二流子，王二麻子。
王二麻子是村里有名的无赖，好吃懒做，游手好闲，仗着自己有几分力气，
经常欺负村里的老实人。他怎么会来这里？苏念的目光扫过院子，
最后落在了那几个放在石磨上的糠团子上。她明白了。
肯定是苏建国临走前把糠团子放在这里的举动，被什么人看到了。
在这个连树皮草根都被啃光的年头，几个糠团子，足以引来饿狼。“妈的，不开门是吧？
”王二麻子在外面骂骂咧咧，“老子今天还就跟你耗上了！我可听说了，
苏建国两口子进城了，就把你一个病秧子扔家里了！他们走的时候，
肯定给你留了不少好吃的！”“识相的，赶紧开门，把吃的交出来！不然，等老子踹开门，
有你好果子吃！”踹门的声音更响了。苏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扇破木门，
根本经不起这么踹。王二麻子要是冲进来了，看到她一个人在家，后果不堪设想。
她现在虽然恢复了一些力气，但对上一个成年男人，根本没有胜算。怎么办？求救？不可能。
村里的人现在家家户户都自顾不暇，谁会为了她这个“没人要的野丫头”去得罪王二-麻子？
硬拼，更是死路一条。苏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的目光再次扫过院子，
大脑飞速思考着对策。桌子、板凳、绳子……这些东西，能用来翻墙，
能不能用来对付王二麻子？不行，太被动了。必须想个办法，让他自己退走。“嘿，
我看到灶房冒烟了！”王二-麻子在外面突然怪笑起来，“死丫头，果然在家里偷吃好东西！
还不给老子开门！”苏念心里一惊。是她前两天用自热米饭时，发热包产生的水蒸气？
虽然量不大，但在这寒冷的冬天，还是很容易被注意到。该死，太大意了。“哐当！
”一声巨响。是门锁！门锁被踹坏了！王二麻子得意的笑声从门缝里传进来：“哈哈哈，
看你还怎么躲！”木门被他从外面猛地一拉。“吱呀——”刺耳的声音响起，
门被拉开了一道缝。一只手，从门缝里伸了进来，试图拨开里面的门栓。
苏念的瞳孔猛地一缩。来不及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苏念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
她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冲上前去！她没有去推门，也没有去打那只手。她用尽全身的力气，
将旁边那个沉重的石磨，朝着门的方向，狠狠地推了过去！“轰隆！”石磨不算特别大，
但分量十足。它重重地撞在即将被拉开的木门上。木门被这股巨大的力量反向一推，
狠狠地拍了回去！“啊——！”门外，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是王二麻子的声音。
他那只刚刚伸进门缝的手，被这一下夹得结结实实。
苏念甚至能听到骨头被挤压时发出的“咔吧”声。“我的手！我的手！
”王二麻子疼得在外面鬼哭狼嚎。苏念没有停下。她知道，对付这种人，一旦心软，
死的就是自己。她咬着牙，继续用力推着石磨，让它死死地抵住门板。
门板挤压着王二-麻子的手，让他发出的惨叫声都变了调。“臭丫头！**给我松开！
松开！”“疼死我了！啊啊啊！”苏念充耳不闻，只是用身体死死地顶住石磨。
她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手臂因为过度用力而不住地颤抖。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冰冷。
王二麻子在外面又哭又骂，各种污言秽语不堪入耳。但渐渐地，他的声音弱了下去，
变成了痛苦的**和求饶。“姑奶奶……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
放了我吧……我的手要断了……”苏念依旧不为所动。她知道，王二麻子这种人，
记吃不记打。今天要是轻易放过他，明天他就会带着更多人来报复。
必须给他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她就这么一直顶着，直到王二-麻子的声音变得气若游丝，
几乎快要昏死过去。苏念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缓缓地，将石磨拉开了一点点。门外，
王二麻子像是得到了解放，猛地把手抽了回去。
他看着自己那只已经血肉模糊、严重变形的手，发出了绝望的哀嚎。然后，
是带着无尽怨毒的咒骂。“臭婊-子！你给我等着！老子非弄死你不可！我这就去叫人！
”他撂下狠话，连滚带爬地跑了。苏-念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身体一软，
靠着石磨滑坐在了地上。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刚才那一下，
