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彩礼先借我用几天。”周浩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问我借一支笔。我愣了一下。
十万块，我爸妈攒了三年。“公司**出了点问题，下周就还你。”他补了一句，
眼睛没看我，盯着手机屏幕。我张了张嘴，想说这是彩礼，不是零花钱。但他已经站起来了，
拍了拍我的肩膀：“放心吧，几天就还你，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我看着他的背影，
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好。”我听见自己说。1.这笔彩礼，原本是十五万。
上个月在周浩家谈婚事的时候，周母笑着端出一盘水果，话说得很漂亮：“念念啊，
咱们两家知根知底的，彩礼就是走个形式。十万意思意思，以后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你我？
”我看了周浩一眼。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我妈在旁边脸色变了变，但最后还是没吭声。
回去的路上，她叹了口气：“十万就十万吧，日子是你们过。”我说好。
婚房的事也是那天定的。周家全款买的房，在市中心，两室一厅。
周母说：“房子是我们买的，加名字就算了，念念你也别计较，以后都是你的。
”周浩替我回答了：“妈说得对，都是一家人。”我没说话。回家以后，我躺在床上，
把三年的账算了一遍。我和周浩在一起三年，他前前后后问我借了两万三。
过年红包、生日礼物、出去旅游的机票酒店，几乎都是我出的。他从来没主动提过还钱，
我也没好意思问。我以为结了婚就不一样了。我妈把彩礼钱凑齐的那天，
特意找了个红包袋装好，递给我的时候说：“念念，这钱是给你撑腰的，
不是让你给婆家花的。你自己收好。”我点头，把红包袋放进了抽屉最里面。三天后，
周浩跟我借走了这十万。我把银行卡递给他的时候，他还笑了笑：“等下周资金回笼了，
我双倍还你。”“嗯，你先用。”我说。他走了以后，我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
窗外天已经黑了，我没开灯。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我妈问我彩礼呢，
我说借给周浩了。我妈没说话，眼眶红了。我醒过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周母催婚催得紧。
她说日子都看好了，下个月十八号，黄道吉日。“你们别磨蹭了，亲戚朋友都通知了，
订婚宴也订了。”我说好。周浩在旁边玩手机，头也不抬。我突然觉得有点累。但转念一想，
结了婚就好了。结了婚，他就是我的人了，我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到时候，
什么都会好起来的。2.一周过去了，周浩没提还钱的事。
我试探着问了一句：“公司那边**过来了吗？”他说快了快了，又说最近忙得很，
让我别催。我说好。又过了一周，我又问。他有点不耐烦了：“催什么催，又不是不还你，
咱们都要结婚了，你的就是我的，分那么清干嘛。”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那天晚上我回了趟娘家。我妈做了一桌子菜，红烧排骨、糖醋鱼、蒜蓉西兰花，
都是我爱吃的。饭桌上，我妈问我彩礼的事办得怎么样了。我说挺好的，周浩收着呢。
我妈点点头，说那就好。然后她放下筷子，看着我：“念念，妈跟你说，
这彩礼不是咱们卖女儿，是让你在婆家有底气的。你自己要有数。”“我知道，妈。
”我低下头扒饭，不敢看她的眼睛。我爸在旁边喝酒，闷声说了一句：“嫁过去好好过日子，
有什么事跟家里说。”“嗯。”回去的路上，我一个人坐在公交车上，窗外是城市的夜景，
霓虹灯一闪一闪的。我想起我爸妈这几年，我爸的出租车，我妈超市的收银工作。
他们省吃俭用，一分一分攒出来的十万块，就这么被我借了出去。可是没关系，周浩会还的。
他说了，下周就还。那天晚上回到出租屋，周浩不在。我给他发了条微信，他说在公司加班。
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着看着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周浩还没回来，
