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年我到镇上卖瓜果，遇到当年拒绝我的姑娘，她站摊前徘徊许久，低声问我：这些年，
你怨过我吗八十年代，我还在镇上卖水果。当年嫌我穷，转身就走的白月光突然出现，
看着我满是泥土的双手，眼神里带着一点怜悯：「你...还怨我吗？」我还没开口，
一双纤纤玉手从后面递来一方手帕，耳边是妻子温柔的声音：「老公，擦擦汗，今天太阳大。
」林晓红看着我妻子手腕上那块闪亮的梅花表，脸色煞白。我笑了：「这位大姐，你谁啊？
买水果吗？不买别挡着我做生意。」1八月的太阳毒辣得像要把人烤化。
空气里全是黏腻的暑气，混着水果腐烂发酵的甜味和尘土的腥气。
我的水果摊就支在镇上最热闹的十字路口，西瓜切开一半，露出鲜红的瓤，
蜜桃码得整整齐齐，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我赤着膊，古铜色的皮肤上挂满汗珠，
正低头给一个大娘称桃子。“峰子，你这桃真甜，再给我来两斤。”我咧嘴一笑，
手脚麻利地装袋，秤杆一提，稳稳当当。就在这时，一道阴影投在了我的摊位前。我没抬头，
只当是又来了客人。“要点什么？”声音有些嘶哑，是喊了一上午的结果。没人回答。
只有一道目光，黏在我沾满泥土和果汁的手指上。那目光里带着审视，
带着一点自以为是的怜悯，好像在看一个失足坠入泥潭的可怜虫。我心里觉得好笑，
终于抬起了头。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是林晓红。几年不见，她瘦了些，眼角有了细纹，
但那股子高傲劲儿一点没变。她穿着一条的确良的裙子，
在全是土路的镇子上显得有些不合时宜的干净。她就那么站着，在我的摊位前徘徊了许久，
仿佛鼓足了天大的勇气。最后，她低声开了口，声音轻得像蚊子叫。“这些年，你怨过我吗？
”我差点笑出声。怨？这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真是天大的讽刺。
我还没来得及回应这句莫名其妙的问话，一双柔软的手从我身后环了过来。
一方带着淡淡皂角香的干净手帕，轻轻擦拭着我额头的汗。“老公，擦擦汗，今天太阳大。
”是我的妻子，苏晚。她的声音温温柔柔，像山间的清泉，瞬间就驱散了这夏日的燥热。
我转过头，看到她眼里的心疼。林晓红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一样，
死死钉在了苏晚的手腕上。那里，戴着一块崭新的上海牌梅花表。
银色的表盘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每一个刻度都像在嘲讽着她的眼睛。她的脸色，
瞬间变得惨白，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我收回视线，看着眼前这个自作多情的女人，
心底那点残存的记忆彻底化成了灰。我笑了，是那种发自内心的，不带任何温度的笑。
“这位大姐，你谁啊？”我把装着桃子的袋子递给旁边等了半天的大娘，声音提了八度。
“买水果吗？不买别挡着我做生意。”我的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林晓红的脸上。
她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周围买东西的、路过的，闲着没事聊天的，
目光全都聚了过来，指指点点。“这不是老刘家的那个媳妇吗？跑这儿干啥？
”“听说她男人不咋样，一天到晚就知道喝酒。”“你看陈峰媳妇多好，长得又俊，
还是个老师，手上那表得一百多块吧！”议论声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进林晓红的耳朵里。
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变成了难堪的猪肝色。她再也站不住，几乎是逃也似的，
转身挤进了人群，狼狈地消失了。苏晚什么也没问，只是拿起我的大手，
用手帕仔细地擦干净每一根手指的泥垢。她仰头看着我，眼里带着一点嗔怪。
“跟你说了多少次，别光着膀子，小心中暑。”她说着，拿起挂在车把上的旧汗衫，
踮起脚给我穿上。我低头看着她为我整理衣领的温柔侧脸，心里一片滚烫。这个女人，
