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儿子住在隔壁区,二十分钟的车程。半年,来过一次。继子住在两小时外的城市,
化疗53次,他请了53次假。我一直在心里记着这笔账。康复那天,我叫来了公证人。
亲儿子以为这是他的高光时刻,昂着头坐在沙发上等着。我把文件推过去,他低头一看,
脸色瞬间变了。四套房,全签给了他,一个字没错。可他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看见我随后做的事——我把两袋水果塞进继子怀里,只说了一句话。01宋晚霞觉得,
化疗室里的空气永远是凝固的。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呕吐物的酸腐气,
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属于绝望的味道。今天是她第五十三次化疗。药水顺着输液管,
一滴一滴,冰冷地注入她的血管。像一条毒蛇,缓慢地爬遍她的四肢百骸。胃里在翻江倒海。
宋晚霞闭着眼,额头上全是冷汗。一只温暖干燥的手,用毛巾轻轻擦掉了她额角的汗珠。
动作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妈,难受得厉害吗?”是高凡的声音,她的继子。
宋晚霞没睁眼,只是从鼻腔里轻轻“嗯”了一声。高凡又把旁边的温水杯递到她嘴边。
“喝一口润润喉咙,医生说这样会舒服点。”宋晚霞听话地抿了一小口。水是温的,
带着一丝丝甜,高凡总会往里面放一小片甘草。五十三次化疗,高凡请了五十三次假,
一次不落。他住在两小时车程外的邻市,每次都是天不亮就开车过来,陪她做完化疗,
看她情况稳定了,再顶着星星开车回去。宋晚霞在心里记着一本账。一笔一笔,
记得清晰分明。她的亲儿子,高阳,住在隔壁区。开车过来,不堵车的话,二十分钟。
这半年,来过一次。那次还是因为要拿家里的户口本,给孙子办什么入学手续。来了十分钟,
站着,连口水都没喝。话里话外,都是嫌弃医院晦气。宋晚霞想着,心就像被泡进了冰水里,
又冷又沉。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在安静的化疗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高凡拿过手机,看了一眼,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妈,是高阳。”宋晚霞眼皮都没抬。
“开免提吧。”高凡按了免提,把手机放在她枕边。电话一接通,
高阳那熟悉又遥远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带着一丝不耐烦。“妈,你身体怎么样了?
”一句客套话,问得毫无诚意。宋晚霞还没来得及回答,高阳就切入了正题。“是这样,
我那辆车开了几年了,最近总出小毛病,娟儿说换一辆新的。”“我看中了一款,
首付还差个十几万。”“你那边,能不能先支援一下?”宋晚霞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她还躺在化疗室里,感受着生命被一点点抽走的痛苦。她的亲生儿子,打电话过来,
不是关心她的死活,而是要钱换车。她甚至能想象出电话那头,
他妻子李娟在一旁挑唆的嘴脸。“妈最近住院,花了不少钱吧?”宋晚霞沉默着,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的高阳显然有些不耐烦了。“妈?你听见没?”“就十几万,
对你来说不是什么大事。”“我可是你亲儿子,你不帮我谁帮我?”宋晚霞依旧沉默。
旁边的护士过来更换药水,看了这边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同情。这种事,
她在化疗室里见得太多了。电话那头,传来了李娟尖锐的声音。“妈,你不会是舍不得吧?
”“我可告诉你,高阳是你唯一的儿子,以后给你养老送终都得靠他。”“你那四套房子,
以后不都得是我们的?现在先拿点钱出来换个车怎么了?”“做人可不能太自私了。
”一字一句,像淬了毒的针,扎在宋晚霞的心上。高凡的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
他想去挂断电话。宋晚霞却微微睁开眼,对他摇了摇头。她忽然想听听,
这对夫妻还能说出什么更诛心的话。李娟还在喋喋不休。“再说,高凡又不是你亲生的,
你防着他我们能理解。”“可高阳是你亲骨肉啊!”“你可别犯糊涂,
把钱和房子给了一个外人!”宋晚霞的呼吸,在这一刻几乎停滞。她慢慢地、用尽全身力气,
抬起手,示意高凡。高凡立刻会意,拿过手机。宋晚霞看着天花板,那里有一块陈旧的水渍,
像一张哭泣的脸。她用微弱但清晰无比的声音,对着手机说。“好。”“钱,我给。
”电话那头,李娟和高阳的声音瞬间变得欣喜。“妈你真好!”“我就知道妈最疼我了!
