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天娇不耐地打断:“不过一瓶药,太医院再去赶制便是。”
荆无嗔倏然看向她。
制作这药膏的材料极其难找,所以一年最多只得一瓶。
明明太医说了,可她不在意。
那怕自己在她最黑暗的时候伸手拉了她一把,日日陪伴在她身边,为她筹谋,帮她一起打江山,这些种种……
她全都不在意!
脸上的伤蔓延到心脏,那口子渐渐扩大,好像要将荆无嗔撕裂成两半。
荆无嗔漾出一个带着血腥味的笑。
“整个天下都是陛下的,何况区区一瓶药膏,陛下想要我自然双手奉上!”
龙天娇神色微变:“朕知你心中有气,不必如此阴阳怪气。”
荆无嗔觉得好累。
好像无论他怎么做,龙天娇都不满意。
荆无嗔心尖撕扯,唇角笑意却未散:“陛下还要如何?您只管说。”
时光是最淬炼人的东西,若是当初那个张扬的将军府大少爷只怕早就掀了桌子。
可入宫这么多年,荆无嗔亦学会了戴上面具。
便是此刻,也能如此忍气吞声。
五脏六腑都在翻搅着,荆无嗔都觉得自己这虚伪的模样恶心。
龙天娇与他对视,眉头拢紧。
“你何时变成了这样?你当初从不这样说话?”
“再说你上阵杀敌,亦受过伤,也未曾像现在一般,阿矶体弱比不得你,让他先用又如何?”
如此理所当然的语气。
可她好像忘了,那些伤是为谁而受。
那些旧伤如跗骨之蛆,如今一到阴雨天便疼痒无比,让荆无嗔夙夜难眠。
她也好像忘了,是谁说想要一个谦逊温润的帝夫。
荆无嗔因她一句话,亲手埋葬了当初的自己。
如今,她却一句轻描淡写的你变了,便想将这一切过错推到旁人身上。
或许这就是人的劣根性,轻易得来的是脚下泥,得不到的便是天上月!
就如荆无嗔当初那样跟在她身后追逐,好不容易守得云开。
任是谁劝也执拗地不愿回头。
不知为何,荆无嗔又忆起立帝夫前夕。
将军府夜深人静,他躺在床上睡不着,心中满是即将迎娶龙天娇的欣喜。
突然,父亲忧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阿嗔,龙天娇是天生的帝王,却唯独不适合当一个妻子,你可想清楚了?”
荆无嗔手上握着她送的龙凤玉佩,想着龙天娇在他耳边许下的山盟海誓,坚定的回答:“阿嗔不悔!”
良久,父亲轻叹一声:“阿嗔开心便好,早点歇息吧。”
回忆如刀。
四肢百骸的疼汇聚在心尖,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坍塌。
荆无嗔别过头,哑声催促:“陛下快去吧,游侧君的伤该等不及了!”
龙天娇沉着脸看着他,眼底流露出一丝让荆无嗔看不懂的神色。
“你也不必忧心,若是太医院治不好,朕便寻遍天下名医。”
荆无嗔站在原地,无数次看着她离开时毫不留恋的背影。
他应当是想哭的。
可眼睛酸涩却氤氲不出半滴泪珠,只觉荒芜到麻木。
纵使脸上的伤疤能好,心里的呢?
耳边传来白露急切的声音:“帝夫,药给了陛下,那您的脸……”
荆无嗔打断他:“普通药膏一样能治,退下吧,本君想一个人安静待会儿。”
如果没有所爱之人,他其实并不在意脸上的疤。
荆无嗔嘴角露出一抹自嘲苦笑。
毕竟,就算自己容颜无损,龙天娇也是不愿多看上一眼的。
屋内安静下来,不知过了多久,微弱的烛光快要燃尽。
一阵风吹过,屋内彻底陷入黑暗。
荆无嗔蜷缩成一团抱住自己。
好冷!
明明冬天,早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