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上传来的剧痛让她眉头微蹙,但她连挣扎都没有,只是任由他攥着,仿佛那不是自己的手。
她终于转过头,看向他。
厚重的镜片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寡淡的下颌。在昏暗的光线下,她整个人就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膏像。
“我只是在看一个……新项目。”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池砚舟耳中,“一个能让我实现‘价值’的地方。”
池砚舟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眼底满是嘲弄。
“价值?”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上下打量着她,“就凭你?林织夏,你安分守己地待在池太太的位置上,就是你最大的价值。别整天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也别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引起我的注意。”
他认为她在闹别扭,在用这种拙劣的方式抗议今晚在餐厅的冷落。
林织夏看着他,忽然觉得无比疲惫。
她没有解释,也没有反驳,只是用另一只没被他钳制的手,轻轻按灭了手机屏幕。
光线消失,她的脸彻底隐入黑暗。
“我知道了。”她轻声说。
这三个字,顺从得挑不出一丝错处,却让池砚舟心里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他讨厌她这种死水般的平静,这让他感觉自己所有的力道都打在了棉花上。
“早点睡。”他松开手,语气硬邦邦地丢下三个字,转身走向浴室。
水声很快响起。
林织夏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被捏出红痕的手腕。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越过磨砂玻璃门上模糊的人影,落在床头柜上那枚被她随意丢在角落的婚戒上。
她走过去,拿起戒指。
冰凉的金属硌着掌心,曾经,这是她以为的归宿,是她拼命想要维护的体面。
她拉开床头柜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个不起眼的铁皮盒子,是她嫁进来时带过来的为数不多的私人物品。
她打开盒子,将那枚价值不菲的婚戒扔了进去,和几颗弹珠、半块残缺的玉佩放在一起。
“咔哒”一声,盒盖合上。
像是为一段荒唐的过往,钉上了最后一颗棺材钉。
……
浴室的水声停了。
池砚舟围着一条浴巾走出来,发梢还在滴水。他看到林织夏已经躺下了,背对着他,身形在被子下显得单薄而僵硬。
他心里那股烦躁莫名地散了一些,觉得她大概是闹够了,终于知道累了。
他擦着头发走过去,习惯性地想去床头拿烟,目光却无意间扫过桌面——那个被他护在掌心的首饰盒,不知何时被移到了桌角,而旁边,是他之前随手放在那里的几张复印纸。
那是林织夏整理出来的,关于苏晚意的资料。
池砚舟的动作顿住了。
他拿起那几张纸,纸张被整理得整整齐齐,边角对齐,像是某种强迫症的产物。苏晚意的照片、获奖报道、出席活动的记录……全都在这里。
她看到了。
不仅看到了,还冷静地整理了出来。
池砚舟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猛地看向床上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
一种从未有过的心慌,像细密的针,毫无预兆地刺进了他的心脏。
他忽然想起她刚才在书房门口说的那句“打扰了”,想起她在餐桌上那句“我胃口小,吃不下太多”。
那不是在闹脾气。
那是一种……抽离。
一种将自己从这段关系中彻底剥离出去的、令人心惊的冷静。
池砚舟丢下毛巾,几步跨到床边,一把掀开被子。
林织夏躺在那里,双眼紧闭,呼吸平稳,像是已经睡着了。
他死死地盯着她的脸,试图从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和沉闷的刘海下,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