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说:她的八十年代,从丈夫逃婚开始 作者:木子家大小姐 更新时间:2025-11-29

他这样的身子骨,自己都照顾不了自己,还七想八想的,春桃有点生气,语气却很柔。

“你身体不好,要好好养着!”

春桃是好意,没想到这句话却触动了他敏感的神经。

“李春桃,你啥意思?嫌俺身体不好是吧?那你去找身体好的呀!俺不拦着你!”

他瞪着眼睛,原本藏在阴影里的眼球骤然紧绷,死死的盯着她发白的小脸。

自从嫁进周家,她每天天不亮就扛着锄头下地,天黑透才回来,还得伺候他一日三餐,为他熬药端水,擦洗身子。

她从来没有抱怨过半句,一寸一寸地缝补着日子里的残缺,让那些难捱的时光,也能勉强透着些暖意。

她想,只要周志勇活着,她就有家,至于夫妻间的那点事,有没有都无所谓,更谈不上感兴趣。

她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他,即便他是块腐木,永远都没有发芽的那一天,她也不会抛下他不管。

这不是爱情,而是责任,是她作为一个女人的宿命。既然改变不了,那就死心塌地去接受,这样日子也许会好过一些。

听他这么说,春桃心里很委屈,又想到刚才在高粱地的一幕,眼泪便溢满眼眶。

别的女人都有丈夫撑腰,而她有什么?她什么都没有,但凡周志勇的身体好一点,周志军也不敢那样欺负她。

泪水马上就要出来了,她仰起脸,深吸一口气,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周志勇见她隐忍的样子,眼圈也红了,他不是不心疼她,他冲她说这话,其实是在怪他自己没用。

“桃,春桃……对不起!”周志勇声音哽咽,枯瘦的手指摩挲着她柔软的小手。

“你跟着俺受苦了!俺没用,给不了你幸福,心里有愧啊!”

他把她的手捂在脸上,呜呜的哭了起来。

……

春桃来到灶房,从面缸里抓出一把面,和面,擀面条,娴熟的动作犹如行云流水。

她又去院子西边的小菜园里拔了两颗香葱,切碎放在碗里,撒上一点粗盐,又用筷子滴上几滴芝麻油拌匀,放在一边备用。

灶洞里烧的是干麦秸,火很猛,但很快化为灰烬。她只能不停的往里面送柴火,热的她满头大汗。

面条煮好了,她把腌好的香葱撒进锅里,用勺子一搅,满屋满院子都是葱香味。

春桃把面条盛到一个黄瓷碗里,盛了满满的一大碗,端到堂屋给周志勇吃。

周志勇知道家里的情况,春桃把细粮都留给他吃,而她自己却吃黑馍馍,喝高粱面糊糊。

“俺不吃,俺要吃黑馍!”周志勇倔强的扭过脸去,看向墙壁。

春桃想劝他,可不知该怎么劝。她不再说话,默默把面放在他面前的旧方桌上。

来到灶房,她刚拿起一个窝窝头准备啃,就听见外面有人叫她,“花娘!”

春桃起身走出灶房,就看见周晓红站在门口。

“晓红,你咋来了!”春桃招呼了一声,带着浓重的鼻音。

周晓红听着她的声音不对劲,又看见她手里的黑窝窝,心里有点不好受,“花娘,这个家全靠你撑着,光吃这咋行?

你要是倒下了,俺四大咋办?”她压低声音,说着眼睛朝堂屋瞟了一眼。

周晓红从兜里掏出一个鸡蛋递给春桃,“花娘,吃吧,今晌午煮的!”

周志军家里有十几只老母鸡,老母鸡下的蛋都被周大娘攒了起来,一家人的油盐酱醋全靠这些鸡蛋呢。

周大娘心疼小孙子周小宝,偶尔给他煮一个吃,连她自己都舍不得吃,她怎么能要她的鸡蛋呢?

“拿回家给你弟弟吃,他正长身体呢!”春桃没接。

周晓红说:“今晌午煮了好几个呢,俺们都吃过了!”

周晓红见她不接,就把鸡蛋放进了灶房的锅台上。

她撒了谎,这鸡蛋是她爹让她为春桃煮的。

春桃不但长得漂亮,还很善良,而且心灵手巧,自从她进了周家的门,她和弟弟的衣服,鞋子都是春桃给做的。

春桃话少,不喜欢串门子,但确实是个贴心的,她茶饭也好,家里来客人,农忙的时候都是她张罗饭菜。

周晓红打心眼喜欢春桃,她已经十六岁了,知道春桃的日子苦,缺吃少穿的不说,还要天天伺候她四大这个病秧子。

他们一家人都心疼春桃,一个鸡蛋虽然无法填补她心里的苦楚,但至少可以让她补充一点营养。

春桃望向周晓红时,诸般复杂的情绪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春桃十八岁嫁过来,婆婆性格冷淡,不会稀罕人,大堂嫂张梅英却把她当小姑娘一样对待。

有什么好吃好喝的总会记得叫她去,就这样一个好人,命咋就那么不好呢?年纪轻轻就走了。

她走了,春桃在心里发誓,一定要好好对待她的两个孩子,给他们缝衣服做鞋子,这是她应该做的,也不枉她对她好一场。

周晓红是个懂事的孩子,心眼也随了她妈,太善良了。春桃心里是五味杂陈,眼圈红了,泪水控制不住溢了出来。

“花娘,你咋哭了?”

周晓红担心的看着春桃,“花娘,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春桃怪自己不争气,居然在一个孩子面前流眼泪,她赶紧用手背去抹。

“没事!”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晓红,俺就是高兴的!”

周晓红见春桃脸上有了笑,她嘴角也勾了勾说,“花娘,天这么热,你吃完饭睡会儿,等后半晌再去锄地,俺和俺爹都去帮你!”

“那哪行?你家那么多地呢!”

张梅英在的时候,两家都是搭伙干活,说是搭伙,其实就是周志军两口子在帮她。

农忙时,他们两口子和周晓红都下地干活。而她家就她一个,力气也小,到饭点的时候张梅英就让她和周晓红一起回家做饭。

其实周晓红一个人做饭就行,春桃知道张梅英是为了让她歇歇,至少不用在地里顶着大太阳晒了。

搭伙干活吃亏的永远是周志军家,所以张梅英去世之后,春桃就不愿意和他家搭伙了,嘴上没说,但从行动上就做了出来。

她自己一个人下地干活,周志军父女到地里帮她,都被她拒绝了,但有些活她一个人真干不了,比如犁地,播种这些,没有周志军还真不行。

春桃对他充满了感激,在春桃心里,周志军不只是堂哥,还是令人尊重的长辈。

上午在高粱地的一幕,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原来他就是个披着羊皮的狼,趁她不备就想咬她一口。

她不想再看到那个人,更不愿接受他任何帮助了,她怕还不起他的人情债。

“不用,俺家那点地快锄完了,你们忙你们的!”春桃咬了一口窝窝头,故作轻松道。

“俺家的地都锄三遍了,地里干净的很!”周晓红说着就走了,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回头对春桃交代,“花娘,一会儿下地叫俺们一声,在家等你……”

春桃还想说啥,周晓红就蹦跳着跑了。

阳光照进灶房,落在她脸上,刺得睁不开眼。

她坐在灶台前,啃着手里的黑窝窝头,嚼得很快,咽下最后一口时喉头发紧。

她忽然抬头朝门外看看,用手抹了一把额角的汗,没人知道,那汗水里有多少是她不敢掉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