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舟与栀

远舟与栀

媂之神 著
  • 类别:短篇 状态:已完结 主角:沈栀林远舟 更新时间:2026-04-20 23:26

短篇言情文《远舟与栀》是各位书虫的必看良品,主角沈栀林远舟的形象被刻画得入木三分,“媂之神”大大文笔细腻,剧情十分好看,概述为: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石子。她没有笑,也没有惊讶,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后继续低头看书。那一眼大概只有零点几秒,但我记住了。……

最新章节(远舟与栀精选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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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我第一次见到沈栀的时候,她正站在教学楼天台的边缘。那是九月的下午,

    阳光把整个校园晒得发白,蝉鸣声一浪高过一浪,像是夏天在做最后的挣扎。

    我从图书馆出来,抱着三本借来的书,准备穿过操场去食堂。走到综合楼下的时候,

    我无意间抬了一下头。天台上站着一个人。白裙子,长发被风吹起来,

    像一面不太安分的旗帜。她站在围栏外面——那圈围栏大约到腰的高度,

    外面是一条窄窄的水泥沿,再往外,就是七层楼高的虚空。我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书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我没有喊。我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喊。

    可能是因为害怕——害怕突然的喊叫会让她做出什么不可逆的决定。

    也可能是因为某种更隐秘的直觉告诉我,她不是在往下看,她在往远处看。她在看西边的山。

    夕阳正好落在山脊线上,把整片天空烧成了橘红色。我就那样站在楼下,仰着头,看着她。

    大概过了三分钟,也许五分钟,她动了。她转过身,一只手撑着围栏,轻盈地翻了回来。

    裙子在空气里划出一道弧线,像一朵花突然合拢。她从天台上消失了。我蹲下身,

    捡起散落的书,拍了拍上面的灰。手指还在微微发抖。我不知道那个女孩是谁,

    但我记住了她的白裙子,和她在夕阳里站立的姿态。后来我想,那大概就是一切开始的地方。

    二我没有刻意去找她。倒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大三的课业实在太多。我读的是中文系,

    表面上看起来风花雪月,实际上每周要读的文献厚得像砖头,

    导师还动不动就布置一篇两万字的论文。我的生活基本就是三点一线:宿舍、图书馆、食堂。

    偶尔去操场跑跑步,也是选在晚上十点之后,人少的时候。但命运这种东西,你越不信,

    它越要证明给你看。第二次见到她,是在图书馆四楼的文学阅览室。我习惯坐靠窗的位置,

    因为那里光线好,而且可以看到校园里那排老银杏。那天我照常走过去,

    发现对面坐了一个人。白裙子。她低着头在看书,头发用一个简单的夹子夹在脑后,

    露出纤细的脖颈。桌角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美式咖啡,旁边是一本摊开的《博尔赫斯全集》。

    我坐下来,尽量不发出声音。但她还是抬了一下头,看了我一眼。那双眼睛很黑,很亮,

    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石子。她没有笑,也没有惊讶,只是看了我一眼,

    然后继续低头看书。那一眼大概只有零点几秒,但我记住了。就像记住一首诗的某个句子,

    不需要刻意,它自己就嵌进去了。我翻开自己的书,试图集中注意力。

    但那天下午的效率出奇地低,我的目光总是忍不住飘向对面。她翻页的动作很轻,

    会用食指和中指夹住书页的边缘,然后轻轻一拨,像在弹奏一件无声的乐器。

    偶尔她会停下来,用笔在笔记本上写几个字,写完之后会微微歪一下头,

    像是在审视自己写下的东西。四点半的时候,她合上书,收拾好东西,站起来。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你踩到我的影子了。”我愣了一下,