手机上也没有新消息。我关了电视，一个人躺在床上。窗外有车经过的声音，楼下有狗在叫。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第二天早上，周浩回来了。他说昨晚加班太晚，在公司对付了一宿。
我说哦。他去洗澡的时候，我看见他的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微信消息。
我没想偷看，真的。但那个名字实在太扎眼了——“婷婷：收到了，
谢谢老公[爱心]”我愣住了。手机屏幕很快暗下去，我盯着那片黑色的玻璃，心跳得很快。
浴室里传来水声，周浩在里面哼歌。我深吸一口气，把视线移开。一定是我看错了。一定是。
3.我没有看错。周浩洗完澡出来，我借口说帮他充电，拿起了他的手机。他没在意，
说密码是我的生日。我等他去阳台抽烟，打开了微信。“婷婷”的头像是一个长发女生，
聊天记录从上周开始，密密麻麻的。“老公，钱收到了，你对我真好。”“这是应该的，
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那你什么时候跟她分手？”“快了，等我处理好。”“我等你哦，
宝贝。”最下面是一条转账记录。十万整。备注写的是：宝贝我爱你。我盯着那行字，
感觉血一下子涌到了头顶。“念念？”周浩在阳台喊我，“手机充上电了吗？”“充了。
”我把手机放回原位，声音很稳。他走进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揣进口袋。
“我出去一趟，晚上可能不回来吃饭。”“好。”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坐在沙发上，
浑身发冷。十万。我爸妈的十万。备注是“宝贝我爱你”。那天下午，我请了半天假，
一个人去公司附近的咖啡厅坐着。我把三年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周浩的前女友，
我听他提过一次。说是大学时候谈的，毕业就分了，没什么。我当时没放在心上。现在想想，
他的手机上，为什么会有一个叫“婷婷”的女人？为什么她叫他“老公”？
为什么他给她转了十万——用我的彩礼？我打开手机，搜索了“婷婷”这个名字，
又搜了周浩的大学，他的朋友圈，他以前的照片。然后我找到了。陈婷。周浩的大学同学，
校花。朋友圈里有他们以前的合照，早就删了，但评论还在。有人说“郎才女貌”，
有人说“天生一对”。日期是五年前。我盯着屏幕，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我以为他只是不太会表达，但对我是真心的。我以为他问我借钱是因为工作忙、压力大。
我以为我们会结婚、生孩子、过一辈子。原来从头到尾，我只是一个提款机。那天晚上，
周浩回来得很晚。我已经睡了，没等他。他以为我睡着了，轻手轻脚地上了床。我睁着眼睛，
看着天花板。窗外有月光，很淡。我想起我妈说的那句话：“这钱是给你撑腰的。”妈，
对不起。我没撑住。4.接下来几天，我没有声张。白天上班，晚上回家，该做饭做饭，
该洗衣洗衣。周浩说什么我就应着，他不说话我也不问。他好像觉得一切正常。但我知道，
一切都不一样了。那天，我请假在家，把三年的账仔仔细细算了一遍。借款：两万三千块。
生日礼物、节日礼物、旅游开销：五万多。彩礼：十万。加起来，
我在周浩身上花了将近十八万。十八万。我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落在地板上。我在公司是做产品经理的。周浩只知道我“在互联网公司上班”，
从没问过具体是什么。他以为我是个小文员，一个月工资五六千。他不知道我年薪三十万，
手里有二十万存款。他也不知道，上周猎头给我打电话，说有个大厂的机会，年薪翻倍。
我一直没告诉他，因为我觉得没必要。钱是自己挣的，花在谁身上是自己的选择。现在想想，
我真的很傻。中午的时候，我拨通了苏蔓的电话。苏蔓是我的大学闺蜜，现在是律师，
专门做婚姻家事这块。我把事情跟她说了，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念念，你这个情况，
严格来说不算彩礼纠纷。”“什么意思？”“彩礼是附条件赠与，
但你这笔钱是以‘借’的名义拿走的，而且转给了第三方。这属于借款纠纷，
甚至可以定性为诈骗。”“诈骗？”“你想想，他说借钱周转，但实际是给前任转账。
这叫虚构事实骗取财物，金额达到十万，已经够得上刑事立案标准了。”我握着手机，