是我陈峰拿命都要守护的宝。至于林晓红，不过是我人生路上踢开的一颗碍脚的石子，
早就被我忘在了脑后。可我没想到，这颗石子，竟然自己滚了回来，还妄想绊倒我。
2收了摊，我蹬着三轮车，苏晚坐在旁边的车斗里。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镇子上的路坑坑洼洼，车子一颠一簸，苏晚却坐得很稳，手里还拿着本书在看。
晚风吹起她的发梢，拂过我的后背，痒痒的。“刚刚那个，就是林晓红吧？”她忽然开口，
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我蹬车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稳。“嗯。
”我不愿多提那个名字。苏晚合上书，从身后轻轻靠在我的背上。“她好像过得不太好。
”“那是她自己选的。”我的声音冷硬得像块石头。苏晚没再说话，只是把环在我腰上的手，
又收紧了一些。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沉默在我和她之间蔓延。过了一会儿，我先开了口，
声音放缓了许多。“晚晚，你别多想。”“我跟她，早就过去了。
”思绪不受控制地回到了几年前。那时候的我，比现在更黑更瘦，是个一穷二白的穷小子，
每天跟着我爹去村里收水果，再拉到镇上卖，一天下来挣不了几个钱。
可林晓红是镇上供销社的售货员，是当时多少小伙子眼里的“铁饭碗”，是天上的云彩。
我不知道她当初怎么会看上我。我们处了半年对象，我把挣来的每一分钱都攒着，
想给她买条新裙子，买个头花。我以为我们会有以后。直到她带我回家见她父母。她妈，
一个精明刻薄的女人，上下打量我，眼神就像在评估一头牲口。她问我家有几间房，
问我爹妈是干啥的，问我一个月能挣多少钱。最后，她直接摊牌：“晓红是我们家独苗，
嫁妆我们陪送，但你家‘三转一响’总得有吧？自行车，缝纫机，手表，收音机，
少一样都不行。”我当时就懵了。那几样东西加起来，要上千块钱，对我来说，
是个天文数字。我看着林晓红，希望她能替我说句话。可她只是低着头，沉默着，
默认了她母亲的话。从她家出来，她跟我说了分手。她说：“陈峰，我们不合适。
我想要的生活，你给不了。”我永远记得她转身离开时决绝的背影。我的心，在那一刻，
像是被扔进了冰窟窿里。那之后，我疯了一样地干活，没日没夜地跑生意。
直到我遇到了苏晚。她是镇上中学的语文老师，来我的摊子买水果，钱包掉了，
是我捡到还给了她。一来二去，就熟了。她知道我的过去，知道我的窘迫，
但她看我的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欣赏。她说：“陈峰，你是我见过最能干的男人。
”她不顾家里人的反对，毅然决然地选择了我。她父母都是县里的干部，
根本看不上我这个卖水果的。可苏晚铁了心。她甚至拿出自己工作几年攒下的所有积蓄，
五百块钱，塞到我手里。她说：“陈峰，用它做本钱，我相信你。”那一刻，
我觉得全世界的光，都照在了我的身上。我用那五百块钱，加上我自己的积蓄，
包下了村里的果园，开始做起了批发生意。我发誓，这辈子，绝不辜负眼前这个女人。
三轮车拐进一个巷子，停在了一栋崭新的二层小楼前。这是我们的家。白墙红瓦，
在周围一片低矮的平房里，显得格外气派。我打开院门，推着车进去。苏晚已经跳下车，
去厨房忙活了。我把车停好，走进屋里。窗明几净，一尘不染。
桌上摆着一瓶插着野花的玻璃罐子。这温馨的家，和我那简陋杂乱的水果摊，像是两个世界。
晚饭很简单，一盘青菜，一碗鸡蛋汤，还有白米饭。苏晚给我盛了满满一碗，
夹了块最大的鸡蛋给我。“多吃点，累了一天了。”我看着她温柔的笑脸，心里涨得满满的。
“晚晚，谢谢你。”她嗔怪地看了我一眼：“夫妻之间，说什么谢。”我埋头扒饭，
眼眶有点发热。我陈峰何德何能，能娶到这么好的媳妇。这安稳幸福的生活，
是我拼了命换来的，我绝不允许任何人来破坏它。林晓红，你最好别再出现。
3第二天我照常出摊。心里想着昨晚的事，总有些心神不宁。我倒不是怕林晓红，
我是怕她像块狗皮膏药一样黏上来，搅得苏晚不开心。快到中午的时候，
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不远处晃悠。是林晓红。她换了身衣服，
但那张写满不甘和嫉妒的脸，隔着老远都能认出来。她没敢靠得太近，