    低头看——我的椅子确实压在了从窗户投射进来的光影上。“不好意思。

    ”我连忙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她没有再说什么,走了。我看着她消失在书架后面,

    然后低头看地上那片光影。影子没有了人的承载,只是一片普通的、暖黄色的光。

    但我总觉得它跟刚才不一样了。第二天,我又去了四楼。她不在。第三天,她在了。

    坐在同样的位置,同样的白裙子——也许是另一条,但我分不清。对面放着一杯美式咖啡,

    摊开的书换成了《百年孤独》。我坐在她对面,我们谁都没有说话。第四天,她不在。

    第五天,她在。这样持续了大约两周。我们像两颗被固定在各自轨道上的行星,

    保持着一种沉默的、精确的默契。我没有主动搭讪,她也没有再跟我说话。

    但我们都知道对方会在什么时候出现,坐在什么地方。有时候她会先走,有时候是我。

    离开的时候我们会微微点一下头,算是告别。仅此而已。直到有一天,外面突然下起了暴雨。

    三那场雨来得毫无征兆。下午三点还是大晴天,四点刚过,天空突然像被人泼了一盆墨汁,

    黑得吓人。然后雨就砸下来了,不是下,是砸。雨点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

    像有人在用力敲门。我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手头的书,叹了口气。我没带伞。对面,

    她也放下了笔,看着窗外。雨太大了,远处的银杏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像一群在跳疯狂舞蹈的人。“你也没带伞?”我问。这是我第一次主动跟她说话。

    声音比我想象的要大,在安静的阅览室里显得有些突兀。旁边座位的男生抬头看了我一眼。

    她转过头,看着我,然后摇了摇头。“我也是。”我说。沉默了一会儿。“等一等吧,

    ”她说,“这种暴雨一般不会太久。”“好。”然后又是沉默。但这次的沉默跟之前不一样。

    之前的沉默是一种有意的、克制的安静,像两个人在小心翼翼地维护一条界线。

    而这次的沉默是自然的,像雨声一样,不需要刻意维持。我偷偷看了她一眼。她正望着窗外,

    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像是在跟雨声合拍。她的侧脸很好看,下颌线条很柔,鼻梁挺直,

    睫毛很长。我突然想起第一次在天台上看到她时的场景,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我见过你。”她转过头,微微挑眉。“不是在这里,”我赶紧补充,

    “是在……综合楼的天台上。大概两周前。你站在围栏外面。”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也不是被戳穿什么的慌乱,

    而是一种很复杂的、我读不太懂的神情。像是一个人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情,

    努力想要想起来,但又不太确定自己是否真的经历过。“你看到了?”她问。“嗯。

    ”“你当时……有没有觉得我想跳下去?”这个问题来得太直接了。我张了张嘴,

    不知道该说什么。“你不用回答,”她说,“我猜你没有。如果你觉得我想跳,你肯定会喊,

    或者冲上来。你没喊,说明你看出来了——我没有想跳。”“你在看山。”她看着我,

    眼神里终于有了一点温度。不是笑,是一种类似于“你这个人还有点意思”的认可。“对,

    ”她说,“我在看山。那天夕阳很好,山脊线特别清楚。我就想上去看看。

    ”“从那么高的地方?”“越高看得越远啊。”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

    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常识。雨渐渐小了。从暴雨变成了中雨,

    又从中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细雨。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湿漉漉的、泥土和树叶混合的气味,

    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很好闻。她站起来,把书放进书包,拉好拉链。“雨小了,”她说,

    “走吧。”“你有伞了?”“没有。但小雨不用伞。”她说完就往外走。我犹豫了两秒,

    把书塞进背包,跟了上去。走出图书馆大门的时候,雨丝落在脸上,凉凉的,痒痒的。

    她走在前面,白裙子在灰蒙蒙的雨幕里显得格外白,像一截没有被墨汁污染过的宣纸。

    “你叫什么名字?”我在后面喊。她没有回头,但我听到了她的声音,穿过雨声,

    清清楚楚地传过来。“沈栀。你呢?”“林远舟。”“林远舟,”她重复了一遍,

    像是在品尝这三个字的味道,“挺好的名字。远舟,远行的小船。”“你的名字也很好。

    沈栀,栀子花的栀?”“对。我妈喜欢栀子花,所以就这么取了。

    ”“栀子花的花期是五六月份,”我说,“你不是五六月份生的?”她终于回过头来,

    看了我一眼。雨丝挂在她额前的碎发上,亮晶晶的。“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猜的。

    五六月份出生的人,名字里带花,太直接了。你父母应该不是那种人。”她没有说是,

    也没有说不是。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你这个人,

    ”她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观察力太强了,有点吓人。”我不知道这算夸奖还是批评。

