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府医遵循萧逐渊的命令,给她用参汤吊着命,在她发起高热的第三天将她从阎王那夺回来。
他不知道,她不想死了——只不过她活着的念头,是报复和离开。
趁着萧逐渊带崔兰书出去踏青,她潜入他的书房,在各种书信里寻到那份至关重要的名单。
萧问水的信鸽在她院里盘旋多日,终于在这一天满载而归。
接下来的时日,她一边养着身子,一边期待着回信。
每天都会有丫鬟议论府外的坊间传言,说三殿下如何珍爱宠溺那位崔**。
他为她斥千金做金丝银线绣成的嫁衣,准备的丰厚礼金甚至远超娶和亲公主的份额,不仅大方,而且虔诚——他屈膝跪在最灵的姻缘庙里磕了九百九十九个头,只为求来和崔兰书相守一世的上上签。
慕容雪知道萧逐渊是故意让她听到这些,若换做曾经,她必定气得直掉眼泪,但现在,她只会在麻木平静之余扯出嘲讽笑意。
他怎么会觉得,他害她没了亲人和家园,又让她眼睁睁看着族人死去之后,还会因他对其他女人的宠爱而拈酸吃醋心怀不甘呢?
他们之间早就因为无数人命而裂开一道天堑般的裂痕了。
时间过得飞快,大曜皇族的围猎日到了。
她毕竟是三皇子妃,所以久日不见的萧逐渊还是带她来到皇家围猎场,只是他的眼神却总和崔兰书遥遥相望。
崔兰书身姿婀娜地走来:“听闻慕容公主的部族最善于射箭,不如和我大曜的将军比试一场?”
皇亲贵族耳朵都尖,参与围猎的他国使臣也饶有兴趣地移来目光。
慕容雪站起身,萧逐渊没有阻拦,眼神像观赏玩物一样扫过她。
她是公主,代表草原的颜面,国虽破,骨气却不能湮灭。
比试就在猎场中,谁能射中更多跑得快的野鹿便算获胜。
慕容雪屏息凝神射箭,却猝不及防被对方飞来的箭射伤臂膀。
“啊!”她忍不住痛叫出声,看到对手和崔兰书交换眼神时,才知道比试只不过是个借口。
怒意荡在心头,她把弓箭对准对方时,萧逐渊不痛不痒地开口:“比试而已,点到为止。”
这话明显只针对她。
他眼神冰冷,揽住崔兰书腰身的动作极具维护意味。
慕容雪死去的心像又被委屈和愤怒**得颤抖起来。
他在等她开口求饶,等她愿意屈膝于他们面前,她偏不让他如愿!
她转头瞄准猎物,忍痛射出好几箭。
对方的箭却全都是朝她而来,肩膀、手腕、大腿……每一处都被锋利箭头射中,把她打得如同筛子一样。
慕容雪成了个血人,软软地倒在地上。
她能感觉到萧逐渊在看着她,却抿住唇一言不发。
崔兰书像是满意了,对着猎场边的看守略略点头。
下一秒,看守吹出一声响亮口哨,群鹿竟然躁动起来,疯了一样朝她奔去。
“不要!”慕容雪惊慌失措,本想站起身逃开,但被身上无数的箭伤所累,只能眼睁睁看着鹿蹄逼到眼前——
碗口大的蹄子朝她踏来,身体好几处先后发出“咔嚓”的骨头断裂声。
慕容雪肺里的空气被瞬间挤出,从口鼻处喷出殷红血沫。
她徒劳地蜷缩着,在小腿骨刺戳穿皮肉的那一瞬终于不可遏制地惨叫出声:“啊——”
所有人都在边上看着,眼神或戏谑或怜悯。
萧逐渊也只是看着,仿佛她是一只无关紧要的蝼蚁。
被人从猎场中拖出来时,她只能发出凄凉的抽气声。
看守一副惭愧模样,求她和萧逐渊恕罪。
她说不出话来,只听到萧逐渊满不在乎的语调:“死不了就行。”
“她的命,贱得很,就算真死了,也毫不可惜。”
她怔怔听着,嘴角扯出自嘲的笑。
果然在他眼里,她的生死都不值得他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