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但她知道，危机并没有解除。王二麻子一定会回来报复的。
她必须尽快离开这里。不能再等了。苏念从地上爬起来，走到院墙下。她不再犹豫，
立刻开始行动。她把那张破桌子拖到墙边，然后又把两条断了腿的板凳叠在桌子上。
一个歪歪扭扭的“梯子”就搭好了。很不稳，但勉强能用。苏念从灶房里找出一个最小的，
可以随身携带的布袋。她从空间里取出了几块压缩饼干，一瓶矿泉水，和几块巧克力，
塞进布袋里。然后，她把那个装着钱和火车票的油纸包，贴身藏好。做完这一切，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所谓的“家”。眼神里没有一丝留恋。她深吸一口气，
爬上那摇摇晃晃的桌椅。她抓住墙头，手臂用力，双脚在墙上用力一蹬。
整个人便翻上了墙头。墙外，是另一番景象。荒凉的土地，枯黄的野草，远处是光秃秃的山。
苏念没有停留，她从墙头上一跃而下。双脚落地时，脚踝传来一阵刺痛，但她顾不上了。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通往县城的土路，迈开了脚步。她不敢走大路，
只能专挑那些偏僻的田间小路走。寒风呼啸，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但苏念的心，
却是火热的。自由。这是自由的感觉。她终于逃离了那个囚笼。走了不知道多久，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苏念找了一个背风的土坡，蜷缩着休息。她从布袋里拿出一块压缩饼干，
小口小口地啃着。饼干很硬，没什么味道，但能补充能量。她不敢生火，
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这个年代，野外并不安全。不仅有野兽，还有比野兽更可怕的，
饿疯了的人。下半夜，苏念被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惊醒了。她猛地睁开眼，
看到不远处的草丛里，有两点绿油油的光。是狼！那两点绿光，正死死地盯着她。
苏念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手里没有任何可以防身的武器。她缓缓地，一点点地向后退。
那头狼也从草丛里走了出来，身形瘦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它也在试探。苏念知道，
这时候绝对不能跑。一旦她转身逃跑，就会立刻激发野兽的攻击本能。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空间！空间里有什么可以用的？吃的？不行。水？也不行。等等！
她的意识锁定在了空间的一个角落。那里，放着一个她之前没怎么注意过的东西。
一个红色的，小小的金属罐。上面写着三个醒目的大字。防狼喷雾。第4.章防狼喷雾！
这是她前世为了防身，特意买的加强版。据说，对着眼睛喷一下，
能让一个壮汉瞬间失去战斗力。对付一头狼，应该也有效吧？苏念的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
【是否取出？】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是！】下一秒，一个冰凉坚硬的金属罐，
出现在了她的手心。她紧紧地握着它，像是握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对面的那头饿狼，
似乎已经失去了耐心。它弓起身子，四肢的肌肉紧绷，喉咙里的低吼声越来越响。
这是它准备发起攻击的前兆。苏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忆着防狼喷雾的使用方法。
拔掉保险销，对准目标，按下喷头。她的手指，摸索到了那个小小的保险销。
就在饿狼猛地向前扑来的瞬间！苏念也动了！她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饿狼扑来的方向，
侧身一矮！同时，她手中的防狼喷雾，对准了饿狼的眼睛，狠狠地按了下去！
“呲——”一股白色的雾气，精准地喷射而出。“嗷呜——！”饿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扑倒在地，疯狂地用爪子挠着自己的脸。它的攻击被打断了。苏-念不敢有丝毫停留，
她从地上一跃而起，头也不回地向前狂奔。身后，是饿狼痛苦而愤怒的嚎叫声。
苏念一口气跑出了很远，直到再也听不见那声音，才敢停下来。她扶着一棵枯树，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狂跳不止。刚才的惊险，让她现在还心有余悸。但同时，