    但我注意到,她没有否认我的猜测。那天之后,我们在图书馆的沉默默契被打破了。

    见面会打招呼,会说“早”或者“今天好热”之类的话。

    偶尔也会聊几句——关于正在读的书,关于食堂哪道菜最近变难吃了,

    关于图书馆管理员今天又对谁发了脾气。但都是些很浅的话题。像湖面上的水黾,

    轻盈地滑行,从不沉下去。我不敢沉下去。因为我总觉得,沈栀这个人,

    表面平静得像一潭水,但底下一定很深。深到看不见底的那种深。而我对她的了解,

    也确实少得可怜。我不知道她是什么专业的,大几的,从哪里来。她从不主动说起自己,

    我也一直没问。我们之间的对话就像一场小心翼翼的探戈,你进一步,我退一步,

    始终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直到有一天,这个距离被一件很小的事打破了。

    那天我在阅览室等她——是的,我已经开始“等”她了,虽然嘴上不承认。但等到闭馆,

    她都没有出现。第二天也没有。第三天还是没有。我开始不安。

    一种模糊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算不上——而是一种更本能的、类似于“一个每天都会出现的自然现象突然消失了”的焦虑。

    就像你每天都能看到的那颗星,有一天突然灭了,你会忍不住想:它去哪儿了?它还亮着吗?

    第四天,我终于忍不住了。我去问了阅览室的管理员,一个戴着老花镜的阿姨。“阿姨,

    请问您知道经常坐靠窗那个位置的女生,叫什么名字?

    就是那个……白裙子、长头发、喜欢喝美式的。”阿姨推了推眼镜,看了我一眼,

    表情像是在说“又来了一个”。“你说沈栀啊。她请假了,好像感冒了,挺严重的。

    ”“您知道她住哪儿吗?”“你是她什么人?”我愣了一下。“同学。”阿姨又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分明在说“我信你个鬼”。但她还是告诉我了——沈栀住在校外,

    学校东门外的那条巷子里,往前走两百米,有个叫“栖迟”的青年公寓。我道了谢,

    走出图书馆,站在台阶上犹豫了很久。去找她?以什么身份?我们连微信都没加——是的,

    在这个时代,我们居然连微信都没加。

    我们之间的交流还停留在最原始的“在固定时间固定地点出现就能见到对方”的阶段。

    但我还是去了。我在学校门口的超市买了一袋水果——橙子、苹果,还有一盒川贝枇杷膏。

    然后沿着东门外的巷子往里走,找到了那家叫“栖迟”的公寓。名字取得很文气,

    出自《诗经》“衡门之下,可以栖迟”。是一栋旧居民楼改造的,外墙刷成了浅灰色,

    门口种着一丛已经过了花期的栀子花。我在楼下按了门铃。等了很久,

    才听到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谁?”“是我,林远舟。”沉默。很长的沉默。

    长到我以为她挂了。“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问了管理员。你几天没来图书馆,

    她说你感冒了,我就……”“就来找我了?”“……嗯。”又沉默了大概十秒。

    然后门锁“咔嗒”一声弹开了。“三楼,最里面那间。”四她的房间比我想象的要小,

    但收拾得很干净。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靠墙放着一排简易书架,

    上面密密麻麻地塞满了书。窗帘拉了一半,

    午后的光线被过滤成一种柔和的、带点灰调的暖色。沈栀裹着一条毯子坐在床上,

    脸有点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她看到我手里拎着的那袋水果和川贝枇杷膏时,

    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你带川贝枇杷膏?”她的声音哑哑的,像砂纸在磨木头,

    “我又不是咳嗽,我是发烧。”“我……我不知道你什么症状,就随便买的。

    ”“随便买买了个最重的?”我站在门口,有点手足无措。她看出了我的窘迫,

    指了指书桌前的椅子。“坐吧。别站着了,跟罚站似的。”我坐下来,

    把水果和枇杷膏放在桌上。房间里很安静,能听到窗外巷子里偶尔传来的自行车**,

    和隔壁房间隐约的音乐声。“你怎么发烧的?”我问。“那天淋了雨。”“那天?

