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说:朕的掌心宠 作者:泡芙小奶妈 更新时间:2025-11-29

马车驶过护国寺的山道,重新汇入通往京城的官路。

车内,沈莞已取下帷帽,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书页的一角,佛前那番大胆的祈愿后,面上犹带着一丝未散的薄红,倒衬得她容颜愈发娇艳,如初绽的芙蕖。

“**,您方才在佛前求了什么呀?”云珠按捺不住好奇,小声问道。玉盏虽未开口,眼里也闪着同样的问号。

沈莞眼波流转,横了她一眼,带着少女的娇嗔:“自然是求佛祖保佑我们云珠将来找个哑巴姑爷,免得你整日问东问西。”

云珠顿时闹了个大红脸,跺脚不依:“**!”

车内顿时漾开一阵轻快的笑声,将最后一点离愁和方才那点隐秘的羞涩都冲散了。沈莞笑着,心里却是一片澄明。

愿望许了,路还是要自己一步步走。她撩开车帘一角,望向窗外。

越近京城,官道愈发宽阔平整,车马如龙,人流如织。各式各样的车驾擦身而过,有装饰华贵的,有朴实无华的,皆带着一股不同于青州的、属于帝都的匆忙与气势。

路旁的屋舍也逐渐稠密、齐整起来,商铺旗幡招展,贩夫走卒吆喝声不绝,一派繁华盛景。

沈莞静静地瞧着,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感慨。这便是天子脚下,大齐的心脏,也是她未来一段岁月的栖身之所。

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巍峨的京城城墙已隐约可见,如同一条灰色的巨蟒,伏在辽阔的地平线上,沉默而威严。城门口车马行人排成了长队,依次接受盘查入城。

沈家的车队也缓下了速度,跟在队伍后面。

正是等待入城的间隙,前方不远处忽然起了一阵骚动,伴随着女子凄凄切切的哭泣声,引得不少人引颈张望。

沈莞所在的位置视角颇佳,能将那处情形看得分明。

只见一个身着素白孝服、头插草标的年轻女子跪在道旁,身前铺着一卷草席,依稀可见下面盖着个人形。

女子面前用木炭写着“卖身葬父”四个大字。她生得颇有几分姿色,此刻梨花带雨,哀哀哭泣,甚是可怜。

周围围了不少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却无人上前。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响起,几匹高头大马簇拥着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驶来,看那规制与护卫,便知非富即贵。

车队被前方的拥堵所阻,不得不停下。

那马车帘栊掀起,探出一张年轻男子的脸。约莫十七八岁年纪,面容还算俊朗,穿着宝蓝色锦袍,腰束玉带,只是眉眼间带着一股被富贵豢养出的骄矜之气。

他显然也被那哭泣的女子吸引了目光。

“怎么回事?”他扬声问道,语气带着惯有的居高临下。

立刻有随从上前打探,回来禀报:“世子爷,是个卖身葬父的孤女,甚是可怜。”

那被称为“世子”的男子闻言,目光在女子身上逡巡片刻,尤其在对方窈窕的身段和泪眼朦胧的脸庞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

他挥了挥手,颇有气势地道:“既是孝女,岂能任其流落街头?给她些银两,让她好生安葬父亲。”

一名随从立刻上前,掏出一锭不小的银子,递了过去。

那女子先是一愣,随即像是被巨大的惊喜砸中,连连叩头,声音哽咽:“多谢贵人!多谢贵人恩典!小女子愿做牛做马,报答贵人!”

世子似乎很享受这种施恩与被感激的感觉,嘴角微扬,淡淡道:“罢了,好生葬了你父亲便是。”说完,便放下了车帘。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赞叹之声。

“是安远伯府的世子爷吧?真是心善啊!”

“是啊,出手阔绰,又怜贫惜弱,不愧是勋贵之后!”

“这姑娘算是遇上贵人了!”