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感，也从心底涌了上来。她活下来了。靠着自己的冷静和果断，
她又一次从绝境中活下来了。这种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感觉，太让人着迷了。
苏念看了一眼手里的防狼喷雾。这东西，比任何武器都好用。是她在这个乱世中，
最可靠的保障。天亮后，苏念继续赶路。有了昨晚的经历，她变得更加警惕。一路上，
她又遇到了几波面黄肌瘦、眼神不善的流民。但每次，她都能提前察觉，远远地避开。饿了，
就啃一口压缩饼干。渴了，就喝一口空间里的水。傍晚时分，
她终于远远地看到了县城的轮廓。高大的城墙，灰色的屋顶，还有袅袅升起的炊烟。
苏念的心情，有些复杂。进城，意味着离她的目标更近了一步。但也意味着，
她将要面对一个更加复杂和危险的环境。她在城外找了个隐蔽的地方，
从空间里取出一套干净的衣服换上。是她之前存放在空间里的，
一套普普通通的灰色棉衣棉裤。虽然样式简单，但至少干净整洁。她又用水简单地洗了把脸，
梳了梳乱糟糟的头发。看着水洼里倒映出的那张脸，虽然依旧瘦削，但眼睛里，
却闪烁着一股不同以往的光。那是一种坚韧的，不屈的，带着锋芒的光。准备妥当后，
苏念才朝着城门走去。城门口，有穿着制服的民兵在盘查。进出的人排起了长队，
每个人都要出示路引或者介绍信。苏念的心提了起来。她没有这些东西。
她只有一张五天后的火车票。她排在队伍的末尾，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大部分人都很顺利地通过了。但也有几个看起来像是流民的人，因为拿不出证明，
被民兵粗暴地赶走了。轮到苏念了。一个年轻的民兵拦住了她，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哪里来的？介绍信呢？”苏念的心跳有些快，但脸上却努力保持着镇定。
她从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没有拿火车票，而是拿出了那几张毛票。她把钱递了过去，
低着头，小声说：“大哥，行个方便。我……我是进城来投亲的，走得急，忘了带介绍信。
”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办法。这个年代，虽然管得严，但只要有钱，很多事情都能通融。
那个年轻民兵的眼神闪了闪。他没有立刻接钱，而是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
他压低了声音：“投什么亲？亲戚叫什么，住哪里？”苏念的心一沉。她根本没有什么亲戚，
这要怎么编？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
瞥到了城门墙上贴着的一张告示。告示上，画着一个人的黑白头像，下面写着通缉令。
苏念的目光，一下子被通缉令旁边的一张招工启事吸引了。是城里的红星纺织厂在招女工。
要求：年龄18到25岁，身体健康，识字优先。一个念头，瞬间在苏念脑海中形成。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民兵，语气变得不卑不亢。“我不是来投亲的。”她把钱收了回来。
年轻民兵愣了一下，皱起了眉头：“那你来干嘛的？耍我呢？”“我是来红星纺织厂应聘的。
”苏念的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晰，“我看到你们城里纺织厂招工，我是来碰碰运气的。
”说着，她指了指墙上的那张招工启事。年轻民兵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脸上的怀疑少了一些。“应聘？你有介绍信吗？”“没有。”苏念摇了摇头，
然后从怀里再次拿出那个油纸包，这次，她拿出了那张陈旧的火车票，“我只有这个。
”她把火车票递了过去。“这是我爹托人从省城给我买的票，
本来是让我直接去省城投奔亲戚的。但我路过县城，听说纺织厂招工，就想下来试试。
”“我想着，要是能凭自己的本事找份工作，总比去麻烦亲戚好。”这番话，半真半假。
火车票是真的，目的地也是真的。只是，她把被动的抛弃，说成了主动的选择。
一个不愿依靠别人，想要自食其力的倔强少女形象，跃然纸上。年轻民兵拿着那张火车票，
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票是真的。他又看了看苏念。眼前的女孩虽然瘦，但衣着干净，
眼神清亮，不像是一般的流民。尤其是她说那番话时，不卑不亢的态度，
让他心里多了几分信服。他沉吟了一下，把火车票还给了苏念。“进去吧。”他侧了侧身，
让开了一条路。“不过我可提醒你，城里最近不太平，晚上别一个人在外面乱逛。
”苏念的心，重重地落回了肚子里。她成功了！“谢谢大哥。”她低声说了一句，
然后快步走进了城门。穿过厚重的城门洞，眼前豁然开朗。县城里的景象，和村里截然不同。