    我们一起去图书馆那天?”“嗯。回去之后就开始头疼,第二天就烧起来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去看医生?”“看了。吃了药。就是反反复复的,退不了。

    ”她说得很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

    但我注意到她床头柜上放着好几个药盒,还有一杯已经凉透了的水。“你一个人住这里?

    没有室友?”“没有。我喜欢一个人。”“那你吃饭怎么办?”“叫外卖。

    ”“生病了还吃外卖?”她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有点像是在说“你管得真多”。

    但我没有退缩。“我给你煮点粥吧。你这里有厨房吗?”“走廊尽头有一个公共厨房,

    但是……”“但是什么?”“但是你可能不想看到那个厨房的样子。

    ”我后来确实理解了她的意思。那个公共厨房大概有半年没人认真打扫过了,

    灶台上积着一层油垢,水槽里泡着不知道谁留下的碗筷,冰箱里散发出一股复杂的气味。

    我花了二十分钟收拾出一个能用的角落,然后翻了翻冰箱,找到了一些大米和几根葱。

    粥煮好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我端着一碗白粥回到她的房间,

    里面加了一点盐和切碎的葱花。她接过去,低头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看我。

    “你是不是经常给人煮粥?”“没有。第一次。”“那你怎么知道要放盐和葱花?

    ”“我妈以前生病的时候,我爸就是这么煮的。”她低下头,继续喝粥。喝得很慢,

    一小口一小口的,像是在认真品尝每一粒米的味道。喝到一半的时候,她突然停下来。

    “谢谢你,林远舟。”这是她第一次叫我的全名。不是“林远舟”三个字,而是“谢谢你,

    林远舟”。中间那个停顿,像是一个微小的、不易察觉的破绽。“不用谢,”我说,

    “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你不用每天都来。”“我知道。但我会来的。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叫住了我。“林远舟。”“嗯?

    ”“你那天在天台楼下站了多久?”“大概……三分钟?五分钟?记不清了。

    ”“你为什么不上来?”这个问题让我愣了一下。我转过身,看着她。她抱着粥碗,

    下巴搁在碗沿上,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亮得有些不真实。“我不知道,”我说,

    “我觉得你可能不想被人打扰。”“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我就是……感觉。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再说什么了。然后她轻轻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

    像蚊子哼。“你的感觉是对的。”那天晚上我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室友陈放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什么。他说你少来,你这几天魂不守舍的,是不是谈恋爱了?

    “没有。”“那你为什么每天晚上都在傻笑?”“我没有傻笑。”“你有。你不仅傻笑,

    你还说梦话。昨天晚上你说了一句‘栀子花的花期是五六月份’,你知道这有多瘆人吗?

    ”我把被子拉过头顶,没有理他。但我知道,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五接下来的一个星期,

    我每天都去沈栀那里。早上出门的时候带两份早餐,一份给自己,一份给她。

    上午去图书馆看书,下午写论文,傍晚的时候去她那里,陪她吃晚饭,聊一会儿天,

    然后回宿舍。她的烧慢慢退了,但身体还是很虚弱。她说她从小到大体质就不太好,

    一感冒就要折腾很久。我问她为什么不回家休养,她说不想让父母担心。“你家在哪?

    ”“南京。”“那也不远啊,高铁一个多小时就到了。”“不想让他们担心。

    ”她又重复了一遍。我没有追问。

    我发现沈栀有一个本事——她总能用一种温和但坚决的方式,把话题挡在某个界限之外。

    你不觉得她在回避,但你确实得不到更多的信息。但那几天,

    我还是了解了一些关于她的事情。比如,她读的是哲学系,大三,跟我同级。

    她喜欢博尔赫斯、卡尔维诺和佩索阿,讨厌黑格尔——她说黑格尔的辩证法“太霸道了,

    像要把整个世界都塞进一个公式里”。她每天早上六点起床,不管有没有课。她不吃辣,

    不吃香菜,不吃动物内脏。她喜欢走路,经常一个人从学校走到西湖边,来回大约十公里,

    她说不觉得累,因为“走路的时候脑子最清楚”。我问她为什么总穿白裙子。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裙子,然后抬头看着我,表情认真得像是要回答一个哲学问题。

