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还未走近,荆无嗔鼻间已经嗅到空气中飘荡的苦味。
龙天娇冷冽地看着他:“他也是朕的孩子,朕可以做主。”
荆无嗔眼眶发红,上前就要打翻堕胎药。
龙天娇冷声下令,侍卫就朝他而来,荆无嗔却反手夺过其中一人的长剑。
冷光一闪,剑风四溢,他周围瞬间空出了一圈。
荆无嗔持剑站在当中,声音凄厉嘶哑:“我看谁敢!”
这是荆无嗔第一次,失了帝夫的体面。
几个侍卫面面相觑一眼,看向发出命令的龙天娇。
龙天娇脸色骤然覆上一层冰霜。
她一步一步上前,直至心口抵在荆无嗔的剑尖上。
“别过来。”荆无嗔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龙天娇神色平静地陈述:“刺王杀驾,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荆无嗔的手一抖,当啷一声,长剑落地。
他也无力地跌坐在地。
见状,龙天娇接过太医手中的汤药,当着他的面把药喝了下去。
龙天娇将碗扔进托盘,太医道:“这药发作得快,陛下先回宫吧,臣帮您调养一下身子!”
她听完,毫无半分迟疑地转身。
荆无嗔看着那背影,心痛不止,他却嘶声笑起来。
“龙天娇,你这个人,是不是没有心?”
龙天娇身形一顿,微微侧过头,荆无嗔的眼前已经开始模糊起来。
那张脸,他有些看不分明了。
耳边全是各种各样的嘈杂声,荆无嗔心悸不止,彻底失去意识。
再次睁开眼,荆无嗔躺在了床上,满眼空洞。
白露红肿着眼,声音惊喜:“帝夫您终于醒了!”
鼻间又嗅到令人作呕的药味,荆无嗔眼珠动了动。
白露手上端着一碗汤药,准备喂给他。
荆无嗔瞳孔缩了缩,呼吸急促起来,猛地将汤药打翻在地。
“滚开,本君不喝!”
滚烫的汤药溅到荆无嗔的手上,白露哭着跪下:“帝夫,您方才气血攻心,这是太医院开的养身汤药,您好好调养,和陛下很快就能再有小皇子的,您要振作起来啊。”
荆无嗔一愣,突然放声大笑,那笑声在这空旷宫殿显得凄怆至极。
还能有孩子?
打掉一个和两个有什么区别?
只要游玉矶有一点不愿,她无论怀多少个孩子都保不住。
这时,门外传来宫女的声音。
“帝夫,陛下来了,还命内务府送来了许多赏赐。”
荆无嗔不想看见龙天娇,他只怕那恨意会翻涌而上将自己吞噬。
可龙天娇却兀自踏入殿中。
看见那满地狼藉,她眼眸一暗。
“再去熬一碗药来,朕亲自喂帝夫喝。”
荆无嗔藏于被子下的手发着抖,嗓音喑哑至极:“陛下还要如何?您已经杀死了你我的孩子。”
他扯出一抹笑:“要我死不成?”
龙天娇在榻边坐下,神色微嗔:“帝夫这是什么话?你我一路相扶走至今日,是朕身边最不可或缺的人。”
如今再听这话,荆无嗔只觉得可笑。
他沉默着。
龙天娇看着他,一脸心疼:“帝夫要快快好起来才是,半月后,阿矶入宫的宫宴,还需得你亲自操持。”
荆无嗔一怔,透过这张早已陌生的脸,莫名忆起了当年那个少女。
“无论多少个侍君,我的丈夫永远只有你一个,阿嗔,我绝不负你!”
誓言犹在耳边,人却已非昨日。
荆无嗔心脏像是被搅出了个大洞,呼呼往里灌带着血的风。
极力忽略心脏处传来的疼痛,他将眼撇开。
普通夫妻都人心易变,更遑论龙天娇是权倾天下的女帝。
荆无嗔认命地闭上眼。
那从今往后,他便只安心做好这帝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