”宋晚霞没再听下去。她对着高凡,轻轻说了一个字。“挂。”高凡按断了电话。
整个化疗室,又恢复了死一样的寂静。只有药水滴落的声音,滴答,滴答。
像是在为她那可笑的母爱,倒数计时。高凡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担忧。“妈,你别生气,
医生说要保持好心情。”宋晚霞缓缓地摇了摇头。她没有生气。哀莫大于心死。她只是觉得,
自己这大半辈子,活得像个笑话。她转过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良久,她对高凡说。
“小凡。”“有些东西,捂在手里太久,会捂烂的。”“是时候……拿出来了。
”02化疗的副作用,像一场迟来的海啸。在宋晚霞挂断电话的那个下午,席卷了她。
剧烈的呕吐,让她感觉五脏六腑都错了位。紧接着是高烧,体温计上的数字像一团火,
烧得她神志不清。她陷入了昏迷。高凡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她的嘴唇已经开始发紫。
他疯了一样地按响了紧急呼叫铃。医生和护士冲了进来。“病人化疗后急性感染,
立刻转急救室!”整个病房乱成一团。高凡被护士推到门外,他看着那扇紧闭的急救室大门,
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了。他第一时间拿出手机,拨通了高阳的电话。他想,这种时候,
作为亲生儿子,他必须在场。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背景音很嘈杂,
是麻将碰撞和人群喧哗的声音。“喂?谁啊?”高阳的声音带着几分醉意。“哥,是我,
高凡!”高凡的声音因为焦急而颤抖。“妈情况很不好,正在急救室抢救,你快过来一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是高阳满不在乎的声音。“抢救?什么大不了的,
化疗不都这样吗?”“医生就是喜欢小题大做,吓唬家属。”“我这边正忙着呢,走不开。
”高凡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忙?你忙什么?妈都进急救室了!
”“我在陪几个重要的客户打牌,谈一个大项目,这关系到我下半年的业绩!
”高阳的语气变得理直气壮。“你就在那守着,有什么事再给我打电话。”说完,
他就要挂电话。“等一下!”高凡吼了一声。他把手机开了扬声器,放在急救室的门边。
“你听听!这是监护仪的声音!医生说情况很危险!你必须过来!”电话那头,
李娟的声音插了进来。“高凡,你是不是有病啊?”“大惊小怪的,不就是发个烧吗?
谁还没发过烧?”“我告诉你,今天这个局对我们家很重要,你要是搅黄了,我跟你没完!
”“天天守在医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图什么呢?”“行了行了,别说了。
”高阳不耐烦地打断她。然后,他对高凡说:“就这样,我挂了。死不了人的。
”电话**脆地挂断了。嘟嘟的忙音,像一把钝刀,在急救室走廊冰冷的空气里,
一下一下地割着高凡的心。他攥着手机,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无法想象,
一个人可以冷血到这种地步。急救室的门,在这个时候,开了一条缝。护士探出头来,
焦急地说:“病人心率不稳,需要家属签字,谁是她儿子?”“我是!”高凡和另一个声音,
同时响起。高凡回头,看见急救室里,宋晚霞竟然醒了。她戴着氧气面罩,脸色惨白如纸,
但眼睛却异常明亮。刚才的电话,她都听见了。护士愣了一下。宋晚霞用尽全力,
指了指高凡,对护士说。“他……他是我儿子。”然后,她又看向走廊尽头,
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个正在麻将桌上逍遥快活的亲生儿子。她的眼神里,
再也没有一丝温度。那是一种彻底的、冰冷的、绝望的清醒。抢救持续了三个小时。
宋晚霞从鬼门关被拉了回来。回到病房,她已经非常虚弱,却坚持不肯睡。她就那么睁着眼,
看着天花板。高凡坐在床边,给她掖好被子,轻声说:“妈,你睡一会儿吧。
”宋晚霞缓缓转过头,看着他。她的目光,专注而深沉,看得高凡心里有些发毛。“小凡。
”她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厉害。“嗯,妈,我在。”“我跟你爸爸结婚的时候,你才八岁。
”“瘦瘦小小的,看着我的眼神,总是带着怯生生的讨好。
”高凡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只能默默地听着。“这些年,我自问待你不薄,
但心里……总归是隔着一层。”“我总想着,高阳是我亲生的,以后的一切,都是他的。
”“我错了。”宋晚霞的眼睛里,有水光在闪动。“错得离谱。”高凡的心一酸,
眼眶也红了。“妈,你别这么说……”“你听我说完。”宋晚霞打断他。
她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像一把刚刚开刃的刀。“人啊,在鬼门关走一趟,才能看清很多人,
很多事。”“血缘,有时候是这个世界上最靠不住的东西。”“它能给你最深的期待,
也能给你最狠的背叛。”她说着,挣扎着想要坐起来。高凡赶紧扶住她。宋晚霞喘了几口气,
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小凡,帮我个忙。”“把我抽屉里那个黑色的本子拿出来。
”“里面……有我律师的电话。”“你现在就打给他,让他明天带上所有的文件,
来医院见我。”“我要改遗嘱。”03高阳和李娟是三天后才出现在医院的。
两人提着一篮子水果,看起来又蔫又小。一进病房,李娟就扯着嗓子开始表演。“哎哟,
我的妈呀!你怎么病成这样了?”“高阳也是,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们!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瞟着高阳,像是在埋怨他。高阳也顺势接话,一脸沉痛。“妈,
我那天是真的走不开,几个亿的大项目。”“我这不一忙完,就立刻赶过来了吗?