    “因为白色是最诚实的颜色。”“怎么讲?”“其他颜色都会骗人。红色让你觉得热情,

    蓝色让你觉得沉静,黑色让你觉得神秘。但白色不承诺任何东西。它就是它自己。

    ”“那你呢?”我问,“你也是白色吗?”她看了我一眼,没有回答。那天晚上我走的时候,

    她在门口送我到楼梯口。走廊的灯是声控的,我们沉默的时候,灯灭了。黑暗中,

    我听到她的呼吸声,很轻,很近。“林远舟。”“嗯?”“你明天还来吗?”“来。”“好。

    ”声控灯被我们的声音点亮了。我看到她站在门口,白裙子,长发披在肩上,

    嘴角有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笑。不是礼貌性的、社交性的微笑,

    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一点点不确定和一点点期待的笑。那个笑容让我觉得,

    这一个星期的奔波、煮粥、买药、被室友嘲笑,全都值了。六沈栀彻底好了之后,

    我们的生活又恢复了某种节奏。但跟之前不一样了。我们还是会在图书馆四楼碰面,

    但不再只是沉默地各自看书。我们会交换读过的书,会在笔记本上写几句话推过去,

    会一起去食堂吃饭,会在傍晚的时候沿着校园的银杏路走一圈。

    那条路两边的银杏树已经有几十年的树龄了,秋天的时候满地金黄,踩上去沙沙作响。

    沈栀走在前面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踮起脚尖,像在跳一种只有她自己听得到音乐的舞。

    “你小时候学过跳舞?”我问。“学过三年芭蕾。后来不学了。”“为什么?

    ”“因为老师说我的脚型不适合。”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

    但我注意到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胡说八道,”我说,“什么脚型不适合跳舞?

    适合跳舞的唯一标准就是想不想跳。”她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我。

    秋天的阳光透过银杏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你这个人,”她说,

    “说话有时候真的很像我爸。”“……这是夸奖吗?”“算是吧。我爸也是个理想主义者。

    ”“你爸是做什么的?”“他以前是个建筑师。现在……不做了。”“为什么?

    ”她没有回答,转过身继续往前走。银杏叶在她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我看着她的背影,

    得那个背影跟第一次在天台上看到的有某种相似——都是站立的、安静的、望向远方的姿态。

    但又有一些不同。天台上那个背影是孤独的,像一棵长在悬崖边的树。而现在这个背影,

    虽然还是一个人走在前面,但我总觉得,她走得比之前慢了一些。也许是我的错觉。

    也许不是。十一月的第二个周末,沈栀突然问我愿不愿意陪她去爬山。“哪座山?

    ”“宝石山。不高,但可以看到整个西湖。”“好啊。”那天天气很好,十一月的杭州,

    秋意正浓。宝石山确实不高,从山脚到山顶大概也就二十分钟的路程。但沈栀走得很慢,

    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看看路边的植物,或者回头看看身后的风景。“你知道吗,

    ”她一边走一边说,“宝石山以前叫‘巨石山’,

    后来因为山上的岩石在阳光下会发出闪闪的光,像宝石一样,所以改名叫宝石山。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我查过。来杭州之前,我把所有想去的地方都查了一遍。

    ”“你什么时候来杭州的?”“去年。大二转学过来的。”“转学?”我有些惊讶,

    “你之前在哪里?”“南京。东南大学。”“为什么转学?”她停下脚步,

    回过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见过——就是那种把话题挡在界限之外的眼神。

    但这次不太一样。这次的眼神里除了回避,还有一点别的东西。像犹豫。“以后告诉你。

    ”她说。然后她继续往上走。到了山顶,视野豁然开朗。整个西湖铺在脚下,

    像一面被谁随手放在那里的镜子。湖面上有几艘游船,慢悠悠地移动着,拖出长长的水痕。

    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沈栀站在一块大石头上,

    张开双臂,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风吹过来,她的头发和裙子一起飘起来,

    跟那天在天台上看到的姿态一模一样。“林远舟,”她闭着眼睛说,“你相信人有前世吗?