青石板铺成的街道，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店铺。虽然很多店铺都关着门，但街上的人来来往往，
比村里有生气多了。人们的脸上虽然也带着菜色，但精神面貌，
明显要比村里那些绝望的人好上一些。苏念深吸一口气，
闻到了空气中夹杂着的煤烟味和食物的香气。虽然很淡，但确实有。她找了个没人的角落，
把那几块钱重新贴身放好。现在，她需要找一个地方住下。离火车出发还有五天，
她不能一直露宿街头。她沿着街道走着，寻找着旅店或者招待所。很快，她就在一个巷子口，
看到了一个挂着“红旗旅社”牌子的小楼。她走进去，
一个正在柜台后面打瞌睡的中年妇女抬起了头。“住店？”“嗯。”苏念点了点头，
“最便宜的房间多少钱一晚？”“通铺，五毛钱一个床位。”中年妇女懒洋洋地说道，
“要住，得先登记，还要介绍信。”又是介绍信。苏念皱了皱眉。看来，没有介绍信，
在城里真的是寸步难行。“大姐，我……”她刚想再用纺织厂应聘的借口试试。
旅社的门帘一掀，一个穿着干部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径直走到柜台前，
把一个公文包放在上面。“刘姐，给我开个单间。”被称为刘姐的中年妇女一看到他，
立刻换上了一副热情的笑脸。“哎哟，是张干事啊！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别提了，
下乡去视察，车坏在半路了，今天回不去了。”张干事一脸晦气地说道。“那可真是辛苦了。
房间我一直给您留着呢，还是老房间。”刘姐麻利地拿出钥匙，“我这就带您上去。
”张干事点了点头，拿起公文包准备上楼。就在他转身的时候，公文包的搭扣没扣紧，
“啪嗒”一声，里面的东西散落了一地。几份文件，一个笔记本，
还有一个……盖着红章的印泥盒。苏念的瞳孔，猛地一缩。她的目光，
死死地盯住了那几份掉落在地上的文件。其中一份文件的抬头，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关于苏建国同志工作调动及家属安置的批复》。苏建国！是她那个“父亲”！苏念的心脏，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怎么会这么巧？这个张干事，和苏建国他们有关系？
第5章苏念的呼吸，瞬间停滞了。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份文件，大脑一片空白。
苏建国工作调动？家属安置？这和他们之前说的，苏晴去城里顶替招工名额，
他们去照顾的说辞，完全对不上！这里面，一定有她不知道的内情。“哎呀，
你看我这……”张干事有些尴尬，连忙蹲下身去捡东西。旅店老板刘姐也赶紧过来帮忙。
“张干事，您小心点。”苏念几乎是下意识地，也蹲下了身子。她的动作很快，
在张干事和刘姐都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她捡起了离她最近的那份文件。
正是那份关于苏建国的批复文件。她的心跳得飞快，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文件的内容。越看，她的心就越沉。文件上清清楚楚地写着，苏建国，
因其在某项水利工程项目中的“突出贡献”，
被破格提拔为省城水利局下属某个单位的后勤科副科长。级别虽然不高，
但却是实打实的干部身份！文件还提到，考虑到苏建国同志的家庭情况，特批其家属随迁，
并解决家属的城镇户口问题。家属名单上，写着两个名字。妻子：李秀兰。女儿：苏晴。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字提到她苏念！苏念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像是被重锤狠狠地砸了一下。什么招工名额！什么去城里照顾女儿！全都是骗人的！真相是，
苏建国走了大运，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被提拔成了干部，可以带着家属进城落户！而他们，
为了能名正言顺地只带上苏晴这个“亲生女儿”，就编造了那么一个漏洞百出的谎言，
把她这个“假女儿”像垃圾一样抛弃在了乡下！甚至，为了做得更绝，他们还锁上了门，
断了她所有的活路！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和冰冷的愤怒，从苏念的心底直冲天灵盖。
她上辈子，就是被这么一个卑劣**的谎言，活活饿死的！“小姑娘，谢谢你啊。
”张干事的声音把苏念从愤怒中拉了回来。他已经捡好了其他东西，
正看着苏念手里的那份文件。苏念猛地回过神来，迅速掩去眼中的恨意。她将文件递了过去，
低着头，装出一副怯生生的样子。“不……不客气。”张干-事接过文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