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梧桐树下的少年心事二零零九年的夏末，风里还裹着南方小镇特有的燥热，
梧桐树叶被晒得卷了边，落在青石板路上，踩上去沙沙作响。周念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
攥着刚发的数学试卷，指尖微微发凉。红色的叉号密密麻麻，分数栏里的数字刺得她眼睛疼，
她低着头，沿着学校围墙根挪动着，不敢看校门口熙熙攘攘的人群。“喂，
你走那么快干什么？”清冽又带着点少年傲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周念脚步一顿，
下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是李砚初。全镇都知道的李砚初，成绩永远稳居年级第一，
篮球场上肆意洒脱时能引来全年级女生的围观，随手一个三分转身，
便能让在场的所有人为之尖叫呐喊。家境优渥，眉眼生得极好，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
阳光的笑容，是那种站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被看见的少年。而她周念，
是从乡下村里考到镇中学的普通女孩，安静、内敛、成绩中上，不惹眼、不张扬，
穿着洗旧的校服，扎着简单的马尾，像路边随处可见的小野花，不起眼，也不张扬。
他们本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不止她自己这么想，全校的人都是这么想的。周念没回头，
脚步更快了些，只想赶紧躲开。可李砚初几步就追了上来，挡在她面前，微微弯腰，
视线与她平齐。“数学没考好？”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语气不自觉软了下来，
没了平日里的傲气，多了点小心翼翼，“我刚才看见你试卷了，最后两道大题我会，
我教你吧。”周念猛地抬头，撞进他清澈的眼眸里。少年的眼睛很亮，像盛着盛夏的星光，
没有丝毫嘲讽，只有真诚。她抿了抿唇，小声说：“不用了，谢谢你。
”骨子里的自卑与懦弱，让她害怕，怕被同学看见，怕那些闲言碎语。镇上就这么大，
一点小事都会被传得沸沸扬扬，她不想因为自己，给李砚初添麻烦，
更不想被人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李砚初却没放她走，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试卷，
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两人都微微一僵。他低头看着试卷，眉头微蹙：“这些知识点不难，
你就是没找对方法。明天放学，我在梧桐树下等你，这一次，你不来我不走。
”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笃定，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少年也怕被再次拒绝，
匆忙跑开，不留拒绝的机会。那天晚上，周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海里全是李砚初的眼睛，还有他那句“我教你”。她从小就懂事，知道家里条件不好，
父母供她读书不容易，所以一直努力想把成绩提上去，可数学就像一道跨不过去的坎，
无论自己怎么努力，那些数学公式就像焊在书本上一样，一点都不往她的脑子里钻。
她翻开之前李砚初为她写下的重难点分析，清隽的笔迹落在泛黄的草纸上，
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力道。窗外的蝉鸣聒噪，院角的栀子花香飘进来，混着夏夜里的热气，
裹得她心口发胀。她不是不心动，李砚初是镇上中学公认的优等生，
就连校长提到他都要笑着夸两句，这样干净耀眼的人，怎么会愿意平白浪费时间帮她补数学？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洗得发白的枕头里，手指攥住了枕巾边角。
那些积攒了好久的细碎情绪突然涌上来——她其实早就注意到李砚初了，
每个早自习他抱着课本站在走廊背书的样子，运动会他冲过终点线时满头大汗的样子，