只是躲在街角的大槐树后面，鬼鬼祟祟地朝我这边张望。我装作没看见，
低头继续做我的生意。但我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收摊的时候，
我故意磨蹭了一会儿。等街上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我才慢悠悠地收拾东西。我推着三轮车，
不紧不慢地往家的方向走。我故意绕了点路，从镇上最破旧的几条巷子穿过。其中一条巷子，
我正好知道，是林晓红的家。还没走近，就听到一阵激烈的争吵声。一个男人粗暴的咒骂，
夹杂着女人的哭泣和东西摔碎的声音。“你个败家娘们！又把钱藏哪儿去了？拿出来！
”“我没钱了！家里的钱都让你拿去赌了！”“放屁！我明明看你昨天卖菜挣了钱，钱呢！
快拿出来，不然我打死你！”“啪”的一声脆响，是耳光的声音。接着是女人压抑的哭声。
我面无表情地推着车走过。门口围了几个看热闹的邻居，对着里面指指点点。
“又是刘二在打媳妇。”“林晓红也是瞎了眼，当初多少好小伙不嫁，偏嫁给这么个二流子。
”“还不是图人家是城里户口，结果呢，工作都丢了，就知道赌钱。”我听着这些议论，
心里没有一点波澜。路是她自己选的，现在这日子，也是她自找的。我回到家，
苏晚已经做好了午饭。看到我回来，她笑着迎上来，接过我手里的东西。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路上有点事耽搁了。”我没提林晓红的事，
不想让这些脏事污了她的耳朵。第二天，吃过午饭，我上楼午休。躺在床上，
却怎么也睡不着。我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往下看。果不其然。在巷子口，
我看到了那个失魂落魄的身影。林晓红就站在那里，仰着头，呆呆地看着我家这栋二层小楼。
阳光刺眼，她眯着眼，脸上的表情是震惊，是难以置信，是嫉妒，最后都化为了浓浓的悔恨。
她大概怎么也想不明白，我这个当年被她一脚踹开的穷小子，怎么会住上这样气派的房子。
在她眼里，我应该一辈子都守着那个破水果摊，在泥里打滚，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
她站了很久，才拖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三回头地离开。我放下窗帘，心里一片平静。我知道，
这件事，还没完。以林晓红的性格，她绝不会就此罢休。一个对自己生活现状极度不满，
又把所有不如意都归咎于“当初选错”的女人，当她看到前任过得比她好时，
她不会反思自己，只会觉得是别人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一切。她会像一条闻到血腥味的疯狗，
不择手段地扑上来。我得做好准备。4林晓红的动作比我想象的还要快。第三天上午，
她直接找上了我的水果摊。她打扮了一番，脸上搽了粉，嘴唇也涂得红红的，
只是那廉价的脂粉气，掩盖不住她眼底的憔悴和算计。“陈峰，我们谈谈吧。”她开门见山，
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我像是没听见，继续给客人称水果。“老板，
这西瓜保甜吗？”“大婶你放心，不甜不要钱。”我热情地招呼着客人，
把林晓红当成了空气。她被我晾在一边，脸上有些挂不住。“陈峰！”她提高了音量。
我这才慢悠悠地转过头，一脸无辜地看着她。“这位大姐，你又来了？今天买点什么？
”“你！”林晓红气得脸色发青。她深吸一口气，似乎想压下火气，
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陈峰，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当年的事，是我不对。
可我也是有苦衷的。”“你看，我现在过得不好，我想去你家坐坐，
跟你……跟你妻子解释一下，我们只是普通朋友。”我心里冷笑。去我家？解释？
是想去看看我家到底多有钱，还是想在苏晚面前宣示**？“不必了。”我直接打断她，
“我跟我媳妇没什么需要你解释的。”“还有，我们不是朋友。”我的话斩钉截铁，
没有留一点余地。林晓红的脸彻底僵住了。她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不留情面。她的眼圈红了，
