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临渊见她老老实实的写字,就要把手抽回来。
“殿下,这个字妾身不认识。”
她指着一旁用作范文的北临渊书写的一个字。
“这个字念趯,说的是昆虫跳跃之状。”
虞尽欢的父亲是武将,母亲也不是出身书香之家,她是嫡女,母亲以前指望她嫁人为正妻,教的都是掌管中馈和驾驭下人,没有怎么教过她诗书。
虽说正妻该会的她也没怎么学会。
北临渊倒是饱读诗书的,这种乱七八糟的字他当然信手拈来了。
虞尽欢不乐意了。
“殿下取笑妾身,说妾身是小虫!”
“孤何时说过?”
“殿下就是取笑妾身,不疼妾身了!”
她就是借着由子不想写了,她坐在这儿挺着背,腰都要断了。
“不许非议孤,赶紧接着写。”
“那殿下不许走,就这么抱着妾身。”
北临渊很想告诉她不许讨价还价,但一低头就能看见她洁白的后颈上有几小撮毛茸茸未梳上去的头发,就觉着心里头莫名一软。
“你若老实抄写,孤就不走。”
虞尽欢又高兴了,指着另一个字,“殿下,这个字妾身也不认识。”
“这个字....念觏。”
“喓喓草虫,趯趯阜螽;未见君子,忧心忡忡。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降。”
北临渊耐心给虞尽欢念了一遍,可看她清澈的眼神,就知道她一点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这是写一个妇人因为思念丈夫,只能在梦里一解相思之意。”
虞尽欢果然不理解,“那妇人既然思念丈夫,为什么不去寻他?妾身若是想念殿下,一刻也等不了,非得立刻见着殿下,要妾身去梦里等,妾身才不愿意。”
北临渊不知为什么就选了这样一首拿给虞尽欢抄,但听她这一番话,又觉得幸好是选了这一首。
“普天之下,又不是所有人都像孤一般,叫你时时都见得上。”
虞尽欢暗道也是,听说徐良媛已经两个月没看见殿下了,如果是她见了这首,难免要触景生情了。
“殿下,那这个觏是什么意思啊?”
北临渊喉结滑动了一下,嗓音也有些喑哑,“是指男女欢好之意。”
虞尽欢耳根‘唰’一下就红了。
“殿下不知羞,给妾身看这种艳诗!”
这诗哪里艳了?
北临渊写的时候都察觉到了幽怨之意,怎么到虞尽欢这儿,就抓着一个字眼,就说是艳诗?
刚想说她两句,就见虞尽欢目光灼灼的盯着他。
“那妾身与殿下觏,我心亦降之。”
北临渊拦腰抱着虞尽欢往床榻去了。
殿门闭得紧,潘荣保在外头听见些许响动,赶紧招呼珊瑚去备水。
又想到竹风堂,不禁叹气。
同样是备了水,有人欢喜有人愁啊。
风雨骤歇,潘荣保招呼着珊瑚去伺候虞美人,自己则是去伺候太子殿下沐浴了。
等两个人梳洗完,床铺已经更换好了。
虞尽欢趴在床上,眼尾还带着胭脂红,显然是刚才哭得狠了,她委屈嘟着嘴,说自己腰更疼了,叫殿下给他揉揉。
“胆子越发大了,敢使唤孤?”
虞尽欢不敢使唤了,自己把手伸过去揉了揉,刚揉两下就被一只大手扒拉到了一边。
北临渊不轻不重的慢慢揉按。
他的手很宽大,掌心干燥温暖,隔着寝衣贴在后腰上暖烘烘的。
这一暖,就显得别的地方有些冷冰冰了,她不敢说话,只能默默忍着。
北临渊揉着揉着就察觉虞尽欢在用力,仿佛在忍耐什么,连身体都有些控制不住的轻抖。
“孤没用力。”
“妾身知道,妾身舒服着呢。”
北临渊把她的脸抬起来,见她脸色都有些苍白了。
虞尽欢就知道瞒不过,只能拉着他的手按在肚子上,“妾身肚子疼。”
她的小腹冰冰凉凉的,一看就是受了寒。
“还贪不贪凉了?”
北临渊给她捂着肚子,暖烘烘给她烤着,虞尽欢又舒服的哼哼,搂着他的胳膊撒娇,“妾身错了,殿下就不要跟妾身计较了。”
“没规矩。”北临渊用手指轻轻敲了她一下。
又招来琉璃吩咐了一声,让她去太医院取一碗驱寒的药来。
“殿下抱着妾身睡好不好?”虞尽欢惯是会得寸进尺的。
并不是每次承宠之后,北临渊都会睡在春熹殿,有好几次他晚上来看她,把她哄睡着了,又漏夜回了自己的寝殿,他很繁忙,明日的折子还没有写。
原本想着把虞尽欢哄睡了以后,他就回去的,可见她缩在自己怀里可怜兮兮的样子,他也不忍心了。
“你答应孤一个月不许喝凉的,孤就抱着你。”
虞尽欢瘪了瘪嘴,原来太子殿下在这儿等着她呢。
“殿下....”
“孤不是要罚你,你若还是贪凉,来葵水得时候肚子疼,不要到孤跟前哭。”
还是要哭的。
她知道只要自己一哭,殿下就舍不得了,所以她知道自己错了的时候,挤不出眼泪也要干嚎几声。
“那妾身答应殿下,殿下能让妾身不去太子妃院子里参加晨训吗?”
北临渊叹了口气,
“后宫妃子尚要晨起去母后宫中请安,你想不去太子妃院里,也该拿出个原因。”
“妾身就是不想去嘛!”
她可没忘了今天太子妃眼睛瞪得那么老大的要罚她,吓死她了,她短时间内不想去太子妃院子里去了。
北临渊默了默。
她是真一点脑子也不想动啊,他都说的这么明显了,她愣是一点儿没察觉到。
罢了。
他早知虞尽欢就是这样的性子,虽谈不上机敏聪慧,却单纯可爱,被她用那双眼睛看着,他也就硬不起心肠来了。
“不是说肚子疼,明天叫珊瑚去太子妃院子里回话便罢了,孤只当不知道。”
“妾身谢谢殿下!”
虞尽欢高兴,‘吧嗒’一口亲在北临渊脸上,又缩回他怀里。
脸颊还残存着柔软的触感,北临渊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与一个女人如此亲昵。
虞尽欢不知自己刚刚僭越了,还乐颠颠的想着明天终于不用早起了,却不知道北临渊一天之间,已经原谅了她好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