上次她把饭卡掉在地上，他捡起来追上她递过来时笑着的样子，
这些零散的片段早就在她心里攒了厚厚的一叠，只是她从来不敢说，甚至不敢多看他一眼。
她知道自己和他的距离，她穿的衣服都是表姐传下来的旧款，每餐只舍得买最便宜的素菜，
她连买一本额外的奥数习题集都要犹豫半个月，而他生在条件优渥的医生家庭，
身上永远干干净净，连笑起来都带着没被生活磋磨过的明亮。李砚初的相约她很心动，
那一刻，她大脑里闪过无数种幻想，可是这样明媚的人就连直视都觉得是一种奢侈，
又怎么敢将心中的悸动宣之于口？不知不觉翻到了后半夜，周念才攥着衣角打定了主意，
明天去，就去这一次。她偷偷把错题都整理好，只要能把解题方法学会，
就不耽误他太多时间。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她还在心里偷偷念了一遍，梧桐树下，
一定不能去晚了。第二天放学，她虽然又一次犹豫了很久，
但还是鬼使神差地走到了校门口的梧桐树下。李砚初已经在那里等了，背着黑色的双肩包，
手里拿着一本数学错题集，夕阳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看见她来，
他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像冰雪消融。“过来。”他招了招手。周念慢慢走过去，
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那股立白洗衣粉特有的香味，让这烦躁的夏天有了一丝清爽的感觉。
接下来的一个月，每天放学，梧桐树下都有他们的身影。
周围人的议论在李砚初这里充耳不闻，他还会暖心的安慰道：“我帮你补课光明正大，
他们想说就让他们说去，不用放在心上。”他讲题的时候总是格外耐心，她反应慢，
同一个知识点要问两三遍，他也从来不会不耐烦，只是换一种更通俗的讲法，
再给她画一遍解题的辅助线，指尖在草稿纸上划动的时候，
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他手背上，连细小的绒毛都看得分明。李砚初很有耐心，
从来不会嫌她笨，一道题讲好几遍，直到她听懂为止。他会把复杂的公式拆解得简单易懂，
会在她算错题的时候，轻轻敲一下她的额头，笑着说“小笨蛋，又粗心了”。
他会记得她不爱吃香菜，每次一起去校门口买手抓饼，
都会提前跟老板说“不要香菜”；会在下雨的时候，把伞往她那边倾斜，
自己半边肩膀淋湿；会在她考试进步的时候，偷偷塞给她一颗水果糖，橘子味的，
是她最喜欢的味道。周念的心，就在这样日复一日的温柔里，悄悄沦陷了。她开始期待放学，
期待梧桐树下的相遇，期待他清冽的声音，期待他眼里只属于她的温柔。
她知道自己和他差距很大，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像藤蔓一样，
默默缠绕着他这棵参天大树。期中考试，周念的数学进步了二十多名。她拿着试卷，
第一个想分享的人就是李砚初。放学**一响，她就冲出教室，跑到梧桐树下，
却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心里一空，失落感瞬间涌了上来。“在找我？
”李砚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回头，看见他手里拿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
笑着看向她：“恭喜我们小念念进步这么大，奖励你的。”盒子里是一条银色的星星项链，
小巧精致，闪着淡淡的光。周念连忙摆手，脸颊发烫：“我不能要，太贵重了。”“不贵重，
”李砚初上前一步，轻轻把项链戴在她脖子上，指尖擦过她的脖颈，带来一阵酥麻，
不经意间说：“周念，我喜欢你。”少年的告白直白又热烈，没有华丽的辞藻，
却像一颗石子，在周念心里激起千层浪。她抬头，看见李砚初耳朵通红，眼神紧张又期待，
哪里还有平日里的高冷模样。原来，不止她一个人心动。原来，他的温柔，从来都不是错觉。
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不是难过，是太开心。周念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哽咽：“李砚初，
我也喜欢你。”风拂过梧桐树叶，沙沙作响，像是为他们的初恋奏响乐章。