声音里带上了哭腔。“陈峰，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是不是被那个女人给骗了？
她一个当老师的，哪来的钱买梅花表，哪来的钱盖楼房？你别被她骗了！
”她的话越说越离谱，简直是血口喷人。就在这时，苏晚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我男人什么样我最清楚，就不劳你这个外人操心了。”苏晚提着一个饭盒，
俏生生地站在那里。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连衣裙，越发衬得她气质如兰。她走到我身边，
把饭盒塞给我，然后微笑着看向林晓红。她的笑容温和，但眼神却带着一点疏离的锐利。
林晓红在苏晚面前，瞬间就矮了一头，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我……我只是关心陈峰。
”她底气不足地辩解。“是吗？”苏晚歪了歪头，“那真是谢谢你的关心了。
不过我老公有我关心就够了。”她说完，不再看林晓红，转头对我说道：“老公，快吃饭吧，
别饿着了。我先去学校了。”她叮嘱完，转身就走，步履轻盈，
从始至终都没有再给林晓红一个眼神。林晓红站在原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像是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我打开饭盒，是香喷喷的红烧肉。我故意吃得很大声。
周围的议论声又响了起来。“这陈峰真是好福气啊。”“可不是嘛，媳妇长得漂亮，
还是个老师，对他又这么好。”“哪像某些人，当初狗眼看人低，现在后悔了吧。
”林晓红再也待不下去，跺了跺脚，怨毒地瞪了我一眼，又跑了。我看着她的背影，
心里毫无快意，只觉得厌烦。吃完饭，我收拾了摊子，准备去村东头的仓库拉货。
我没再用那辆破三轮。我走到不远处的巷子口，发动了我的手扶拖拉机。
这台“巨龙12”型拖拉机，是我花了三千多块钱买的，整个镇子，就我这一台。
发动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黑烟滚滚。我开着它从镇中心的主干道上隆隆驶过，
引来了所有人的侧目。拖拉机！在这个年代，拥有一台手扶拖拉机，
比后世开一台奔驰宝马还要拉风。这代表着实力，代表着财富。我从后视镜里，
看到了街角处那个震惊到呆滞的身影。是林晓红。她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像铜铃，
死死地盯着我的拖拉机。她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我敢肯定，她现在终于意识到，我陈峰，
早就不再是当年那个她可以随意拿捏的穷小子了。一个水果摊，也许说明不了什么。
一栋二层小楼，她可以自欺欺人地认为是我媳妇家的。可这台轰鸣的巨龙拖拉机，
却是实打实的，属于我陈峰的资产。我就是一个万元户。这个事实，像一块巨石，
狠狠砸在了她的心上。我能猜到，她的心态，会从单纯的嫉妒，
转变为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夺回来的势在必得。暴风雨，要来了。5果然，
事情开始朝着我预想的最坏方向发展。林晓红在镇上到处散播谣言。
她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辜负的痴情女子，
把我描绘成一个发家后就抛弃糟糠之妻的“陈世美”。
她说我当年跟她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是我后来攀上了高枝，才一脚把她踹开。
至于苏晚，自然就成了那个插足我们感情，不光彩的“小三”。谣言传得有鼻子有眼，
添油加醋。镇子就这么大，一点风吹草动就能传遍每个角落。很快，
我开始感受到谣言带来的影响。来我摊上买水果的人，看我的眼神都变得怪怪的。
一些平日里跟我称兄道弟的摊贩，也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我。甚至有几个碎嘴的婆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