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小说:寒灯照影人未归 作者:嘻嘻 更新时间:2025-09-03

第七章

紧接着沈清婉被“请”进沈家老宅最偏僻的阁楼。

裴之临亲口下令:

“在生日宴之前,你一步也不许离开,防止你继续伤人。”

铁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像把过去与未来同时剪断。

密码锁亮起幽蓝,0527,沈允儿的生日。

这个家,除了她自己是沈清婉,其他什么东西都是沈允儿的。

沈清婉站在冷白感应灯下,灯像审讯室的独眼,一瞬不瞬盯住她。

四面墙,一张铁艺床,空到回声都能撞疼自己。

她把背抵在墙角,慢慢滑下去,抱住膝盖。

雨声顺着瓦缝砸进来,像有人在外头哭丧。

她数心跳,一下,一下......

每一下都在说:这是你欠裴之临的。

佣人开门缝塞进托盘:一碗白粥,两片无盐面包。

白粥冒着淡而薄的腥气,像煮烂了的道歉。

沈清婉伸手去端,碗沿烫,指腹瞬间起了水泡。

米粒溅到手背,灼痛钻进毛孔。

她忽然想起十三岁那年,裴之临翻墙给她送热豆浆,怕她嫌烫,把杯子裹在自己校服里一路狂奔。

豆浆没洒,少年额前的汗却滴到她睫毛,她笑着眨眼:“之临哥哥,你好像跑丢的小狗。”

如今滚烫的粥打翻在地,像把当年的温度倒扣成冰。

沈清婉低头,用舌头舔掉手背上的米粒,舌尖被烫麻,却尝出了铁锈味。

原来那是血。

夜里十一点,楼下琴房传来《月光》。

第一声落下,感应灯“啪”地亮了,像刀子割开黑暗。

沈清婉缩成一团,耳膜被琴键一下一下凿穿。

那是她十五岁写给裴之临的生日曲。

那年迪士尼烟火太吵,她把旋律写在他掌心:“以后每个生日,我都弹给你听。”

如今旋律被沈允儿的指尖重新拆解,每一个音符都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琴声每响一次,灯就亮一次,沈清婉的影子被钉在墙上,无处可逃。

她捂住耳朵,指甲掐进头皮,琴音却从指缝里钻进来,钻进骨头缝,钻进那年烟火下的拥抱。

眼泪砸在地板,没有声音。

凌晨三点,门缝塞进一张对折的便签。

“只要认错,就放你出来。——裴”

钢笔字凌厉,像他惯常的命令。

沈清婉捏着纸条,指腹被纸锋割破,血珠滚在“裴”字最后一捺上,像把名字染成伤口。

她在背面写:我没错。

血不够,又用指甲划破另一只指尖,补了三个点。

省略号里藏了所有没说出口的疼。

她把纸条塞回去,听见门外极轻的脚步声。

最终脚步远去,像把门外的世界也带走。

整整四十八小时未进食,低血糖让沈清婉的:视线发黑。

天花板在旋转,灯变成一团白雾。

沈清婉爬到门边,虚弱拍门:“水......”

声音像被沙纸磨过,连自己都认不出。

佣人隔着门板答:“裴少爷吩咐,认错才给饭。”

她止不住地笑,笑到喉咙干裂:“那就饿死我。”

胃里火烧,她想起十五岁那年。

她闹脾气不肯吃晚饭,裴之临偷偷把厨房剩下的咖喱饭装进保温盒,从窗口吊上来。

饭粒夹生,裴之临却一本正经:“沈家二**的胃金贵,得先练铁胃。”

如今胃里只剩胃酸,烧得她弯成一只干虾。

她用手指蘸地上的雨渍,在地板写:

“裴之临,我放你自由。”

写一遍,被灯亮晃掉;再写一遍,再被晃掉。

最后字迹模糊成一团水渍,像未出口就夭折的告白。

傍晚,门被打开一条缝。

裴之临逆光站着,下巴生满青色胡茬,嗓音沙哑:“沈清婉,你倔给谁看?”

她抬头,逆光里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自己落在他瞳孔里的影子。

瘦得脱了形,像一截被雨水泡发的旧木。

她笑,笑意从干裂的唇角溢出:“给你看。”

男人眸色一颤,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最终冷声吩咐佣人:

“把门锁上,再加一道。”

铁门再次阖上,“咔哒”双响,像两声枪决。

沈清婉滑坐回地板,额头抵着膝盖,无声地落泪。

不知过了多久,沈允儿的声音隔着门板飘进来,甜得发腻:

“清婉,只要你当众承认是你故意用开水烫我,我就让之临放了你。”

沈清婉背靠墙,眼皮沉重,却弯起嘴角:“好啊。”

她抬头,看见监控红灯一闪一闪,好像裴之临的眼睛。

她对着镜头,干裂的唇一张一合,声音轻得像风:

“裴之临,我与你,从今天开始一笔勾销。”

“我放你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