夕阳把两个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从此，校服的衣角，藏着最纯粹的心动，
梧桐树下，刻下了最青涩的誓言。第二章千里相隔，思念为桥高中三年，
是周念这辈子最珍贵的时光。他们没有像别的情侣那样轰轰烈烈，只是把爱意藏在细节里。
早读课上，他会偷偷把热好的牛奶放在她桌角；晚自习后，他会陪着她走夜路，
送她到家门口，看着她灯亮了才离开；体育课上，他会假装不经意地站在她能看见的地方，
目光始终追随着她。他们一起在晨光里背书，一起在星空下刷题，一起约定好，
要考去同一座城市的大学。李砚初成绩好，目标是顶尖的传媒大学，而周念成绩中等，
她拼了命地学习，只想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李砚初知道她的努力，
会把自己的笔记整理好给她，会熬夜帮她划重点，会摸着她的头说：“念念，别太累，
不管你考去哪里，我都去找你。”高考那天，天气晴朗。进考场前，
李砚初偷偷的紧紧抱了抱她，在她耳边说：“别紧张，我考完在外面等你。”周念点点头，
心里充满了力量。成绩出来那天，周念紧张得不敢查，李砚初握着她的手，
一起点开了查询页面。她考上了A市的师范学院，不仅不能和他在同一所大学，
更不能在同一个城市。而李砚初，如愿考上了北京的传媒大学，千里之隔。
得知结果的那一刻，周念鼻子一酸，眼泪掉了下来。她以为能离他近一点，没想到，
不争气的自己，还是没有追上李砚初的脚步，成绩的差距如今变成了相隔千里。
李砚初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擦去她的眼泪，温柔地说：“傻姑娘，没事的，
现在交通这么方便，我每个月都回去看你，好不好？我们早晚都会在一起的，
只是暂时分开而已。”开学季，李砚初先送周念去邻市的师范学院报到，帮她收拾好宿舍，
买好生活用品，千叮咛万嘱咐，像个老父亲一样操心。“按时吃饭，别熬夜，
天冷了多穿衣服，有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不许委屈自己……”周念点头，眼泪一直掉，
舍不得他走，像个小猫一样，拉着他的衣角。临走时，李砚初吻了吻她的额头，
声音沙哑：“等我毕业，就娶你。”一句话，成了周念大学四年的底气。北京到A市，
一千多公里，火车要十几个小时，高铁也要四五个小时。李砚初说到做到，每个月不管多忙，
都会坐高铁来看她。他会记得她的生理期，提前给她买好暖宝宝和红糖；会攒下生活费，
给她买她喜欢的小裙子；会在视频里，耐心听她讲学校里的琐事，哪怕他忙了一天，
疲惫不堪，也会笑着听她说完。周念也会省吃俭用，攒钱去北京看他。她会提前做好攻略，
给他带他爱吃的家乡特产，会坐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只为了能和他待两天。北京的冬天很冷，
李砚初会把她的手揣进自己的口袋里，带她去吃火锅，去逛故宫，去看天安门升旗。
他会把她护在怀里，不让她被人群挤到，会在寒风里，把围巾解下来给她围上，
自己冻得耳朵通红，也笑着说“不冷”。异地恋很苦，隔着屏幕的关心，触不到的拥抱，
数不清的思念。他们也会吵架，会因为距离感到委屈，会因为误会闹别扭。但是每一次，
李砚初都会用自己全部的心意去温暖维护这份感情。有一次，周念发烧到39度，
半夜难受得睡不着，给李砚初打电话，电话那头他正在跟着老师赶项目，声音疲惫。
她一时委屈，哭着说“你根本就不在乎我”，然后挂了电话。那天晚上，
李砚初放下手里的所有事，连夜坐高铁赶了过来。凌晨五点，站在她宿舍门楼下，
静静的等到六点才给她打电话，他眼里布满血丝，衣服上还沾着露水，手里拎着退烧药和粥。
周念穿着睡衣，裹着厚厚的羽绒服下楼，看见她虚弱的样子，他心疼得红了眼，
把她搂进怀里，声音哽咽：“对不起，是我不好，不该让你一个人难受。以后不管多忙，
我都陪着你。”周念抱着他，哭得一塌糊涂，所有的委屈都烟消云散。她知道，这个少年，
从来都没有辜负过她的喜欢。大学四年，一千四百多个日夜，他们靠着思念和信任，
熬过了千里相隔，熬过了所有艰难。他们的感情，没有被距离打败，反而在岁月里，
愈发醇厚。毕业季，所有人都在说“毕业即分手”，可他们却在毕业那天，
李砚初拿着戒指，单膝跪地，在校园的梧桐树下，对她说：“周念，异地恋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