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腊月,姜府听风院。
“你要娶我?年节前就成亲?”
这么突然?!
姜宁以为听错了,难以置信望着眼前的少年——她的青梅竹马,陆长卿。
少年还未及冠,眉目张扬,浑身透着世家公子的矜贵。
他看着姜宁,语气高傲,带着几分迫切。
“婉儿有孕了,我不能让孩子无名无分。”
“我们成亲后就离京,待孩子落地再回来。”
“届时,就说是我你二人的孩子。”
刚才只是震惊,现在一颗心凉透了。
姜宁跟在陆长卿身后十年,嘘寒问暖三年,无微不至,他却装作不知,从不提两家婚约的事。
如今和别人弄出个孩子,倒是想起她了。
“难怪,原来是容姑娘的肚子等不了了……”
“你既喜欢,娶了她便是,何必为难自己来娶我?”
陆长卿被她的阴阳怪气刺了下,垂眸掩盖眼底的难堪。
“婉儿身份尴尬,即便我想娶,家里也不会同意的!”
容婉的父亲容清远获罪抄家时,府上的柳姨娘为了不受他牵连,说容婉不是容清远的孩子。
无论真假,容婉的名声都不好。
姜宁眉头微拧,“自己的骨肉,容姑娘舍得送给别人?”
陆长卿以为她松口了,暗自松了一口气,解释:
“婉儿至纯至善!她别无所求,只愿孩子不受她拖累。”
“孩子生下后,我就纳她为妾,不会叫她骨肉分离。”
合着都安排好了,只把她一人当傻子。
姜宁只觉得讽刺。
“你将来是要袭爵的,你的嫡长子也是要袭爵的。”
若是男孩,这爵位就让出去了。
摆明了要她吃这个亏。
陆长卿眉头紧锁,冷嗤:“世子夫人的位置都给你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你大度些,别学得你母亲那样,精于算计。”
自幼相识,他竟是这样看自己的?
姜宁脑子“嗡”的一声,像被人狠狠敲了一榔头,一阵眩晕。
“当初,你祖母上香遇到流寇昏迷不醒,和我娘被困一处。”
“丫鬟婆子用尽办法也无济于事。”
“你祖母气息越来越弱,恰逢我出生啼哭唤醒了她,这才有了我们两家婚约。”
“你轻视我就罢了,竟还辱我亡母!”
陆长卿耐心耗尽,不耐烦道:“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有什么好提的。”
为了证明他没说错,又补充道:
“你母亲当年不就是看中你父亲是秀才,才资助他科考?”
“不然,凭她商贾之女,能成为五品官的正妻?”
商贾之家,一贯会钻营。
“啪——”
话音未落,姜宁实在没忍住,一巴掌扇了上去。
连带着儿时的情谊,也一并扇掉。
顷刻间,一个小厮打扮的人影冲了过来,是容婉。
许是刚有孕,容婉身量纤纤,双眸含泪,“长卿。”
陆长卿被突如其来的巴掌打懵了,这才回过神来,柔声安慰。
“婉儿,你怎么过来了,有我在,你不必担心。”
满目柔情,是她从未见过的样子,姜宁只觉得这些年的付出,都成了笑话。
容婉拉着姜宁的袖子,委屈巴巴哭诉。
“姜姑娘,你别怪长卿,是我名声不好。”
“可孩子是无辜的,你放心,我绝不会进陆府碍你的眼。”
“求你了,给孩子一条活路。”
眼泪跟不要钱似的,说掉就掉,惹得陆长卿一阵心疼。
“姜宁!”
“婉儿有孕,如此低声下气求你,你还想怎样!”
姜宁气笑了。
颐指气使,这是求人的态度?
只要纳妾,孩子的问题就迎刃而解。
偏这二人,各怀鬼胎。
一个高高在上试探她的底线,一个一心想搅黄陆长卿的婚事。
软硬兼施,哭哭啼啼。
明明她才是受害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欺负这二人呢。
“陆长卿,这里是姜府,不是陆家!”
“你上门折辱我,是以为我事事都会妥协吗?”
陆长卿自知理亏,但他在姜宁面前高傲惯了,不想低头。
咬牙道:“你就是嫉妒我喜欢婉儿,才百般刁难。”
“婉儿已经很不容易了,你让让她又能怎么了?”
姜宁嗤笑出声。
“她的身份是她爹娘造成的,她不能为人正妻是你和她自己造成的。”
“她所有的不容易,与我何干?”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吃这个哑巴亏!”
还真是看走了眼。
以往乖顺的女孩儿,竟是个硬骨头,陆长卿抛出了杀手锏。
“你若不同意,就别指望我娶你!”
端的是芝兰玉树的公子做派,说的却不是人话。
姜宁再无期待,彻底死心:“好。”
陆长卿闻言一喜,“你答应了?”
姜宁扯唇,“嗯,如你所愿。”
“陆长卿,我不嫁你了。”
瞧着她平静无波的眼神,不似作假,陆长卿没来由的心慌。
全然没了听她说“好”时的喜悦。
她那么喜欢自己,再过分的要求也无有不应,怎么会不同意呢?
“收回你说的话,我只当没听见。”
他没想到,自己竟会主动给姜宁递台阶。
“耳朵有问题就去找郎中。”
“今日之事,我会派人告知陆府。”
“珍珠,送客!”
姜宁下了逐客令。
再多看那二人一眼,隔夜饭都得吐出来。
少年恣意,从来都是他趾高气昂,哪会想到姜宁敢跟他甩脸子!
更没想到她会将此事捅出去,让他变得被动。
陆长卿气得牙根痒痒,“姜宁,你最好别回头求我!”
“到时,我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他倒要看看,姜宁的骨头能硬到几时。
……
小丫鬟珍珠脸都气红了,把陆长卿骂了八百遍。
喝了一盏茶,才冷静下来,言语中又带着一丝欣喜。
“姑娘,您当真不要陆世子了?”
姜宁想起三年前,陆长卿在人前替她出头。
那样张扬耀眼,她记了好久。
即便后来他忽冷忽热,姜宁只要想起他当时的样子,心里便暖烘烘的。
没想到,如今要娶她,不过是为了给别的女人做遮掩。
还真是可笑。
她拨了拨暖炉里的炭火,眼底亮着光,“他今日带容婉上门挑衅,就是将我的脸面踩在脚底。”
“还未成亲尚且如此,以后几十年,如何能安生!”
忠勇侯府陆家,百年基业,是京都世家之首。皇帝都换了好几任了,还屹立不倒。
要不是当年凑巧救了陆老夫人,定下婚约,她们姜家恐怕是连陆府的大门都摸不着。
珍珠觉得若婚事就这么退了,实在可惜。
但陆长卿确实不是姑娘的良配,一时也没了主意,“姑娘想退婚,怕是没这么容易。”
“老爷和老太太就算是绑,也得给您绑到陆家。”
果不其然。
话音刚落,就有丫鬟来传话。
“二姑娘,老太太和陈姨娘请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