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折发生得毫无征兆。
就像所有癌症的初期,看似风平浪静,内里却早已腐烂。
那天,是苏晚晴的生日。
我提前半个月,就开始给她准备礼物。
我接了个最苦最累的活儿,给一栋高楼做外墙清洁。
三十多层的高楼,我就吊在一根绳子上,像只壁虎一样挂在墙上。
风大的时候,整个人都跟着晃,好几次差点撞在玻璃上。
**了整整一个星期,挣了两千块钱。
拿到钱的那一刻,我手都还在抖。
我用这两千块,给苏晚晴买了一条她念叨了很久的银手链。
牌子不大,但设计很别致,上面坠着一颗小小的月亮。
很配她。
生日那天,我特意请了半天假,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去学校找她。
我站在艺术学院门口,怀里揣着那个装着手链的盒子,心里像揣了一窝兔子。
我幻想着她看到礼物时惊喜的表情。
可我等了很久,都没等到她。
打电话,也没人接。
直到天快黑了,我才看到她从一辆火红色的法拉利上下来。
开车的是个年轻男人,穿得人模狗样,手腕上那块表,估计比我十年挣得都多。
他叫凌昊。
后来,这个名字成了刻在我骨头上的噩梦。
当时,他正靠在车门上,姿态随意又透着炫耀。他笑着对苏晚晴说了些什么。
她也笑了。
那一瞬间,我的心像是被谁狠狠攥了一把。
疼得我喘不過氣。
她看见我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快步走过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祁夜,你怎么来了?”
我看着她,又看了看那辆扎眼的跑车。
“他是谁?”
“一个朋友。”
她避开我的眼神,“就是……就是一起画画的。”
朋友?
哪个朋友会开着几百万的跑车,送你回学校?
我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
但我忍住了。
我不能在她生日这天,跟她吵架。
我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小的礼盒,递给她。
“生日快乐,晚晴。”
她愣了一下,接了过去。
打开盒子,看到那条手链时,她的表情有些复杂。
我看不懂。
“喜欢吗?”我问。
她点点头,声音很轻:“喜欢。”
然后,她就把盒子合上了。
没有当场戴上,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凌昊走了过来,他比我高半个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打量着我。
那眼神,就像在看路边的一条流浪狗。
他瞥了一眼苏晚晴手里的盒子,嗤笑了一声。
“哟,地摊货?”
“晚晴,你这朋友,品味不怎么样啊。”
我的拳头,瞬间就硬了。
我死死地盯着他。
“你说什么?”
“我说,”他一字一顿,嘴角的嘲讽像刀子一样,“这东西,配不上我们晚晴。”
他伸手,想要去拿那个盒子。
我一把挥开他的手。
“滚!”
我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子从工地里磨出来的狠劲。
凌昊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变得很难看。
“**敢碰我?”
他身后的几个跟班围了上来。
苏晚晴慌了,她连忙拉住我。
“祁夜,你别冲动!”
她转身对凌昊说:“凌少,他是我朋友,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凌少?
叫得**亲热。
我心里的血,瞬间凉了半截。
凌昊冷笑一声,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行,看在晚晴的面子上,我不动你。”
“小子,记住,有些人,你惹不起。”
“有些东西,你不配碰。”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苏晚「晚晴」一眼,转身回到了车上。
那辆红色的法拉利,发出一声咆哮,绝尘而去。
只留下一股刺鼻的尾气,和呆立在原地的我。
苏晚晴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把那个礼盒塞回我手里。
“祁夜,我们……不合适。”
“以后,别来找我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
我僵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个冰冷的盒子。
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那个我爱到骨子里的背影,越走越远。
消失在了艺术学院那栋,我连进去都要鼓起勇气的、富丽堂皇的大楼里。
那天晚上,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工地的。
我只记得,天上的月亮,又冷又硬。
像一块墓碑。
我把那条手链,连同我那颗被摔得稀碎的心,一起扔进了工地的水泥搅拌机里。
连同我可笑的爱情和尊严,一起被搅成了粉末。
我以为,这就是结束了。
我错了。
那只是个开始。
一个,比死亡还要痛苦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