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韵的视线落在那个所谓的“清北吴彦祖”脸上。
颧骨上涂抹着一大块刺眼的紫药水，确实有几分面容可怖的视觉效果。
但配上他那张面大如盘、眼小如豆的脸，再加上塌鼻梁和小鸡嘴……
宋韵在脑海里搜刮了一圈，发现他全身上下唯一能和吴彦祖扯上关系的，大概只有性别。
她露出了职业性的微笑，不紧不慢地开口：“您的意思我明白了，但我有三点想补充。”
女人的叫嚣声戛然而止，狐疑地看着她。
“第一，我不是他母亲，我是他嫂子。”
“第二，程燃性子是冷了点，脾气也冲，但他从不主动挑事。”
“第三，”宋韵的目光转向教导主任，微微颔首，随即又落回女人脸上，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玩味，“当着教导主任的面，您直接下令要开除程燃，是不是太不把主任放在眼里了？”
学生家长被噎了一下，梗着脖子吼道：“我管你是嫂子还是妈！程燃打伤我儿子的脸是事实，我就要让他从这个学校滚蛋！教导主任护着他也没用！”
“您儿子受伤，做家长的心疼，我们非常理解。”宋韵的语速依旧平稳，“但事情的是非对错，学校还没调查清楚。您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要定学生的‘死罪’，既不合规矩，也未免太不尊重学校了。”
她随即转向教导主任，语气变得恭敬：“主任，今天这事给您添麻烦了。您看这样行吗？我先带这位家长和同学去医院，做个详细的伤情鉴定。同时辛苦您这边，调取一下学校的监控，看看两个孩子到底是怎么起的冲突。如果确实是程燃的错，医药费、营养费，我们一分不少，绝不推诿。”
“可以。”教导主任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这个李强的家长是出了名的蛮横，芝麻大的小事都能闹得天翻地覆，从不把他这个主任当回事。宋韵这番话，既给足了他面子，又主动提出了滴水不漏的解决方案，让他省心不少。
“查什么监控！我儿子脸都被打成这样了，这就是铁证！”女人依旧不依不饶。
教导主任的脸彻底沉了下来：“李强家长！请你不要无理取闹！程燃家属的建议非常合理，就这么办！你们先去医院，我现在就让人去查监控！”
“妈，不能查监控！”角落里的李强突然压低声音，一把拉住母亲的胳膊，语气里满是哀求。
李强妈妈一听这话，非但没收敛，音量反而拔得更高，眼神在宋韵和教导主任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落在宋韵光洁的手臂上。
“哦！我明白了！难怪程燃这个小混账一点都不慌，原来是仗着有个好嫂子，跟教导主任串通一气啊！”
她的声音尖酸刻薄：“啧啧啧，穿个T恤还露着胳膊到处晃，真不要脸！”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李强妈妈的脸上。
整个办公室瞬间死寂。
李强妈妈捂着**辣的脸，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前的少年：“你、你个小兔崽子敢打我！”
“不许你侮辱她。”
程燃站在那里，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暗色，周身的气息阴沉得几乎能将人吞噬。
别人不清楚程燃的脾性，宋韵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快三年，又怎么会不知道？
他是兄控。
任何人对他哥出言不逊，他都会动手。
而她，是他哥的女人。这个家长当着他的面，骂他哥的女人不要脸，他怎么可能饶了她？
宋韵立刻上前一步，挡在程燃身前，隔开了他与那个女人的对峙，避免战况升级。
“这位家长，当着两个孩子的面，说话还是注意分寸比较好。”宋韵的声音冷了三分，“走吧，去医院，别再浪费时间了。”
教导主任也反应过来，立刻拿起桌上的电话拨给保安室：“查一下上午九点左右操场的监控，看看有没有两名男同学打架的视频。”
“主任，不用查了……”
“妈，我们走吧！”李强脸色惨白，拽着他妈就往外拖。
“你这孩子！你这么英俊的脸都被打成狗熊了，妈今天非得让他退学不可！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李强妈妈还在挣扎。