”“你可千万要保重身体啊!”两人一唱一和,演得情真意切。如果不是亲耳听过那通电话,
高凡几乎都要信了。宋晚霞靠在床头,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她甚至对他们笑了笑。
“来了就好。”“坐吧。”李娟把水果篮重重地放在床头柜上,发出“砰”的一声。“妈,
你可把我们吓坏了。”“我跟高阳一晚上没睡好,就怕你有个三长两短。
”她嘴上说着关心的话,眼睛却在病房里四处打量。当她的目光落在高凡身上时,
立刻带上了几分审视和敌意。“高凡,这几天辛苦你了。”“不过,
妈这儿有我们亲儿子亲儿媳在,你也可以回去忙你自己的事了。”这话的意思很明显,
是在宣示**,也是在下逐客令。高凡没说话,只是看着宋晚霞。宋晚霞抬了抬眼皮,
淡淡地说:“小凡留在这里,我习惯了。”李娟的脸色一僵,随即又堆起笑容。“妈,
我知道你心疼高凡。”“但他毕竟不是咱们高家人,天天待在这儿,别人会说闲话的。
”“再说了,他也有自己的工作和家庭,总这么请假,像什么样子?”高阳也在一旁帮腔。
“是啊妈,你别太依赖高凡了。”“有什么事,你跟我说就行。”他拍着胸脯,
一副孝子贤孙的模样。“你放心,只要我高阳在一天,就绝对不会让你受委屈!
”宋晚霞静静地听着他们表演。等他们说完了,她才缓缓开口。“你们说得对。
”“我确实想了很多。”高阳和李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喜色。他们以为,
宋晚霞想通了,终于认识到谁才是能依靠的人。“我这病,也不知道还有多少日子。
”宋晚霞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疲惫和落寞。“家里的那几套房子,一直压在我名下,
也是个心事。”“万一我哪天突然走了,手续办起来也麻烦。”听到“房子”两个字,
高阳和李娟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这才是他们今天来的真正目的。李娟立刻凑上前,
握住宋晚霞的手,语气亲热得像是亲生女儿。“妈,瞧你说的,你肯定能长命百岁!
”“不过……房子这事,早点处理也好,省了以后的麻烦。”“你放心,
我们一定会把房子打理得好好的。”高阳也急切地看着宋晚霞,生怕她反悔。“妈,
你的意思是……?”宋晚霞看着他们急不可耐的样子,心中一片冰冷,脸上却不动声色。
“我的意思是,趁我还清醒,找个公证人,先把房子过户给你们吧。
”“也好了了我一桩心事。”这话一出,高阳和李娟几乎要跳起来。幸福来得太突然了!
他们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甚至要跟高凡明争暗斗一番。没想到,
宋晚霞竟然这么轻易就松了口。“妈!你真是太好了!”高阳激动地语无伦次。
李娟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妈你放心,以后我们一定好好孝顺你!
