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二天，我平静地拒绝了老板的“请求”。
老板脸上那伪装的温和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气急败坏的狰狞。
他像是终于找到了所有失败的宣泄口，将“臻选”品牌撤档、预期收入损失、乃至公司可能面临的一切危机，全都一股脑地扣在了我的头上。
“林妍，都是因为你！因为你摆烂，不负责任，才导致公司蒙受这么大的损失！”
他拍着桌子，唾沫横飞，“你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很快，公司大群的公告刺眼地弹了出来。
人事部受命，用极其正式且刻薄的措辞，点名通报：
【运营部部长林妍，因严重失职，给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现给予记大过处分，即刻撤销部长职务。同时，她本月及后续薪资将用于抵扣公司损失。】
这等于告诉我，接下来我要给他白干活，没有一分薪水领。
群里一片死寂，没有人说话，但我能想象到屏幕后那些幸灾乐祸或事不关己的表情。
我没有任何争辩，只是默默地将老板咆哮的录音、人事公告的截图、以及之前所有不公对待的证据，分门别类地备份好。
然后，我开始收拾自己工位上的私人物品——那盆养了很久的绿萝，常用的水杯，几本厚厚的专业笔记。
今天，恰好是双十一的正式场。
整个运营部灯火通明，所有的直播间都处于紧张的直播状态。
但我只需瞥一眼旁边同事屏幕上那惨淡的实时数据和稀疏的互动评论，心里就已然明了结局。
我默默地在心里替他们，以及这个我一手搭建起来的“舞台”，献上最后的哀悼。
然而，即便是在这种紧要关头，有些人依然不忘落井下石。
见我正在收拾东西，王运营和其他几个同事互相使了个眼色，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哟，林大部……哦不对，现在不是部长了，这是要卷铺盖走人了？”
“可惜了啊，以后没人给我们做榜样了哈哈！”
“工资都扣光了还来上班，图啥呢？”
一阵压抑的窃笑声在工位间蔓延。
我拉上背包拉链，直起身，看着他们，脸上反而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工资是没了，但你们以为这笔钱，会涨到你们头上去吗？”
这话像根针，轻轻刺破了一些人虚假的狂欢。
这时，新上任的“刘部长”，刘茵茵扭着腰走了过来，脸上挂着那套看腻的绿茶式怜悯。
“你们别这样说林姐了，林姐已经很可怜了，现在工作这么难找，林姐还要‘无薪上班’弥补过错，大家体谅一下嘛~”
她这话看似解围，实则是在我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
“噗——”
“无薪上班，哈哈哈！”
周围瞬间爆发出更加肆无忌惮的哄笑声，他们似乎完全忘了直播间里还在进行着直播。
我看着这一张张扭曲的、沉浸在低级**中的脸，没有再说话。
我只是拎起包，找了个空着的会议室，好整以暇地坐下来，如同一个耐心的观众，等待着好戏上演。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向11点11分，那个往年由我一手缔造销售奇迹的时刻。
当时钟的指针精准地越过那个数字的瞬间——
“噔噔噔噔……”
被我放在桌面上的、那部还没来得及交还的工作手机，突然像是发了疯一样剧烈震动起来，提示音连成一片，尖锐而急促！
屏幕上，微信消息的弹窗以爆炸般的速度疯狂刷新！
数百个品牌对接群、核心客户群、售后处理群……所有至关重要的群组的右上角，都瞬间被鲜红的“99+”未读消息覆盖！
那一片象征着彻底失控的红色，映在我平静的瞳孔里。
好戏，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