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包厢里的空气混合着火锅的辛辣蒸汽和廉价的香水味，熏得人脑仁疼。
许皓端着酒杯，手腕上那块明晃晃的理查德米勒，比顶灯还刺眼。他走到我面前，
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压迫感却顺着桌沿漫过来。“江澈，十年了，你怎么一点没变？
”他嘴上说着没变，眼神却像在扫描一件过期的商品，从我洗得发白的T恤，
到脚下那双一百块的帆布鞋。“还是那么……朴素。”他把“朴素”两个字咬得很重，
像吐出一根鱼刺。周围一圈同学跟着笑起来，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我没理他，
专心对付面前那盘麻辣小龙A。虾壳在指尖被精准地剥开，露出饱满的虾肉，
我蘸了蘸盘底的红油，送进嘴里。口腔里瞬间炸开的麻和辣，让我舒服地眯起眼。这种无视，
显然比任何反驳都更让许皓恼火。他的脸色沉了下去，手里的保时捷钥匙被他捏得咔咔作响。
“江澈，我跟你说话呢。”一个染着黄毛的男同学，叫赵鹏，以前是许皓的跟屁虫，
现在也是。他一脚踹在我椅子腿上。“澈哥，皓哥问你话呢，你聋了？现在在哪发财啊？
说出来让兄弟们也沾沾光。”我把最后一根虾腿嗦干净，抽出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
每一个关节，每一寸指缝，都擦得干干净净。直到油腻感完全消失，我才抬起眼皮，
看向许皓。“没工作。”全场一静。我顿了顿，补充道。“啃老婆呢。”死寂。
长达三秒的死寂。仿佛有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紧接着，
“噗嗤”一声，不知是谁先没忍住。然后，是轰堂大笑。“啃老婆？我没听错吧？江澈，
**也太有出息了！”“当年学习委员，全校前三，现在成家庭主夫了？
”“还是没工作的那种，纯啃啊！”嘲讽和哄笑像潮水一样涌来，淹没了整个包厢。
许皓眼里的轻蔑，此刻终于不再掩饰，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他像是听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肩膀一耸一耸，差点把杯里的红酒晃出来。“可以啊，
江澈。”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重。“这也是一种本事。你老婆……做什么的啊？
能养得起你这么个大闲人，挺厉害啊。”我闻到他身上浓烈的古龙水味，胃里一阵翻搅。
我没回答，目光越过他，落在了角落里的林微微身上。她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
还是记忆里那副清纯模样。此刻，她正看着我，那双漂亮的眼睛里，
没有了当年的崇拜和欣赏，只剩下浓浓的失望和一丝怜悯。她别过头，不再看我。这个动作，
像一根针，轻轻扎在我心上。当年，她是唯一一个在我穷得吃不起饭时，
会偷偷塞给我一个面包的女孩。我心里叹了口气。也好。“她啊，”我重新看向许皓，
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开了个小公司，勉强糊口。”“小公司？”许皓的音调扬了起来，
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做什么业务的？说不定我们还有合作机会。
我在‘天顶集团’做项目总监，最近正好在考察一些有潜力的小供应商。”天顶集团，
本市有名的地产公司。他特意把“项目总监”四个字说得又响又亮，生怕有人听不见。果然，
周围响起一片惊叹和奉承。“皓哥牛逼啊！都做到天顶的总监了！”“年薪得七位数了吧？
”“皓哥以后多带带我们啊！”许皓很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他摆摆手，
故作谦虚：“小意思，混口饭吃。”然后，他再次把目光锁定我。“怎么样，江澈，
把你老婆公司名字说出来，我帮你‘参谋参谋’。”那“参谋”两个字，
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所有人都等着看我的笑话。
等着看我这个“软饭男”在真正的成功人士面前，如何窘迫不堪。我笑了。“不用了。