”宋晚霞看着他们欣喜若狂的嘴脸,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嘲讽。“嗯。”“你们找个时间,
把公证人约到医院来吧。”“我累了,想休息了。”高阳和李娟目的达成,
也不愿在病房多待。他们千恩万谢地叮嘱了几句,就兴高采烈地离开了。
脚步轻快得像是要去参加什么庆功宴。病房里,又只剩下宋晚霞和高凡。高凡的脸上,
写满了不解和担忧。“妈,你……”他想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要这么轻易地把所有财产都给了那对白眼狼?宋晚霞看着他,
眼神恢复了前两天的锐利和清醒。她缓缓抬起手,拍了拍高凡的手背。那只手上,
还留着输液后的针眼,青一块紫一块。“小凡。”“别急。”她的声音不大,
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沉稳。“一场好戏,总得有观众,也总得有主角。
”“他们那么想当主角,我就给他们一个舞台。”宋晚霞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你看着吧。”“他们现在笑得有多开心,到时候,就会哭得有多难看。”“这好戏,
才刚刚开场呢。”04高阳和李娟的效率,高得惊人。第二天上午,
公证处的人就和他们的律师一起出现在了病房里。那律师姓张,戴着金丝眼镜,一脸精明。
他一进来,就熟络地和高阳打招呼,显然是早就通过气了。公证员是两位,一男一女,
表情严肃,公事公办。小小的病房,一下子挤满了人,显得格外拥挤。李娟殷勤地搬来椅子,
给公证员和律师倒水,脸上笑开了花。高阳则站在床边,看着宋晚霞,
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和催促。仿佛在说,妈,你看,我办事多利索,你可别反悔。
高凡默默地站在角落里,像一个局外人。他的心揪成一团。他想不通,真的想不通。为什么?
为什么妈要把自己一辈子的心血,拱手送给这样两个人?他看着宋晚霞。
她今天精神似乎不错,还让高凡扶她坐直了身子,背后垫了两个枕头。她的脸色依旧苍白,
但眼神却异常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张律师清了清嗓子,拿出一沓厚厚的文件。
“宋女士,这是您委托我们准备的房产赠与合同。”“根据您的意愿,您名下的四套房产,
将全部无偿赠与给您的儿子,高阳先生。”他一边说,一边把文件递到宋晚霞面前。
“您看一下,如果没有问题,就可以在这里签字了。”高阳的呼吸都急促了。
李娟更是死死地盯着宋晚霞手边的那支笔,眼睛里快要喷出火来。宋晚霞没有立刻接文件。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了高凡身上。“小凡,你也过来看看。”高凡一愣。
高阳和李娟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妈!这事跟高凡有什么关系?”李娟尖锐地叫道。
“让他看什么看?他又不懂!”宋晚霞的眼神冷了下来。“我让他看,他就看。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李娟被噎了一下,不敢再说话,
只能狠狠地瞪了高凡一眼。高凡走到床边,接过了那份合同。他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某某小区的房子,多少平米。某某路段的商铺,价值多少。
一共四处房产,是宋晚霞和过世的丈夫打拼一辈子攒下的家业。如今,它们的主人,
即将变成高阳。高凡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快要无法呼吸。
他看不出合同里有任何陷阱。这就是一份标准的、无法推翻的赠与合同。一旦签了字,
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他抬起头,看着宋晚霞,眼神里充满了哀求。妈,不要签。求你了。
宋晚霞却仿佛没有看到他的眼神。她从高凡手里拿回合同,又拿起了笔。高阳和李娟的眼睛,
瞬间亮得像两只灯泡。病房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宋晚霞的字,写得很慢,
但一笔一划,都很有力。她在每一份合同的末尾,都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宋。晚。霞。
签完最后一个字,她放下了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好了。
”高阳一把抢过合同,像是抢到了什么绝世珍宝,翻来覆覆地看。李娟更是激动地扑到床边,
抓住宋晚霞的手。“妈!你真是我们的好妈妈!你放心,我们以后一定好好孝顺你!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公证员和律师也开始走流程,盖章,确认。
一切都尘埃落定。高凡站在一旁,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闭上了眼,不忍再看。
就在这时,宋晚霞的声音再次响起。不疾不徐,清清楚楚。“房子,现在是你们的了。
”“不过……”她的目光扫过高阳和李娟欣喜若狂的脸。“我还有一件事,要你们答应。
”05“不过”这两个字一出口,病房里的气氛瞬间凝固。高阳和李娟脸上的笑容,
僵在了嘴角。李娟的反应最快,她立刻警惕地问道:“妈,什么事?
”她生怕宋晚霞提出什么附加条件,比如要一大笔赡养费之类的。
高阳也紧张地看着自己的母亲,手里紧紧攥着那几份合同,生怕她反悔。
宋晚霞看着他们如临大敌的样子,心里冷笑。她缓缓靠回到枕头上,闭上眼睛,
露出一副疲惫至极的神情。“我……在医院住得太久了。”“闻够了消毒水的味道。
”“我想回家。”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病人的虚弱,却像一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湖面。回家?
