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吸了一口气,肺部被冷空气刺得生疼。
然后,她收起手机,转身,重新走进了那个喧嚣的世界。不是为了回头,而是为了彻底地离开。
穿过人群时,她低着头,厚重的刘海和镜片是最好的掩护,没有人注意到这个格格不入的女人。她像一抹幽灵,悄无声息地穿过那些衣香鬓影,穿过那些虚伪的笑脸,走出了这座名为“静夜思”的华丽囚笼。
***
回到池家别墅时,已经是深夜。
偌大的宅子里一片死寂,只有玄关处一盏昏黄的感应灯,在她推开门的瞬间亮起,照亮了她脚下那片冰冷的大理石地面。
这里被称为“家”,却比酒店更没有温度。
林织夏换鞋,走进客厅,没有开大灯。她习惯了在黑暗中行走,习惯了把自己藏在阴影里。
她没有去卧室,而是径直走向了别墅一隅的独立工作室。
推开门,一股熟悉的、混合着化学试剂和陈旧木头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这是她在这个家里唯一的避难所,也是她唯一能找到自我的地方。
工作室的灯亮起,惨白的光线下,一切都清晰可见。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修复工具和器皿,正中的工作台上,静静地躺着一块残缺的战国铜镜。
那是她前几天从库房里挑出来的,镜身碎裂,纹饰斑驳,却依然能窥见当年的精美。
这是她在这个家修复的最后一件东西了。
林织夏在工作台前坐下,摘下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随手放在一边。没有了镜片的遮挡,她那双总是被刻意隐藏的眼睛露了出来。眼尾微微上挑,瞳仁黑得像浸了水的墨,只是此刻,那里面一片荒芜。
她戴上护目镜和手套,拿起一块最细的砂纸,覆上那块铜镜的残片。
沙沙——
沙沙——
砂纸摩擦金属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单调,重复,像一种苦行僧般的修行。
她的动作很稳,很有耐心。指尖隔着薄薄的橡胶手套,依然能感受到那残片粗糙的边缘和冰冷的触感。
每打磨一下,仿佛就能磨掉心中一点多余的期待。
每一下,都像是在切割自己与过去的连接。
她想起池砚舟在宴会上说的话——“带她出来,是为了向各位证明,我池砚舟不好色,只重‘内涵’。”
当时周围那些压抑的低笑,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进她的皮肤,不深,却密密麻麻地疼。
她以为自己早已百毒不侵,可当苏晚意出现的那一刻,当她看到池砚舟眼中那抹她从未见过的温柔时,她才明白,真正的残忍不是羞辱,而是对比。
原来他不是不会温柔,只是那份温柔,从来不是给她的。
沙沙——
砂纸下的铜镜边缘渐渐变得平滑,可她心底的某个角落,却像是被砂纸狠狠磨过,血肉模糊。
就在这时,工作室外传来轻微的响动。
是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紧接着是车门被关上的闷响。
他回来了。
林织夏的动作没有停,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她只是将手中的砂纸换了一个角度,继续着那枯燥而机械的动作。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大概过了十分钟,工作室的门被推开。
一股清冽的酒气混杂着一种不属于这里的、清甜的栀子花香水味,瞬间涌入了这个充满了化学气味的空间。
池砚舟站在门口,身形高大挺拔,剪裁完美的深蓝丝绒西装上甚至还带着室外的寒气。他没有开灯,只是倚着门框,借着工作台惨白的光线看着背对着他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