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中央跳出一个圆圈，开始顺时针转动，像一个正在倒计时的炸弹引信。
她深吸一口气。
那不是气流，而是肺部撕开的刀片。
她将手机凑到唇边，对着冰冷的麦克风孔，发出了声音。
那不是话语，甚至算不上完整的音节。
那是一缕气。
一缕破碎、嘶哑、带着浓重湿漉漉水汽的“气声”。
像老旧风箱漏风的苟延残喘，像深秋枯叶被碾碎时的最后哀鸣，又像是一只被掐断了脖颈的天鹅，发出的、带着血腥味的悲鸣。
这声音里没有技巧，没有伪装，只有赤裸裸的、被病痛折磨到扭曲的原貌。
这是她最丑陋、最不堪、最想立刻切除掉的“病变组织”。
她将这团“噪音”发送了出去。
【发送成功】。
屏幕暗了下去。
林惊晚松开手指，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毯上。她大口大口地吞咽着空气，喉咙深处的灼痛感却丝毫没有缓解。
她闭上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勾勒出一幅画面——
京北某处顶层公寓，那个永远矜贵从容的男人，坐在黑暗的影音室里，戴着昂贵的监听耳机。当他点开这条语音时，那张英俊的、总是带着掌控一切的傲慢的脸上，会出现怎样的神情？
是错愕？
是嫌弃？
还是……终于撕开伪装的、对“瑕疵品”的厌恶？
只要想到那个画面，林惊晚就觉得胸腔里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涌出了一股近乎病态的、扭曲的快意。
来吧，傅司宴。
让我看看，你的“救赎”，究竟能容忍我堕落多久。
***
夜色渐深，京北的霓虹将天际染成一片迷离的紫红。
顶层复式公寓的客厅里，气压低得令人窒息。傅司宴坐在单人沙发里，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眼神却死死锁在面前的平板屏幕上。
屏幕上，是林惊晚的微信对话框。
那条破碎的气声语音，已经被他反复播放了三遍。
每一次播放，都像是一把钝刀，在他的耳膜和神经上反复切割。
那不是声音。
那是濒死的哀鸣。
傅司宴的下颌线绷得死紧，握着烟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他以为她只是在闹，用这种拙劣的手段来博取他的关注。他甚至做好了准备，等她哭着求饶，再居高临下地施舍一点耐心。
可这算什么？
这嘶哑、破碎、带着浓重水汽的“噪音”，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引以为傲的掌控欲上。
他迷恋的那把“完美乐器”，那把曾被他赞为“上帝亲吻过”的嗓子，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发出碎裂的声音。
一种陌生的、失控的恐慌感，像藤蔓一样从脚底攀爬上来，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
他猛地站起身，巨大的动作带翻了手边的水晶烟灰缸，玻璃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炸开。
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屏幕，眼神阴鸷得可怕。
“林惊晚……”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他以为她在他的掌心，却原来，她早已在悬崖边缘。
***
第二天，京北国际会议中心，年度配音盛典。
巨大的水晶吊灯将宴会厅照得亮如白昼，衣香鬓影，觥筹交错。这里是声音的殿堂，也是名利的角斗场。
林惊晚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长裙，长发随意挽起，露出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脖颈。她像一道沉默的影子，独自站在角落的阴影里，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
喉咙深处的灼痛感一夜未消，每一次吞咽都像在吞咽刀片。但她站得笔直，脊背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弦，随时会断，却倔强地不肯弯下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