高阳和李娟对视了一眼,都有些发懵。就这事?李娟试探着问:“妈,
你的意思是……想出院?”“可你的病……”宋晚霞没睁眼,只是淡淡地说:“医生说了,
我现在的身体情况,可以回家静养。”“化疗的周期,可以拉长一点。
”“医院的床位也紧张,我总占着也不好。”这话听起来合情合理。高阳松了口气,
立刻大包大揽地说:“行啊妈!你想回家,咱们就回家!”“我马上去给你办出院手续!
”“家里的房子你放心,我跟娟儿早就打扫干净了,保证你住得舒舒服服!”他想的是,
反正房子都到手了,宋晚霞是住在医院还是住在家里,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别。甚至,
回家更好。省了每天高昂的住院费。宋晚霞似乎对他的回答很满意。她慢慢睁开眼,
目光转向高凡。“小凡,这些日子,辛苦你了。”“你也有自己的家要顾,自己的工作要忙。
”“我回家以后,就不需要你两头跑了。”高凡心里“咯噔”一下。他急切地说:“妈,
不辛苦!我能照顾你!”他知道,一旦他走了,宋晚霞落在高阳和李娟手里,
不知道会受什么样的罪。“不行。”宋晚霞摇了摇头,态度很坚决。她转回头,看着高阳。
“高阳,你是我亲儿子。”“李娟,你是我儿媳妇。”“我生病这么久,
都是小凡一个外人在忙前忙后。”“外人看了,会戳我脊梁骨的。”“也会戳你们的脊梁骨。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从今天起,到我身体彻底康复为止。”“我的起居饮食,
由你们两个,亲自来照顾。”“小凡,不许再插手。”此话一出,整个病房,鸦雀无声。
高阳和李娟的脸色,瞬间变得比锅底还黑。什么?要他们亲自照顾?那不就意味着,
他们要天天守在这个半死不活的老太婆身边?端屎端尿,洗衣做饭?
这跟他们想象的剧本完全不一样!他们想要的是房子,是钱!不是一个需要伺候的累赘!
李娟的脸都绿了,她刚想开口反对。宋晚霞的目光就冷冷地扫了过来。“怎么?
”“你不愿意?”“我把一辈子的家产都给了你们。”“让你给我这个亲妈养老送终,
不是天经地义的吗?”“还是说,刚才律师和公证员都还在这里,你们说的那些孝顺的话,
都是放屁?”她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子,戳破了两人虚伪的面具。
张律师和两位公证员还没走远,只是在门口整理文件。听到这话,都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高阳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感觉脸上**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扇了几个耳光。他知道,
这个时候,他不能说一个“不”字。否则,他刚才树立的孝子形象,就会瞬间崩塌。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愿意……我们当然愿意。”李娟气得浑身发抖,
却也只能跟着点头,笑得比哭还难看。“妈……说的是,我们……应该的。”高凡站在一旁,
终于明白了。他终于明白了母亲的计划。原来,这才是那场“好戏”的真正开场。
用四套房子,买了一张无法挣脱的枷锁。将高阳和李娟,
牢牢地锁在了“孝子”的道德高地上。宋晚霞看着他们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
心里没有丝毫波澜。她淡淡地吩咐道:“好。”“那就这么定了。”“高阳,
你去办出院手续。”“李娟,你回家,把我的房间彻底消个毒,床单被套都换成新的。
”“我要用我惯用的那套真丝四件套。”“今天晚上,我就要搬回去住。
”06宋晚霞那套最大的房子,在市中心一个高档小区。一百八十平的大平层,
装修得典雅又气派。这是她和丈夫从前住的地方,也是高阳从小长大的地方。自从丈夫去世,
宋晚霞查出癌症后,这里就一直空着。高阳和李娟早就对这套房子垂涎三尺。
他们无数次幻想过,自己成为这里主人的场景。今天,他们终于如愿以偿。可是,
当李娟拿着钥匙,打开房门的时候,却没有半分喜悦。反而觉得,这把钥匙,重若千斤。
房子里,窗明几净。高凡每周都会过来打扫一次,所以屋里一尘不染。空气中,
还带着淡淡的阳光和皂角的味道。李娟一**坐在客厅名贵的真皮沙发上,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高阳办完出院手续,也回来了。他一进门,就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烦死了!”李娟看着他,没好气地说:“现在知道烦了?刚才在医院,你答应得那么爽快!
