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着检测报告回到了村里。
我没有声张,继续每天去我的荒地,但不再是挖坑,而是在地头搭起了一个简易的窝棚,摆出一副要在此地“安家落户”的架势。
我在等。
等李富贵自己找上门来。
我等了三天,李富贵没来,李少却先来了。
他依然是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骑着他那辆“巨龙”牌摩托车,身后还跟着两个镇上的小混混。
摩托车直接冲到我的窝棚前,一个急刹,后轮扬起的尘土劈头盖脸地朝我扑来。
我坐在窝棚的阴影里,纹丝不动,任由尘土落在我的身上。
李少从车上跳下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他从兜里掏出一沓钱,大概有五百块,甩手扔在我的脸上。
崭新的“大团结”像蝴蝶一样散落一地。
“小子,算你运气好。”他的声音充满了施舍的意味,“我爸听说了,你这破地下好像有什么高岭土。这五百块钱你拿着,这块地,现在归我了。”
他身后的两个混混往前一步,掰着手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一脸的威胁。
这就是李家的行事风格。
强取豪夺,无法无天。
上一世,他们就是用这种方法,霸占了村里不少人的好田好地。
我没有看他们,只是弯下腰,一张一张地,把地上的钱捡起来。
我捡得很仔细,连沾在上面的灰尘都用手细细地擦拭干净。
李少以为我服软了,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算你识相。拿着钱,赶紧滚蛋,以后别让我在这个地方看到你。”
我将那一沓钱整理得整整齐齐,拿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当着他的面,我开始撕。
“刺啦——”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荒地上显得格外刺耳。
崭新的钞票,在我手中变成了两半,然后是四半,八半……
我撕得很慢,很有节奏,就像在完成一个庄严的仪式。
李少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睛越瞪越大,充满了难以置信。
那两个混-混也愣住了。
在1986年,五百块是一笔绝对的巨款,足够一个普通家庭生活一年。
有人竟然会当面撕掉它?
我将手里的碎纸屑迎风一扬,红色的纸片像一场悲伤的雪,纷纷扬扬地落下。
“滚的是你。”我抬起头,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李少终于反应过来,他被彻彻底底地羞辱了。
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恼羞成怒地吼道:“**找死!”
他挥着拳头就朝我的脸砸了过来。
我等的就是这一刻。
重生回来后,这具年轻而充满力量的身体里,蕴藏着上一世积攒的所有搏斗技巧和狠厉。
在他拳头即将触碰到我的瞬间,我侧身一闪,左手抓住他的手腕,右手扣住他的肩膀,腰部发力,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
“砰!”
一声闷响,李少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被我狠狠地摔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半天爬不起来。
那两个混混见状,怪叫着朝我扑来。
我没有丝毫犹豫,一脚踹在左边那个的膝盖上,他惨叫一声跪倒在地。同时,我一个肘击,狠狠地砸在右边那个的鼻梁上。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钟。
两个混混躺在地上哀嚎,李少挣扎着爬起来,看着我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你……你敢打我?我爸是李富贵!”他色厉内荏地喊道。
“我等着他。”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重新坐回窝棚里,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李少扶着腰,带着两个挂彩的手下,狼狈不堪地骑上摩托车逃走了。
我知道,大的要来了。
果然,当天下午,李富贵就亲自登门了。
他没有坐摩托,而是开着厂里唯一的一辆北京吉普,这在当时是权力和地位的象征。
他没有直接来荒地,而是先去了村长家,然后由村长领着,来到了我的土坯房。
和李少的嚣张不同,李富贵脸上挂着一副和蔼可亲的笑容,像个关爱晚辈的慈祥长者。
他一进门,就拉住我的手,热情地说:“望东啊,你这孩子,真是能干!不声不响就干了件大事!”
他眼角的余光扫过我那家徒四壁的屋子,笑容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你救刘大壮家的事,我也听说了,好样的!我们红星镇就需要你这样的好青年!”
他先是一通猛夸,然后话锋一转。
“听说你买了镇南那块地?唉,你这孩子就是实诚,那破地哪值二百块啊。不过呢,你运气好,地下面好像是有点高岭土。”
他顿了顿,摆出一副领导的架子,用一种施恩的语气说:“这样吧,小林,那块地,我私人出两千块钱买下来!你看怎么样?”
两千块!
话音刚落,跟来看热闹的刘丽一家,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王翠芬的眼睛都直了,她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嫉妒和贪婪,酸溜溜地对旁边的邻居说:“这傻子真是走了狗屎运了!两千块啊!一辈子都挣不到这么多钱!”
刘丽也跟在后面,她看着我,眼神复杂。
有震惊,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我就知道你不该拒绝”的示意。
她觉得,我应该立刻跪下感恩戴德,接下这笔“巨款”。
毕竟,两千块,足够在镇上盖一栋气派的青砖大瓦房了。
我笑了。
笑得很开心。
我从怀里,慢悠悠地掏出那份叠得整整齐齐的检测报告,在李富贵面前展开。
“李厂长,您可能搞错了。”
我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这地下面,不是‘有点’高岭土。”
“而是全省,乃至全国,纯度最高的特级高岭土。”
李富贵的脸色微微一变。
我指着报告上的数据,一字一句地念给他听:“主要成分含量,百分之九十五点七。可以直接用于出口级高档瓷器的生产。”
李富贵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他是个生意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行字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金山。
“所以,李厂长,”我收起报告,看着他那张因为贪婪而微微扭曲的脸,说出了我的条件。
“地,不卖。”
“土,我卖。”
我伸出一根手指。
“一千块,一吨。”
“现金交易,概不赊欠。”
“什么?!”李富贵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当场就跳了起来。
“一千块一吨?你怎么不去抢!现在市场上最好的土,也才一百块一吨!你这是敲诈!”
他的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伪装出来的和蔼荡然无存。
“你可以不买。”我无所谓地耸耸肩,然后当着他的面,划着一根火柴,点燃了检测报告的一角。
纸张迅速卷曲,变黑。
李富贵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团火焰,仿佛被烧的是他的心头肉。
“你干什么!”他失声喊道。
我吹灭火焰,将只烧掉了一个小角的报告重新折好,放回怀里。
“李厂长,别着急。你不买,有的是人买。”
我慢悠悠地抛出一个假消息。
“三天后,邻县的王老板会过来。他听说了我这土的消息,已经提前给我报了价。”
我伸出两根手指,然后弯下了一根。
“一千二一吨。”
李富贵死死地盯着我,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爆起。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愤怒、不甘,和一丝被我看穿的恐慌。
他知道,我在诈他。
但他不敢赌。
因为他的窑厂已经等不起了。
没有优质的高岭土,他的窑厂就是一堆废铁。
而我,掌握着他的命脉。
这一刻,主动权,已经完完全全地,掌握在了我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