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竟然没死?”
男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arange的惊诧与冰冷。
楚云微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锦缎里。
死了。
她当然死了。
死在漫天大雪里,死在她的兄长和父亲被污蔑谋逆,满门抄斩的那一天。
她穿着这身凤袍,被他亲手用一柄匕首刺穿心脏,血流尽了,才咽下最后一口气。
可现在,她又活了。
她抬起眼,看着眼前这个她爱了一辈子的男人,大周朝的天子,萧景玄。
以及他身后,那个柔弱无骨,泫然欲泣的女人,苏怜儿。
还有苏怜儿手上端着的那碗,冒着热气的汤药。
前世,就是这碗药,让她身子亏损,再也无法怀上龙嗣。
也是这碗药,拉开了她楚家覆灭的序幕。
楚云微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又极冷的笑。
重活一世。
真好。
“皇后妹妹,你怎么了?”
苏怜儿端着汤药,莲步轻移,姿态袅娜地走到床前。
“这是陛下特意为你寻来的固本培元汤,你身子弱,快趁热喝了吧。”
她的声音又甜又腻,像裹了蜜的毒。
前世的楚云微,就是被这声音骗了。
她以为苏怜儿是真心待她好的姐妹,却不知这女人蛇蝎心肠,步步为营,只为将她从后位上拽下来,让她和她的家族万劫不复。
萧景玄负手站在一旁,面色淡漠。
“皇后,怜儿也是一番心意,你就喝了吧。”
他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楚云微看着那碗黑漆漆的汤药。
在上一世,她喝下这碗药后,便日渐体虚,缠绵病榻。
太医们查不出任何问题,只说是她天生体弱,忧思过重。
直到她死前,萧景玄才告诉她真相。
这药里,加了一味西域奇花,“无息”。
此花无色无味,不会致命,却能一点点蚕食女子的生机,断绝其孕育子嗣的可能。
何其歹毒。
楚云微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副刚刚清醒的迷茫模样。
她撑着身子,似乎想要坐起来,却又无力地倒了回去,带起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陛下……”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病中的脆弱。
“臣妾……臣妾不是不喝,只是……这药的味道,好生奇怪。”
苏怜儿的脸色微微一变。
但只是一瞬,她立刻恢复了那副温柔关切的模样。
“怎么会呢?妹妹,这可是御膳房用最上等的药材熬了三个时辰的,姐姐亲眼看着呢。”
“是吗?”
楚云微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苏怜儿。
“那或许……是臣妾病得久了,味觉都失灵了。”
她伸出纤细苍白的手,指向那碗药。
“怜儿妹妹,你帮我尝尝,可还是从前的味道?”
空气瞬间凝固。
苏怜儿端着碗的手,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她的脸上血色尽褪。
“皇后妹妹……这……这怎么使得?这是陛下赐给你的药,臣妾怎敢僭越?”
她一边说,一边求助似的看向萧景玄。
萧景玄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对楚云微今天的反常感到一丝不悦。
“皇后,休得胡闹。”
“胡闹?”
楚云微虚弱地笑了笑,眼尾却泛着红。
“陛下,臣妾没有胡闹。”
“臣妾只是……只是害怕。”
她抬起一双水雾朦胧的眼,看向萧景玄,里面盛满了委屈和依赖。
“宫中人多口杂,都说……都说臣妾这病,来得蹊跷。臣妾害怕有人要害我。”
“臣妾信不过旁人,只信得过陛下和怜儿妹妹。”
“既然妹妹说这药没问题,那妹妹替我尝一小口,为我安一安神,又有何妨?”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又带着一丝小女儿家的娇憨和恐惧。
将一个久病之人的多疑和脆弱,表现得淋漓尽致。
萧景玄看着她这副模样,想起了他们大婚之初,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小姑娘。
他的神色缓和了些许。
“是你想多了,谁敢在宫中害你?”
话虽如此,他的目光却也落在了苏怜儿身上。
苏怜儿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如果她不喝,就是心虚。
在疑心病极重的萧景玄面前,一旦被怀疑,下场比死还惨。
可若是喝了……
那药里的“无息”,对女子的伤害是不可逆的!
她的手心渗出了冷汗。
“怎么?”楚云微轻飘飘地问了一句,“妹妹是不愿意吗?”
“还是说,这药……真的有什么问题?”
最后几个字,她咬得极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苏怜儿和萧景玄的心上。
萧景玄的眼神,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他盯着苏怜儿,一言不发。
那无形的帝王威压,压得苏怜儿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知道,今天这一关,若是不喝,她就完了。
赌一把!
或许剂量不大,或许还有挽回的余地!
苏怜儿心一横,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皇后妹妹说笑了,姐姐怎么会不愿意呢。”
“既然妹妹不放心,那姐姐就替你尝尝。”
说完,她闭上眼,将那白玉小碗凑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小口。
药汁入口,微苦,而后回甘。
似乎……没什么不同。
苏怜儿心中稍安,正想说些什么。
楚云微却突然开口,打断了她。
“一小口怎么够?”
“万一那下毒之人,算准了只会尝一小口的分量呢?”
“妹妹,为了我的安危,你就受累,把这碗都喝了吧。”
什么?!
苏怜儿猛地睁开眼,不敢置信地看着楚云微。
喝……喝一整碗?!
那她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皇后!”萧景玄也觉得楚云微有些过分了,出声呵斥。
楚云微却像是没听见一般,只是定定地看着苏怜儿。
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可就是这平静,让苏怜儿从头到脚都泛起一股寒意。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
“不……我不能……”苏怜儿的声音颤抖着,几乎要哭出来。
“为什么不能?”楚云微追问。
“这药既然是好药,多喝一些,对妹妹的身子想必也是有益无害的。”
“除非……”
楚云微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药,有毒。”
“轰”的一声,苏怜儿的脑子炸开了。
她手一软,“哐当”一声,白玉碗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黑色的药汁,溅得到处都是。
也溅到了萧景玄明黄色的龙袍上。
萧景玄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