”我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她那小破公司，估计入不了许总监的法眼。”说完，
我没再看任何人，径直朝门口走去。“这就走了？江澈，别啊，再聊聊嘛！
”“饭还没吃完呢，怕了？”身后的起哄声越来越大。我拉开包厢门的手顿了一下。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我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老婆”。我划开接听，
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冷又带着一丝疲惫的女声。“结束了没？
”“快了。”“嗯，我在楼下停车场等你。”“好。”挂了电话，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的喧嚣被厚重的门板隔绝。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我的脚步声。我没注意到，
包厢门开着一道缝。林微微站在门后，神情复杂地看着我的背影。她听到了那通电话。
那是我从未对任何人展露过的温柔。【第2章】地下停车场，空气又冷又潮。
一辆黑色的宾利慕尚静静地停在B区角落，车身线条流畅，
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头蛰伏的猛兽。我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驾驶座上的女人转过头，
她没化妆，素面朝天，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
“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没跟老同学多叙叙旧？”沈若递给我一瓶温水。我拧开喝了一口，
暖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刚才的烦躁。“没什么好叙的。”**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一群活在过去的人，和一个拼命想证明自己现在过得很好的人。”沈若没说话，
只是伸出手，轻轻揉着我的太阳穴。她的指尖微凉，力道正好，
让我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又被人数落了？”她的声音很轻。“嗯。
”我发出一个鼻音。“许皓？”“嗯。”“他还跟以前一样，像只开屏的孔雀。
”我忍不住笑了。“孔雀可没他那么油腻。”沈若也笑了，眼里的清冷融化开，
像春日破冰的湖水。“那你呢？你怎么回他的？”“我说，我啃老婆。
”沈若揉着我太阳穴的手一顿。她侧过头，认真地看着我，看了足足有五秒钟。然后，
她凑过来，在我嘴角落下一个吻。“乖。”她发动车子，慕尚平稳地驶出车位。“啃吧，
我养得起。”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城市的车流。霓虹灯在车窗外飞速掠过，
光影斑驳地洒在她脸上。我看着她的侧脸，想起了十年前。那时候，
我还是江大最年轻的金融天才，而她，只是一个刚接手家族企业，被一群老狐狸架空，
焦头烂＜blockquote＞＜p＞烂额的小姑娘。＜/p＞＜p＞一次行业峰会，
她被竞争对手设计，灌得烂醉，差点被拖走。
＜/p＞＜p＞是我把她从一群不怀好意的男人手里捞了出来。＜/p＞＜p＞那晚，
她靠在我怀里，哭得像个孩子。＜/p＞＜p＞她说，江澈，我好累，
这个世界为什么对女人有那么多恶意？＜/p＞＜p＞后来，我放弃了华尔街的offer，
成了她背后的影子。＜/p＞＜p＞我帮她分析财报，制定战略，清理内鬼，
一步步把沈氏集团从泥潭里拉出来，推向了如今的巅峰。＜/p＞＜p＞而我，
也从公众视野里消失，成了别人口中那个一事无成的“软饭男”。＜/p＞＜p＞这一切，
许皓不知道，林微微不知道，那些嘲笑我的同学更不知道。
＜/p＞＜p＞……＜/p＞＜p＞回到家，沈若把自己摔进沙发，长长地出了口气。
＜/p＞＜p＞“下周，天顶集团有个新楼盘的合作竞标，你知道吗？”她忽然问。
＜/p＞＜p＞“天顶？”我脑子里闪过许皓那张油腻的脸，“知道，怎么了？
”＜/p＞＜p＞“许皓负责这次竞标的供应商筛选。
”＜/p＞＜p＞沈若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我。
