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七刚回府,就被叫去了寿安院。
府里是二房苏氏管家,老夫人找他,肯定是公子和姜宁的事。
一路上想了无数说辞,陈七劝自己不要紧张。
可真的看清屋内阵仗时,还是心脏骤停。
陆长卿面向老夫人跪在正中央,沈氏、二房陆琰、三房陆蘅都在。
一进门,所有目光落在他身上,压得他不由自主跪在自家主子身后。
吓得把上辈子做的错事都盘了一遍,主动坦白。
“老夫人,小人今日出言顶撞姜二姑娘,以下犯上,有损陆家颜面。”
“小人认罚!”
陈七以头抢地,心里直犯嘀咕。
这点事老夫人替姜宁出头也就罢了,犯不着连二房三房这两位老爷也惊动了。
老夫人冷哼一声,“认错倒是快,你要是不说,我竟不知还有此事!”
竟然不是姜宁告的状!陆长卿一头雾水,怯生生问:“那今日所为何事,连二叔三叔也惊动了。”
瞧这阵仗,沈氏哪还能不明白,是容婉的事查清楚了。
她心疼自己儿子,更怕陆琰发火,连忙起身到陆长卿身边劝说,
“长卿,容婉是罪臣之女,她本该是官奴,怎么能得自由,又攀附上你呢?”
陆长卿心里咯噔一下,抿唇不说话。
这副敢做不敢担的样子,让陆琰痛心疾首。
他强压着怒火道:“两三日时间,就是祖上十八代也能查清,更别说还是刑部、内庭司登记在册的奴籍。”
“是你自己说,还是我来说。”
空气仿佛都被抽走了,陆长卿感觉喘不上气,呼吸困难。
和三叔相比,他更怕二叔。
听说父亲体弱多病,是二叔挑起了家里的重担和责任。
祖父去世后,他明明可以和自己争夺爵位,却对陆家上下说,爵位是大房的。
如今让他自己说,也不过是想给他一个坦白的机会。
挣扎良久,陆长卿终于下定决心,艰难开口,“婉儿不是官奴,是家奴。”
“是武安王找皇上讨要了她。”
沈氏一头雾水,不自觉看向陆琰和陆蘅,“武安王和容清远私交这么好吗?为什么单单要帮他的庶女?”
难道真如柳姨娘所言,容婉不是容清远的孩子?
没等到任何回答,就见陆琰眉头蹙起,看向陆长卿,沉声问:“你在这里扮演什么角色?”
轻轻一句话,陆长卿就紧张得浑身一哆嗦,斟酌措辞。
“容大人未获罪前,侄儿和婉儿就有情意,怎么忍心见她落难。”
“一筹莫展之际,嘉禾郡主说她有办法救人,我便将事情拜托给她。”
“后来我才知道她求了武安王,找皇上讨要了婉儿。”
言简意赅,却也说明了事情的始末。
陆琰恨铁不成钢,只问了他两个问题。
“此事非同小可,武安王父女两为什么帮你?”
“既然真心想帮你,家奴的身契可有给你?”
陆长卿张了张嘴,只觉得口干舌燥,脊背瞬间就塌了下去。
答案不言而喻。
小辈之间玩的好,有些小事能相互帮忙遮掩。
但找皇上讨要官奴可是大事,说不得还会引发政治问题和皇帝猜忌。
就算嘉禾郡主不懂,武安王是知道其中利害的。
他由着小辈们胡闹,也不告知陆府,转头就将人要了去。
乐于助人?
他可不是什么热心肠的人。
老夫人此时也听明白了,看着地上的陆长卿,气息不匀,
“你欠了武安王和嘉禾郡主好大一份人情,结果容婉还不是你的人。”
“这天大的人情,你拿什么还?”
陆长卿当时一心都扑在容婉身上,根本没想到这一层。老夫人问他那天,才反应过来。
他原想着赶紧要回身契,可后背**辣疼,实在寸步难行,就耽搁了。
此时他脸上血色全无,嗫嚅道:“我无官身,这人情,自然要落到二叔三叔身上。”
“是侄儿愚笨,只以为是嘉禾郡主想讨好三叔,才帮的我。”
沈氏明白陆长卿捅了大篓子,但爱子心切,连忙替他开脱,
“也不能全怪长卿,嘉禾郡主心悦三弟,人尽皆知,长卿也是想当然了。”
出了事,沈氏只知道怪别人,陆蘅蹙着眉头,没说话。
“大嫂,”陆琰加重了语气,“长卿不是愚笨的孩子,可他眼高于顶,行事不计后果,还是要教他知道,什么是三思后行,什么是责任担当。”
因着沈氏长嫂的身份,陆琰说的委婉。
在座的都知道,陆长卿如今这样,少不得沈氏溺爱。
他们有心相劝,但沈氏心里根本不领情。
若只当个纨绔公子,陆家养得起。
可他是长房长孙,等明年及冠承袭爵位,陆侯爷岂能是个没有责任和担当的人。
沈氏被陆琰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苦笑,“二弟说的是。”
她调整了情绪,看着自己儿子,“今日长辈都在,说吧,你打算怎么安置容婉?”
所有目光都落在陆长卿身上。
他硬着头皮,咬牙道:“婉儿怀着我的孩子,我不能始乱终弃。”
“我要纳她为妾。”
“你可想清楚了?”老夫人幽幽开口,“纳她为妾,就是承了武安王的这个人情。”
“容婉的身契,得你自己出面去要。”
陆长卿攥紧了袖中的拳头,“此事因我起,孙儿确实不该一直躲在二叔三叔身后。”
“你明白就好。”老夫人面色稍霁,“只是你见过哪家正室没进门,妾室就有身孕的?”
“这事传出去不好听,影响你以后议亲。”
这话真是说到沈氏心坎里了,连忙附和,“对,你纳她,我没意见,孩子不能留。”
见她们并不反对自己纳妾,陆长卿松了一口气,随后硬着头皮道:
“祖母,姜宁心软,我好好哄她,她会同意留下孩子的……”
刚松弛下来的气氛,又剑拔弩张,几道不同的目光同时压来,陆长卿的话,生生卡在喉咙里。
“你想得倒美!”老夫人气的浑身发抖,“宁丫头凭什么要受这份折辱。”
“她门第是不及我们陆家,但也是五品官的嫡女。外祖家富甲一方,如今又出了个解元,这次春闱,大概率是要上榜的。”
“她不是没人撑腰的孤女。”
沈氏没想到兜了个圈子,到头来自己儿子还上赶着要娶姜宁,差点吐出一口老血,“长卿,听你祖母的,成亲的事春闱之后再说。”
容婉不过一个家奴,身契捏在手里,多的是办法让她没了孩子。
到时候,以长卿的身份,高门贵女还不随便挑?
怎么能便宜了姜宁!
陆长卿早就习惯了姜宁对他的好,打压她,也不过是为了更好拿捏她。
此时腰板跪的更直了,“姜宁和我们陆家本就有婚约,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长卿。”一直没说话的陆蘅沉声开口。
陆长卿转头就看见三叔掀起薄薄的眼皮看他,眼眸漆黑,看不清情绪。
他不知道三叔这个时候为什么要打断他。
但陆蘅接下来的话,让他如坠冰窟。
“和姜宁有婚约的人,是我。”
“以后,你该改口叫她婶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