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羽转头看着伦纳,声音压得很低。
“你那么大声干嘛?别把他吵醒了。”
但已经晚了。
利亚斯的睫毛颤了一下,慢慢睁开了眼睛。
蓝灰色的眼睛在台灯的暖光下显得比平时浅了很多。
瞳孔还没有完全适应光线,微微眯着,目光从天花板移到床边。
他看见了舒羽。
脸上的表情从虚弱疲惫变成了可怜
眉毛微微耷拉下来,眼角往下垂,眼睛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干净,无辜,带着一点点破碎感。
像一只被人踢了一脚然后见到主人委屈小狗。
我很疼但我忍着不说。
他的右手从腹部抬起来,指尖碰到舒羽垂在床边的手背。
“对不起舒,本来要和你吃晚饭的,但是我受伤了。”
伦纳站在床尾,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脸上的表情从八卦变成了震惊。
他和劳尔对视一眼。
堂堂哈布斯家主,装得比街上的流浪狗还可怜。
他往后退了半步,想离这张床远一点,怕被传染......
这种奇奇怪怪的病治不好。.
舒羽的注意力全在利亚斯身上,完全没有注意到房间里的其他人正在经历什么。
“吃饭什么的都是小事,你……你感觉怎么样?”
男人磁性的声音带着黏糊糊的尾音。
“舒,疼~”
“那……你好好躺着,别动。”
伦纳终于受不了了。
他转身面对着窗户,肩膀的抖动幅度越来越大。
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掐着自己的大腿,脸憋得通红,眼泪都快出来了。
太他妈好笑了......
劳尔面无表情地看了伦纳一眼,意思是:你再笑,小心先生把你从窗户扔出去。
“我先回去了,不打扰你休息。“
“好。”
舒羽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施密特先生,麻烦你照顾好他。”
“我会的,舒**,请您放心。”
回到月光套房,艾琳服侍她换了睡衣,丝绸的料子凉丝丝地贴在皮肤上。
舒羽自己把腰带系好.:“你回去休息吧。”
“好的,舒**。”
她一个人躺在床上,心里默默盘算。
“他受伤我也去看望过了,这样明天离开就不算失礼了吧。”
礼数到了,情分也尽了,她不是他的什么人,没有理由继续留在这里。
第二天一早,舒羽醒得比平时早。
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洗漱完,换回自己的衣服。
走进餐厅,利亚斯坐在餐桌的一端,他换了一件深色的衬衫,金发梳得整整齐齐,白色的绷带从领口露出来,和衬衫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在长桌的另一边坐下来,仆人端上面包、黄油、果酱、一杯牛奶。
“利亚斯,我今天想回去。”
他没有说话,靠在椅背里看着她
舒羽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客气。
“已经叨扰两天了,学校还有事,琴也要练,你的伤需要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在这里不好吗?”
“不是好不好的问题,是我该回去了,我......”
她的话被利亚斯打断。
“这里什么都有,在这里陪我不好吗?”
舒羽的脊背绷紧,难以置信的看着他,那张苍白英俊的脸,此刻异常阴冷。
“利亚斯,不好。”
“舒羽,我不同意你离开,谁敢放你走?”
舒羽难以置。
“你要囚禁我?你没有权力这么做。”
她想过利亚斯要囚禁她的可能,在昨天莫里茨告诉利亚斯不让她离开的时候。
可她一个普普通通的留学生,利亚斯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所以她自然就以为那是暂时的,是利亚斯不在管家不敢做主,等他回来当面道别,自己就可以离开了。
利亚斯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拿起盘子里的面包涂上果酱递给她。
“吃吧,我知道你不喜欢黄油。”
舒羽看着他手里的面包,一巴掌把它拍在桌上。
面包落在白桌布上,果酱朝下,紫红色的酱汁从面包边缘挤出来,在桌布上印出一片粘腻污渍。
餐厅里所有人都僵住了。
利亚斯低头看着桌上那滩狼藉,嗤笑一声,扫了一眼站在墙边的仆人们。
“刚刚服侍舒**早餐的是哪一个?”
一个男仆从队列里走出来。
二十出头,脸白得像纸,嘴唇在发抖。
“既然你服侍的不好,惹舒**不开心了,那你的手也没必要留了。”
男仆听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舒羽睁大了眼眼睛,声音有些抖:“你疯了吧。”
利亚斯抬起眼睛看着她,那双蓝灰色的眼睛冷的刺人:“你不高兴,就要有人为此付出代价。”
舒羽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你饶过他吧,他没做错任何事,我吃。”
利亚斯的眼神变得温柔,奖励似的摸摸她的头。
“善良的舒。”
他将桌面清理干净,又拿起一片面包,慢条斯理的涂果酱。
小刀在面包上划过,紫红色的酱汁被均匀地铺开。
抹完了,把面包放在舒羽面前的盘子里:“吃吧。”
他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男仆。
“还不谢谢舒**。”
“多......多谢舒**.”
舒羽觉得自己就像他手里的面包,任他揉圆捏扁。
她机械地嚼着那片面包在嘴里嚼了半天咽不下去。
果酱很甜,甜得发腻。
利亚斯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抿了一口。
“吃完饭我陪你在这城堡里逛一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