＜/p＞＜p＞“我们旗下一个做智能家居的子公司‘微光科技’，也参与了这次竞标。
这是他们的资料，你帮我看看。”＜/p＞＜p＞我接过文件，快速翻阅起来。
＜/p＞＜p＞微光科技，是沈若三年前收购的一家初创公司，一直不温不火。
＜/p＞＜p＞沈若把手机扔到一边，靠在我肩上。＜/p＞＜p＞“本来只是个小项目，
我没太在意。但既然碰上你这位老同学，我觉得事情可能会变得有意思起来。
”＜/p＞＜p＞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p＞＜p＞“你说，
如果他知道微光科技是我的公司，会是什么表情？”＜/p＞＜p＞我合上文件，
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计划的雏形。＜/p＞＜p＞“他不会知道的。
”＜/p＞＜p＞我看着她，笑了笑。＜/p＞＜p＞“至少，现在不会。
”＜/p＞＜p＞第二天，同学聚会的微信群里炸开了锅。
＜/p＞＜p＞许皓发了一张截图，上面是他和天顶集团副总的聊天记录，
内容是他成功说服副总，提高这次竞标的门槛。＜/p＞＜p＞许皓：“各位，
以后有项目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能帮的我一定帮。
”＜/p＞＜p＞下面立刻刷起了一长串的“皓哥威武”。＜/p＞＜p＞紧接着，
赵鹏跳了出来，特意@了我。＜/p＞＜p＞赵鹏：“@江澈，澈哥，
把你老婆那小公司名字说出来啊，看看够不够皓哥这次竞标的门槛？不够的话，
赶紧让你老婆回家洗洗睡吧，别出来丢人了。”＜/p＞＜p＞群里又是一阵哄笑。
＜/p＞＜p＞林微微的头像闪烁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了。
＜/p＞＜p＞我看着手机屏幕，眼神冷了下来。＜/p＞＜p＞许皓这是在杀鸡儆猴。
＜/p＞＜p＞他要用踩死一个“不入流的小公司”的方式，
来彰显他在天顶集团的权力和地位。＜/p＞＜p＞而我，就是他选中的那只“鸡”。
＜/p＞＜p＞他以为，我老婆开的只是个随时可以捏死的小作坊。＜/p＞＜p＞他以为，
只要他一句话，就能断了我的“狗粮”。＜/p＞＜p＞我把手机扔到一边，
拨通了微光科技CEO的电话。＜/p＞＜p＞“李总，是我，江澈。
”＜/p＞＜p＞“江先生！您有什么吩咐？”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变得恭敬。
＜/p＞＜p＞“关于天顶集团的竞标，你们正常准备，但是，把公司资质文件里，
所有和沈氏集团相关的信息全部隐去。另外，法人代表，暂时变更成你的名字。
”＜/p＞＜p＞“啊？江先生，这是为什么？没有沈氏背书，我们很难拿到这个项目的。
”＜/p＞＜p＞“按我说的做。”＜/p＞＜p＞我的语气不容置疑。
＜/p＞＜p＞“鱼饵已经撒下去了，现在要做的，就是等鱼上钩。
”＜/p＞＜/blockquote＞＜/p＞【第3章】三天后，微光科技的竞标书，
准时出现在了许皓的办公桌上。它被压在一堆装帧精美的标书最下面，显得毫不起眼。
许皓端着一杯手冲咖啡，慢悠悠地走到办公桌前。他先是拿起最上面一份，
来自行业巨头“海科智能”的标书，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又翻了翻其他几家知名企业的方案，
神情倨傲。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份最朴素的标书上。“微光科技？”他念出这个名字，
眉头皱了一下，似乎在回忆什么。旁边的助理立刻凑上来：“许总，这家我查过了，
一个刚成立三年的小公司，注册资本才一百万，之前没做过什么大项目。”“一百万？
”许皓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捏着那份标书的一角，像捏着什么脏东西，
随手扔进了旁边的碎纸机。“这种不入流的公司，怎么混进来的？保安是干什么吃的？
”助理吓得一哆嗦：“许总，这家是走了正常渠道投递的，手续上……没问题。”“没问题？
”许皓的声音冷了下来，“我说它有问题，它就有问题。去，给我查查这家公司的底细，
尤其是老板，看看是什么货色。”他有种直觉。这家“微光科技”，
八成和江澈那个废物有关。他倒要看看，一个靠女人养的软饭男，他老婆的小破公司，