心跳得很快。“那我能把钱要回来吗？”“能。保留好转账记录、聊天截图，这些都是证据。
等你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起诉。”“好。”挂了电话，我打开手机，
把那天看到的转账记录、聊天记录，一条一条截了图。然后我新建了一个相册，设了密码，
把这些截图全部存了进去。做完这些，**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天很蓝，
有几朵白云飘过。我想起三年前，周浩追我的时候。他送我回家，在楼下说：“念念，
跟我在一起吧，我会对你好一辈子的。”一辈子。我笑了一下。原来所谓的“一辈子”，
保质期只有三年。三年，他从一个追我的人，变成了一个骗我彩礼的人。而我呢？
从一个被追求的傻子，变成了一个被骗钱的傻子。区别只是，以前我不知道自己是傻子。
晚上周浩回来，我照常给他开门，照常端上热好的饭菜。他吃得很香，
还夸了一句“今天的菜不错”。我坐在对面，看着他。“浩子，那十万块什么时候能还我？
”他筷子顿了一下：“快了快了，下周肯定。”“是吗。”“真的，公司那边马上就好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看我。我没再追问，低头吃饭。心里却很平静。我知道他在说谎。
他每一句话都在说谎。但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5.第二天，我收到了一条好友申请。
“我是婷婷，想跟你聊聊。”我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点了通过。消息立刻发了过来。
“林念是吧？我是周浩的前女友，有些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我打字：“什么事？
”“你知道他为什么跟你借钱吗？”“不知道。”“因为我怀了他的孩子。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他说跟你借彩礼，是给我的分手费。十万块，买断我们的关系。
他说等处理完，就跟你结婚。”她发来一张转账截图，金额十万，备注“宝贝我爱你”。
跟我看到的一模一样。“他心里还是有我的，只是没办法。我本来想要回他，
但我知道不可能了。所以我想告诉你真相。”她又发了几张聊天记录的截图。“婷婷，
我会对你负责的。”“等我处理完这边，咱们再商量。”“我爱你，一直都是。
”我一条一条看完，心跳得很平稳。“还有呢？”我问。“没了。我就是觉得你挺可怜的，
被人当傻子骗。十万块，你爸妈的血汗钱吧？他根本没打算还你。”我盯着屏幕，没回复。
她又发了一条：“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很崩溃？”我笑了。真的笑了。这个女人，
炫耀完了还要来看我的笑话。我打字：“谢谢你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办？”“我的事，
不用你操心。”我把她的消息截了图，存进那个加密相册里，然后退出了对话。
窗外阳光很好，我站起来，把窗户打开，深吸了一口气。行，我知道了。周浩，你真行。
用我的彩礼钱，买你前任的欢心。还说什么“借几天就还”。我从抽屉里翻出那个红包袋，
空空的，什么都没有。我妈说，这是给我撑腰的。好。那我就自己撑。6.接下来的日子，
我变了一个人。表面上，我还是那个温顺的林念。周浩说什么我都答应，
婆婆安排什么我都照办。但私下里，我开始做准备。
我把所有的证据整理了一遍：转账记录、聊天截图、陈婷发给我的那些消息，全部分类存好，
还备份了一份到云盘里。我在网上查了相关的法律条文，做了一份笔记。我甚至算了一下，
如果打官司，大概需要多长时间、多少钱。做完这些，我觉得心里有底了。苏蔓给我打电话，
问我考虑得怎么样。“想好了。”“怎么说？”“先不动声色，等订婚宴那天，当众摊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念念，你确定？这样会很难看的，两家人的面子都挂不住。
”“我管他们的面子干嘛？”我说，“我的十万块被人骗走了，我还要替他们遮丑？
”苏蔓笑了一声：“行，你想清楚就好。需要我做什么？”“订婚宴那天，你陪我。
”“没问题。”挂了电话，我继续过我的日子。周母打电话来催，
说订婚宴的请帖要开始发了，让我把娘家的名单报一下。我说好，报了十几个亲戚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