沈莞车内的云珠也看得两眼放光,忍不住小声赞叹:“**,您看那位世子爷,真是位善心人呢!模样也生得俊,家世又好……”

玉盏虽未说话,眼神里也流露出赞同之色。

沈莞的目光却依旧停留在那“卖身葬父”的女子身上,秋水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与讥诮。

她轻轻放下车帘,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

“善心或许有之,但绝非良配。”

云珠一愣,不解道:“**为何如此说?奴婢看他挺好的呀。”

沈莞唇角微弯,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如同微风拂过湖面,漾开细微的涟漪,却带着看透世情的通透。

“你们只瞧见了他施恩,却未瞧见那受恩之人。”

她声音轻柔,如同在点评一出戏文,“你们细看那女子,身上孝服虽是粗布,却浆洗得干干净净,连边角都无多少褶皱尘土。发髻虽简单,却一丝不乱,插着的那根木簪,也打磨得光滑。尤其她露出的那截手腕,肌肤细腻,可不像常年做粗活的手。”

云珠和玉盏闻言,仔细回想,似乎确是如此。

“再者,”沈莞继续道,“她哭泣之声虽哀切,眼神却不时瞟向过往车驾,尤其在那些华贵车马经过时,哭声便会刻意扬高几分。

方才那位世子的车驾尚未完全停下,她便已调整好了跪姿,确保能以最佳的角度落入对方眼中。这哪里是走投无路的孤女,分明是……待价而沽。”

她顿了顿,最后下了论断:“若我所料不差,她所求的,并非区区银两葬父,而是借此攀附富贵,脱离贫贱。而这位世子爷,显然是她精心挑选,或者说,是运气好撞上的‘猎物’。”

云珠和玉盏听得目瞪口呆,她们只觉那女子可怜,世子良善,却没想到自家**短短片刻竟看出了这许多门道。

“那……那位世子爷岂非被蒙骗了?”玉盏迟疑道。

沈莞轻轻摇头,唇角的笑意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谈不上蒙骗。这位世子享受了救风尘的美名与那女子感激崇拜的眼神,各取所需罢了。只是……”

她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如此轻易便被表象所惑,沉溺于这种浅薄的虚荣与成就感,心性未免失之浮躁。今日可以‘怜惜’这卖身葬父的孤女,明日便可被其他更精致的‘风尘’所吸引。这样的人,如何担得起‘良婿’二字?内宅岂能安宁?”

她所求的“家世清白,无通房妾室,一心人”,与眼前这幕戏码里的男主角,简直是云泥之别。

仿佛是为了印证沈莞的话,前方那女子千恩万谢地收了银子,却并未立刻去料理“父亲”的后事,反而期期艾艾地朝着世子车队的方向又拜了拜,似乎在等待后续的安排。

而那安远伯世子的马车在原地停留了片刻,最终,还是有一名仆从走过去,与那女子低声交谈了几句。

随后,那女子便起身,默默跟在了车队后面,一同朝着城门方向而去。

围观人群中再次发出些许暧昧的唏嘘和低笑,之前的纯粹赞叹,似乎也变了味道。

云珠和玉盏彻底信服,看着自家**的眼神充满了敬佩。

“**,您真厉害!看得这样透彻!”云珠由衷赞道。

沈莞却只是淡然一笑,重新拿起书卷:“不过是见得多了,想得多了些。京城之地,龙蛇混杂,往后我们更需处处留心。”

说话间,车队已缓缓移动,轮轴辘辘,驶过了那高大城门投下的阴影,正式进入了这座名为“京城”的未知处。

车内光影微暗复明,沈莞抬起眼帘,望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楼阁林立,市井喧嚣,与她熟悉的青州是截然不同的气象。

方才那不过是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却像一面镜子,映照出这帝都名利场的冰山一角。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将手中的书卷握紧了些。

前路未知,但她心志已定。她要的安稳富贵,绝非依附于一个容易被美色与虚名所惑的浮华子弟。

她要的,是能真正掌控在自己手中的,清明朗阔的人生。

马车沿着宽阔的御道,不疾不徐地向着那座象征着无上权力与荣宠的皇城驶去。

慈宁宫,就在那重重宫阙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