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正努力跟自己灵魂深处对食物的渴望作斗争,拼命告诉自己“吃饱了,不能再吃了”。
她正襟危坐,双手老老实实地放在膝盖上,默默在心里背诵秦芬出门前给她立的规矩:“只看不吃,只看不吃……”
台上的表演已经开始了。
平心而论,文工团的节目很精彩,歌声嘹亮,舞姿飒爽。
一个相声节目刚结束,逗得满场哄堂大笑。
可沈棠的心思压根不在这儿,她脑子里还在回味米糕的甜香。
盘算着等下能不能找个机会再尝一块炸果子,脸上的表情就显得有些放空,眼神呆呆的。
旁边一直悄悄观察她的几位家属见状,又交换了一轮眼神。
坐在秦芬斜后方的王婶子凑近邻座,用气音说:“瞧见没?大家都乐呵呵的,就她一个人垮着脸。”
“唉,谁说不是呢。”
另一个婶子低声附和,“长得是怪水灵的,可这性子,看着就不活络。”
“顾团长那样的人物,带出去怎么撑场面?”
“我听说啊,”又一个声音加入,带着神秘的意味,“昨天有人在集市上看见,秦大姐都不让她乱买东西,管得可严了。看来是真不满意这个儿媳。”
这些压低的议论像蚊子哼哼,断断续续飘进秦芬耳朵里一些。
她心里憋着火,又不好当场发作,只能用力攥了攥手心,狠狠瞪了那几个方向一眼。
她不满的是这些人说她儿媳坏话,可落在别人眼里,倒像是她对这个不争气的儿媳更加不悦。
就在这时,报幕员清脆的声音响起:“下一个节目,文工团苏明月同志带来的独舞,《春江花月夜》!”
沈棠耳朵一动,眼睛“唰”地就亮了。
苏明月!找到了!
这就是昨天来找她的那个姑娘,顾承钧的心上人没跑了!
伴随着悠扬的民乐响起,苏明月身着水蓝色的飘逸舞裙,如同月下仙子般翩然登场。
她的舞姿确实极具专业水准,身形柔美又不失力量,每一个旋转、每一次腾跃都精准地卡在节奏上。
裙裾翻飞,眼波流转,将一曲《春江花月夜》的意境演绎得淋漓尽致。
台下掌声、喝彩声此起彼伏。
“好!跳得太好了!”
“瞧瞧这身段,这范儿,不愧是台柱子!”
“苏明月这孩子,真是要模样有模样,要本事有本事!”
坐在秦芬旁边的一位热心婶子凑过来,压低声音跟她八卦。
“秦大姐,你看这苏同志,条件多好!”
“舞跳得没话说,人更是咱们首长的女儿!家里就她一个,宝贝得很!”
她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台上光芒四射的苏明月,又压低了些声音。
“就是这姑娘心气儿高,听说首长给她介绍了不少条件好的年轻军官,她愣是一个都没瞧上。”
“为这事儿,家里没少操心。”
“大伙儿都猜啊,也不知道最后是哪路神仙,能摘下咱们军区这朵最娇艳的花。”
秦芬抿着嘴,仔细打量着台上的苏明月。
平心而论,这姑娘确实非常优秀,容貌、家世、事业,样样拔尖,是长辈们眼里标准的好媳妇人选。
可不知怎的,秦芬心里更加喜欢她家棠棠。
虽然她懵懵的,贪吃了点。
但心思单纯,眼神干净,对她这个婆婆更是实打实的亲昵和依赖。
苏明月这姑娘眼神里透着股傲气和精明,没那么实在。
她不太喜欢。
不过这跟她没多大关系,她就笑着跟着旁边的婶子恭维了几句。
突然,她心里咯噔一下子。
刚刚台上有灯光没看清楚,这会仔细看过去,这苏明月不就是昨天来找棠棠麻烦的其中一个姑娘吗?
她为什么找棠棠麻烦,儿子信里说的喜欢的人,不会就是这个苏明月吧?
要真是首长的女儿,这事可就有点棘手了。
沈棠也竖着耳朵听完了八卦,心里更肯定了。
首长的女儿!
眼光高!看不上别人!
这条件,这设定,跟顾承钧那个冷面军官简直是天生一对啊,活脱脱话本子里的男女主角啊!
她脑子里立刻上演了一出大戏。
优秀军官与首长千金在训练场(或任务中)相遇,彼此吸引,暗生情愫。
却因她这个从天而降、占着位置的乡下原配而爱而不得,被世俗和身份阻隔,饱受相思之苦。
真是太感人(方便)了!
她必须立刻、马上成全他们!
沈棠握了握拳,决定等苏明月一下台,就去找她表明立场,坚决支持他们在一起!
就在这时,音乐声渐缓,苏明月以一个优美的定格姿势结束了舞蹈。
她站在舞台中央,脸颊因运动泛着红晕,微微喘息着,享受着台下的热烈掌声。
她没有立刻下台,而是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目光如同探照灯,越过层层人群,精准地锁定在沈棠身上。
她脸上带着谢幕时恰到好处的微笑,声音通过话筒传遍整个礼堂。
“感谢同志们的掌声,今晚大家这么开心,不如我们互动一下?”
她稍作停顿,将所有人的好奇心吊起,然后才不紧不慢地接着说,“接下来,我想邀请一位家属同志也上台来。”
“不拘形式,为大家表演个小节目,助助兴,怎么样?”
她的目光锁定沈棠,嘴角勾起一抹看似友善,实则带着挑衅的弧度。
“就请顾承钧团长的爱人,沈棠同志上台表演一个吧。”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沈棠身上。
沈棠正沉浸在自己成全良缘的伟大计划里,被这突如其来的点名弄懵了。
她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地指了指自己。
苏明月看着她那副搞不清状况的样子,心里冷笑,面上却笑得更加温和。
“对啊,沈棠同志。顾团长是我们军区有名的楷模,他的爱人,想必也非常优秀”
“你肯定有什么过人之处,今天就让大家见识一下嘛。”
她见沈棠还愣着不动,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逼迫。
“沈棠同志,大家可都等着呢。你……该不会是不敢,或者不愿意给大家这个面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