“妈你别说了！快走！”李强急得满头大汗，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硬拖着他妈仓皇逃离了办公室。
宋韵看着那两人狼狈的背影，秀眉微蹙，转头对教导主任说：“主任，您看他们这反应，是不是有点心虚？”
“就算他们跑了，监控也得查。”宋韵的话句句都在捧着教导主任，“是非黑白总得有个说法。不然下次他们再找上门来胡搅蛮缠，又得麻烦您。”
教导主任听得心情舒畅，连连点头：“说得对！查！必须查清楚！”
程燃站在宋韵身后，目光幽深，像不见底的漩涡，紧紧攫住她的背影，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拖拽进去，再也无法挣脱。
保安室很快回了电话，视频找到了。
教导主任起身：“走，我们一起去看看。”
“我不去。”
程燃的视线从宋韵身上掠过，转身，径直走了。
教导主任望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吐槽：“程燃这孩子聪明是真聪明，就是性子太孤僻了。”
他顿了顿，又好奇地问：“他哥也这样吗？”
宋韵无奈地摇了摇头。
如果把程家兄弟比作狗，那程燃就是一条攻击性极强的狼狗，浑身都写满了“生人勿近”。
而他哥哥程边云，则是一只永远在摇尾巴的萨摩耶，活泼又单纯。
兄弟俩性子天差地别，根源在各自的母亲身上。
程边云的妈妈，虽然会用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手段留住丈夫，但所有心机都只针对丈夫，对儿子始终关心备至，且很有分寸。大人的恩怨，从不牵扯孩子，这才养出了程边云的开朗。
而程燃的妈妈，十八岁跟着程朗荣，十九岁生下程燃。她以为能母凭子贵，没想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程朗荣给了她二十万，把孩子落在了原配名下，她一气之下连夜出走。这些年，只在程燃生日的月份寄来一封信，信里通篇都在痛骂程朗荣是个**。
她恨程朗荣，也恨这个没能让她成功上位的儿子。
监控画面里，程燃正坐在操场跑道旁的台阶上，指尖捏着一个巴掌大的东西，低头看得专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李强蹑手蹑脚地凑过去，先是恭敬地喊了声“燃哥”。
见程燃没反应，他也不尴尬，自顾自地坐到旁边，嬉皮笑脸地说：“燃哥，跟你商量个事，晚自习咱俩换个座呗？”
监控里传来程燃冰冷的声音：“不换。”
“别啊燃哥，好燃哥，你就帮帮忙！我喜欢你同桌好久了！”
李强死皮赖脸地哀求，见程燃依旧不为所动，眼神一横，干脆伸手去抢。
他一把夺过程燃手里的东西，高高举起，使劲甩了甩，脸上的笑容变得轻佻又恶劣。
“换不换？不换我可就把这玩意儿扔了啊！”
“程燃，真没看出来你平时装得那么正经，居然也能被小**勾搭上……哎哟！”
话音未落，程燃猛然起身，一记重拳狠狠砸在李强的脸上。
李强疼得捂住腮帮子嗷嗷直叫，程燃趁机一把抢回自己的东西，转身就走。
全程动作利落，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再给李强。
—
教导主任盯着监控里，程燃从始至终都攥得紧紧的手，好奇地问：“他手里拿的到底是什么宝贝？看那样子，程燃这孩子……难道真谈恋爱了？”
宋韵佩服教导主任抓重点的能力，面上却依旧严肃，沉声分析：“主任，这事明摆着是李强的错。他先动手抢东西，还出言不逊，公然羞辱女性。换作任何人，恐怕都忍不了。程燃只是教训了他一下，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
“是啊，还好有监控，不然真让那对母子恶人先告状了。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给程燃一个公道。”
“谢谢主任。”
折腾了这么久，宋韵口干舌燥，她找人问了便利店的位置，想去买瓶水。
路人抬手朝她身后指了指。
她转过身。
冷不丁的，眼前一黑，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一堵温热坚硬的墙里。
是程燃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