”“我能不答应吗?”高阳吼道。“律师和公证员都在那看着!我要是说个不字,
那房子还能到我们手里吗?”“你以为老太太是吃素的?她精明着呢!”李娟也火了,
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高阳!我告诉你!房子是拿到了,但伺候人的活我可不干!
”“我从小到大,连我爸妈都没伺候过,凭什么伺候她?”“你想想那画面,端屎端尿,
擦身喂饭,我光是想想都要吐了!”高阳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行了,别嚷嚷了!
”“谁让你亲自干了?请个保姆不就行了?”“咱们出钱,让保姆二十四小时贴身照顾,
这总算是尽孝了吧?”李娟眼睛一亮。对啊!请保姆!她怎么没想到!“这个主意好!
”她立刻掏出手机,开始在家政APP上搜索顶级护工。两人商量着,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仿佛一个天大的难题,就这么轻易地解决了。他们甚至开始规划起来。“等老太太一走,
这沙发就换掉,太老气了。”“还有这墙上的画,也得换,整个装修风格都得改,
弄成现在流行的轻奢风。”“主卧我们住,次卧改成衣帽间,书房给儿子当游戏房。
”他们越说越兴奋,完全忘了自己回来的任务。直到高阳的手机响了。是高凡打来的。“哥,
我这边已经帮妈收拾好东西了,救护车也联系好了,大概半小时后到家。”高阳这才想起来,
宋晚霞马上就要回来了。他挂了电话,催促李娟:“别看了,
赶紧去把老太太的房间收拾出来!”李娟撇撇嘴,不情不愿地走向主卧室。宋晚霞的房间,
宽敞明亮,带着一个朝南的大阳台。李娟一进去,就直奔衣柜。她早就想看看,
宋晚霞到底藏了多少好东西。拉开衣柜门,里面挂满了各种名贵的衣服,还有一排排的包包。
最下面,是一个小小的保险柜。李娟的眼睛都直了。她正想研究一下保险柜怎么打开,
宋晚霞的吩咐突然在她脑海里响起。“床单被套都换成新的。
”“我要用我惯用的那套真丝四件套。”李娟只好不甘心地关上衣柜,走到床边,
开始换床单。她掀开被子,一股熟悉的、属于宋晚霞身上的药味扑面而来。
李娟嫌恶地皱起了眉。就在她扯下床单的时候,一个东西从枕头底下掉了出来。
“啪嗒”一声,掉在木地板上。是一个黑色的、硬壳的笔记本。李娟认得这个本子。
上次在病房,她见过宋晚霞拿着它。她鬼使神差地弯腰,捡了起来。本子没有上锁。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翻开了第一页。上面是宋晚霞清秀的字迹。不是日记。而是一本账。
第一行写着:某年某月某日,高凡,第一次化疗陪伴,误工费、车费、餐费,合计850元。
第二行:某年某月某日,高凡,第二次化疗陪伴,合计835元。......一笔一笔,
记得清清楚楚。整整五十三笔。李娟快速地往后翻。她想看看,上面有没有记高阳。终于,
在账本的最后几页,她找到了高阳的名字。只有一笔。某年某月某日,高阳,来院探望,
停留十分钟,索要购车款十五万元。后面,是一个鲜红的、刺眼的叉。李娟的心,猛地一沉。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这本账本的意义。楼下,传来了救护车的鸣笛声。宋晚霞回来了。
李娟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合上本子,飞快地塞回了枕头底下。她站起身,拍了拍胸口,
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没事的。不就是一本破账本吗?房子都已经过户了,
她还能翻出什么花样来?她这样安慰着自己,快步走出房间,脸上重新堆起了热情的笑容,
去迎接她的“好婆婆”。她没有注意到。在她身后,那本黑色的笔记本,静静地躺在枕下。
像一个沉默的审判者,等待着好戏的下一个篇章。07宋晚霞回家的第一顿晚饭,
成了高阳和李娟的第一个噩梦。保姆的事情,被宋晚霞一句话就堵死了。
“我自己的儿子儿媳都在,用什么外人?”“是嫌我脏,还是怕我死在家里,不吉利?