到底能有多大能耐。他要在所有人面前，把江澈最后一丝尊严，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同学群里，许皓又开始了他的表演。他没有明说，但字里行间都在暗示，
有一家不知天高地厚的公司，妄想参与天顶的竞标，已经被他“处理”掉了。
赵鹏立刻心领神会地跳出来。赵鹏：“@江澈，澈哥，
你老婆的公司不会就是皓哥说的那家吧？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是不是标书直接被扔垃圾桶了？”群里其他人也跟着起哄。“皓哥牛逼，杀伐果断！
”“有些人就是没有自知之明，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江澈，
还不赶紧谢谢皓哥帮你老婆认清现实？”我看着群里一条条弹出的消息，面无表情。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微微发来的私信。林微微：“江澈，你还好吗？
许皓他……做得有点过分了。”后面还跟着一个“抱抱”的表情。我看着那个表情，
觉得有些讽刺。同学会上，她的失望和疏远，我还记着。现在这迟来的关心，又算什么？
我没有回复，直接关掉了微信。此时，许皓的助理把一份调查报告，
恭恭敬敬地放在了他的桌上。“许总，查到了。微光科技的法人代表叫李明，但实际控股人，
是一个叫沈若的女人。”“沈若？”许皓重复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果然是她。“还有别的吗？”“我们查了她的背景，很简单，名下只有这一家小公司，
没有其他产业。哦对了，她和江澈是大学同学。”“呵。”许皓靠在老板椅上，
一切尽在掌握的**让他通体舒畅。一个只有一家小公司的普通女人，
加上一个吃软饭的废物老公。简直是天作之合。“行了，我知道了。”他挥挥手，
示意助理出去。他拿出手机，在群里发了条消息。许皓：“各位，周五晚上‘天上人间’，
我做东，庆祝项目顺利启动。也顺便……给某些人一个当面道歉的机会。
”他特意艾特了江澈。“@江澈，把你老婆也带上吧，让她亲口跟我说，她错了。
或许我心情好，可以考虑从别的合作方那里，分点汤给她喝喝。”这句话，
充满了居高临下的施舍和羞辱。群里瞬间沸腾了。“皓哥大气！”“江澈，还不快跪下谢恩？
”“能喝到皓哥赏的汤，够你们两口子吹一辈子了！”许皓看着屏幕上滚动的奉承，
得意地笑了。他已经能想象到，周五晚上，江澈和那个叫沈若的女人，
在他面前卑躬屈膝、摇尾乞怜的模样了。他要让江澈明白，谁才是主宰者。谁才是，
能决定他们生死的，神。而我，看着手机上的信息，拨通了沈若的电话。“老婆，
周五有空吗？你老公被人欺负了，你得出面帮我找回场子。”电话那头，
沈-商界女魔头-若，轻笑一声。“好啊。”“天上人间是吧？我倒要看看，谁给他的胆子。
”【第4-5章合并】天上人间，本市最顶级的会所。
许皓包下了最大最奢华的“帝王厅”，光是房间的低消，就高达六位数。
他今天穿了一身定制的阿玛尼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手腕上的理查德米勒在水晶灯下折射出炫目的光。他像一个真正的帝王，坐在主位上，
接受着众人的朝拜。“皓哥，你这地方也太气派了！”“我长这么大，
还是第一次来天上人间！”“今天真是托了皓哥的福了！”许皓端着酒杯，
脸上挂着矜持的笑，心里却爽开了花。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许皓，
如今是何等的风光无限。而江澈，又是何等的卑微如泥。“江澈那家伙怎么还没来？
不会是吓得不敢来了吧？”赵鹏看了一眼时间，不屑地说道。“他敢不来？”许皓冷笑一声，
“他要是不来，我明天就让他老婆那家破公司，从这个城市消失。”话音刚落，
包厢的门被推开了。我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沈若。她今天穿得很简单，一件白色的衬衫，
一条黑色的阔腿裤，脸上未施粉黛。但她一出现，整个包厢的光芒，
仿佛都被她一个人吸走了。原本嘈杂的包厢，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
都黏在了沈若身上，震惊、惊艳，还有掩饰不住的嫉妒。就连许皓，也看呆了。
他想象过江澈老婆的无数种样子，土气的，庸俗的，或者小家碧玉的。却唯独没想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