    ”“不太信。”“我以前也不信。但第一次站在这里的时候,我突然觉得,

    我好像来过这个地方。不是来过,是……属于过。就像一条鱼回到了水里,

    它不需要思考就知道水是什么。”“那你觉得你的前世是什么?”“也许是山顶的一棵树。

    也许是湖面上的一阵风。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每次站在高的地方,我就会觉得很安心。

    ”“因为看得远?”“不全是。”她睁开眼睛,转过身看着我,“因为站在高处的时候,

    你会发现所有的东西都变小了。烦恼变小的,焦虑变小的,痛苦也变小的。不是消失了,

    是变小了。小到你可以用手掌托起来,仔细地看一看,然后轻轻地放下。

    ”她说这段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被阳光反射的光,

    而是从里面透出来的、属于她自己的光。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沈栀不是那种需要被拯救的人。她不需要别人把她从天台上拉下来,

    因为她根本没有要跳下去的念头。她站在高处,不是因为想坠落,而是因为想飞翔。

    但飞翔的人也是孤独的。因为在空中,没有人能跟你在同一个高度。“沈栀,”我说。“嗯?

    ”“如果有一天你想飞,你不用一个人去天台。你可以叫我。我虽然飞不了那么高,

    但我可以在下面看着你。等你飞累了,落下来的时候,至少有个地方可以着陆。”她看着我,

    看了很久。山顶的风在我们之间穿过,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味。然后她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浅浅的、若有若无的笑,而是一个真正的、完整的、从心底涌上来的笑。

    眼睛弯成了月牙形,嘴角翘起来,露出一小排整齐的牙齿。“林远舟,”她说,

    “你这个人真的很不会说话。”“啊?”“‘在下面看着你’、‘等你落下来’,

    你这说的跟跳楼有什么区别?”我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我的意思是……”“我知道你的意思。”她打断了我,转过身,继续看远处的西湖。

    但我注意到,她的耳根红了。那天我们从山上下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西湖边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倒映在水面上,像有人在水底放了一串珍珠项链。

    我们沿着湖边走,谁都没有说话。走到断桥的时候,她突然停下来,指着桥对面的方向。

    “你看,月亮升起来了。”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轮淡淡的月亮挂在保俶塔的旁边,

    像一枚被小心放置的印章。“沈栀。”“嗯?”“我可以牵你的手吗?”她没有回答。

    但她把右手伸了过来,手指微微张开。我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

    指尖带着一点微微的颤抖。我的手很热,手心有汗。我们就这样牵着手,走过了断桥,

    走过了白堤,走到了没有路灯的地方。月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分不清哪个是她的,哪个是我的。七在一起之后的日子,是我大学时代最快乐的时光。

    但这种快乐,现在回想起来,带着一种奇怪的质感。像夏天的冰淇淋,你知道它正在融化,

    所以你拼命地舔,但融化是不可避免的。沈栀是一个很好的恋人。她不会无理取闹,

    不会查岗,不会因为你忘了回消息就生气。她很独立,独立到有时候我觉得她并不需要我。

    “你需要我吗?”有一次我忍不住问她。我们躺在她的床上,她的头枕在我的胳膊上,

    头发散开,有一股淡淡的栀子花洗发水的味道。窗外在下雨,雨声打在空调外机的铁皮上,

    叮叮咚咚的。“需要。”她说。“但你从来不表现出来。”“因为我害怕。”“害怕什么?

    ”“害怕习惯了被需要之后,有一天突然不被需要了。”我把她搂紧了一点。她没有抗拒,

    但也没有回应。她就像一只猫,允许你抱着她,但始终保持着自己的重心。“我不会走的。

    ”我说。“你也不知道。”她的声音闷在我的胸口,听起来有点模糊。那段时间,

    我渐渐发现沈栀身上有很多我不理解的地方。比如,她从来不接家里的电话。不是不接,

    是每次家里打电话来,她都会看着屏幕犹豫很久,然后按掉,过一会儿再回一条消息。

    我问她为什么不接,她说“没什么,就是不太想说话”。比如,

    排关于抑郁症的书——《忧郁的热带》《走出忧郁》《正午之魔》——但她从来不谈这些书,

    也从来不在我面前表现出任何抑郁的迹象。有一次我随手拿起一本翻了翻,

    她从我手里抽走了书,放回书架上,动作很轻,但很坚决。“别看那些。”她说。“为什么?

    ”“因为那些是我的,不是你的。”这句话让我有点受伤。但我没有追问。比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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