”这话一说,高阳和李娟连个屁都不敢放。李娟只能硬着头皮走进厨房。
这间她觊觎了十几年,充满了现代厨具的厨房,此刻却像一个战场。宋晚霞的要求很具体。
“我要喝鲫鱼汤。”“要野生的,不能是菜市场里卖的饲料鱼。”“汤要熬成奶白色,
鱼肉要剔下来,一根小刺都不能有。”“我化疗后嘴里没味,除了盐,别放任何调料。
”“哦对了,我还有高血压,盐也要少放。”李娟听得头皮发麻。这哪里是喝汤,
这分明是修仙。她打开外卖软件,想找一家顶级私房菜馆订一份。刚下单,
宋晚霞的声音就从客厅悠悠传来。“娟儿啊,厨房的抽油烟机旁边,我装了监控。
”“专门看你们有没有好好做饭的。”李娟吓得一个激灵,赶紧把订单取消了。
她只能让高阳跑遍了全城,才在一家偏僻的渔具店买到两条所谓的“野生鲫鱼”。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李娟就在厨房里和那两条鱼作斗争。刮鳞,去内脏,弄得满手腥味。
好不容易把汤熬上了,她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晚饭时,三个人坐在巨大的红木餐桌前。
一碗精心熬制的鱼汤,摆在宋晚霞面前。高阳和李娟紧张地看着她,像等待审判的囚犯。
宋晚霞拿起勺子,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小口。然后,她就放下了勺子。“怎么了妈?
不合胃口?”高阳小心翼翼地问。宋晚霞摇了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汤,
是用冷水熬的吧?”李娟一愣:“是啊,熬鱼汤不都用冷水吗?”“我跟你说过,
我的肠胃现在很脆弱。”宋晚霞淡淡地说。“必须要用开水,才能把鱼的腥味彻底去掉,
而且不会寒胃。”“这碗汤,太腥了。”“我喝不下。”李娟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辛辛苦苦忙了半个下午,换来的就是这么一句话。高阳赶紧打圆场:“妈,
那我们明天注意,明天一定用开水。”“没有明天了。”宋晚霞说。“医生交代,
我每天都要补充足够的蛋白质。”“今天这顿,必须补上。”她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现在是晚上七点。”“高阳,你再去买一条鱼。”“李娟,你重新做。”“我九点钟,
要喝上这碗汤。”说完,她就推开椅子,让高阳扶着她,回房间休息了。留下李娟一个人,
对着满桌的饭菜,气得浑身发抖。那天晚上,李娟到底还是重新熬了一碗汤。等宋晚霞喝完,
已经快十点了。两人以为总算可以休息了。刚躺下,
床头柜上专门给宋晚霞安装的呼叫器就响了。“我后背痒,帮我挠一下。”“我渴了,
要喝水,水温要正好四十五度。”“我腿抽筋了,快来给我揉揉。”一个晚上,
呼叫器响了七八次。高阳和李娟几乎一夜没合眼。第二天早上,两人顶着巨大的黑眼圈,
面如死灰。宋晚霞却精神矍铄地坐在轮椅上,被高阳推到阳台晒太阳。
她呼吸着清晨新鲜的空气,看着楼下花园里盛开的月季。然后,她对身后一脸憔悴的李娟,
下达了新的指令。“家里的地板,太久没人住,有灰尘。”“我化疗后免疫力低,
不能吸入一点脏东西。”“你今天,把所有房间的地板,都用手,拿湿毛巾擦一遍。
”“记住,要擦两遍。”“不能用任何化学清洁剂,那个味道,会让我恶心。
”08李娟听到这个指令,差点当场昏过去。一百八十平的房子,用手擦两遍?
这老太婆是想累死她吗?她强忍着怒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妈,
没必要这么麻烦吧?”“我用戴森的吸尘器吸一遍,再用蒸汽拖把拖一遍,
比用手擦得干净多了。”宋晚霞头都没回,只是看着远方。“机器擦的,没有感情。
”“只有用手,弯下腰,一寸一寸地擦,才能把对长辈的孝心,融进这地板里。”“这房子,
以后都是你们的。”“现在,提前感受一下当女主人的辛苦,不好吗?”一句话,
把李娟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孝心。又是孝心。这就像一个金箍,
死死地套在了她和高阳的头上。高阳在一旁,也不敢吭声。他知道,现在绝对不能惹怒母亲。
他只能用眼神示意李娟,忍。李娟没办法,只好找来水桶和毛巾,跪在地上,
开始了漫长的擦地工程。高阳则被宋晚霞派了新的任务。“我想吃城南那家老字号的点心了。
”“他们家的桂花糕,做得最地道。”“但是要去总店买,那里是当天现做的,新鲜。
”城南总店,一个来回,开车不堵车也要三个小时。高阳心里一万个不愿意,
但还是只能拿着车钥匙出门了。偌大的房子里,
只剩下宋晚霞和像旧社会老妈子一样跪在地上擦地的李娟。宋晚霞坐在轮椅上,
慢悠悠地“视察”着。时不时地,指点一下。“娟儿,沙发底下没擦到,那里最容易藏灰。
”“还有,你毛巾要拧干一点,地上水渍太多,我怕滑倒。”李娟咬着牙,一声不吭。
她把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了地板上。就在这时,门铃响了。李娟以为是高阳回来了,
赶紧去开门。门口站着的,却是一个和宋晚霞年纪相仿的、气质很好的老太太。
是住在对门的王阿姨。“晚霞,我听说你出院了,来看看你!”王阿姨提着一篮水果,
热情地走了进来。一进门,就看见了跪在地上擦地的李娟。王阿姨愣了一下。李娟的脸,
“刷”的一下就红了,尴尬得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宋晚霞却笑呵呵地招呼着。“老王,
快来坐!”“你看我这儿媳妇,多孝顺啊!”“知道我怕脏,非要亲自跪在地上给我擦地,
怎么劝都不听。”王阿姨看着李娟那副憋屈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她拍了拍宋晚霞的手。“你有福气啊,儿子儿媳都这么孝顺。”“哪像我们家那个,
一年到头都见不到人影。”两人聊着家常。李娟只能继续跪在那里,当着外人的面,
扮演着“二十四孝好儿媳”。她感觉自己这辈子的脸,今天都丢尽了。
好不容易等王阿姨走了,李娟刚想站起来歇会儿。宋晚霞又开口了。“娟儿啊,我有点闷了。
”“你把我书房抽屉里那个黑色的本子拿过来,给我念念吧。”李娟的心,猛地一跳。
那个账本!她磨磨蹭蹭地走进书房,拿出了那个让她心惊肉跳的笔记本。“念哪段啊,妈?
”她心虚地问。宋晚霞闭上眼睛,靠在轮椅上,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就从第一页,第一行,开始念。”“一字一句,慢慢念。”“我想听听,
小凡是怎么对我好的。”“也想让你跟高阳,学学。”李娟拿着本子,
感觉那薄薄的几十页纸,重如泰山。她翻开本子,看着上面清秀的字迹。阳光透过窗户,
照在她惨白的脸上。她张了张嘴,用一种屈辱到极点的、微微颤抖的声音,念出了第一个字。
“某……年……某……月……某……日……”09李娟念了整整一个下午。
从高凡第一次陪宋晚霞化疗,到第五十三次。每一笔开销,每一次的陪伴,每一个细节。
宋晚霞就像在听最动听的音乐,闭着眼睛,一脸安详。而对李娟来说,
这无异于一场公开处刑。每一个字,都是对她和高阳的无情鞭挞。
等高阳满头大汗地提着桂花糕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诡异的画面。他的妻子,
像个犯错的小学生,站在他母亲面前,念着那个该死的账本。声音沙哑,眼神空洞。
而他的母亲,容光焕发,甚至还哼起了小曲。高阳的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觉得,
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里。晚饭后,夫妻俩躲进次卧,
终于爆发了第一次激烈的争吵。“这日子没法过了!”李娟把枕头狠狠地摔在地上。
“我今天把这辈子的脸都丢尽了!跪在地上擦地,还要被逼着念那个本子!
她就是故意在羞辱我!”高阳也烦躁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你以为我好过吗?
为了那几块破点心,我来回开了快四个小时的车!”“她根本就不是想吃点心,
她就是想折腾我们!”“那怎么办?”李娟哭丧着脸,“难道我们真要这样被她折磨到死?
”“不然呢?”高阳吼道,“房子已经过户了,但是房产证还没拿到手!现在跟她翻脸,
万一她去法院起诉我们,说我们骗她签的字,怎么办?”李娟一下子蔫了。是啊,
房产证还在办理流程中。这期间,宋晚霞随时可以撤销赠与。“那……那我们就再忍忍?
”李娟不甘心地说。“忍!”高阳咬着牙,“等房产证一到手,我一天都伺候不了了!
”两人达成了共识,决定为了房子,继续卧薪尝胆。然而,他们很快发现,这场折磨,
不仅仅是精神上的。还有经济上的。宋晚霞开始变着花样地“养生”。今天,
说要喝进口的矿泉水,泡出来的茶才甘甜。一箱水,八百块。明天,说要吃有机的蔬菜,
不能有农药残留。一小捆青菜,比肉还贵。后天,又说自己睡眠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