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南津想起他第一次见虔熙儿。
她安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饮料,窗外的阳光柔和地洒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她漂亮、温柔的轮廓。
她的鼻梁秀挺,唇形饱满,皮肤在阳光下白得透亮,细腻到看不见一丝毛孔。那一刻,周围嘈杂的人声仿佛都安静下来,夏南津只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彼时,不知邻座的女孩跟她说了些什么,只见她那双杏眼化作两弯新月。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在眼睑投下细密的影子。
此刻,女孩唇角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露出一点点洁白的贝齿,整张脸瞬间明亮起来,像春日初绽的玉兰。
她真的好好看,好看到夏南津忍不住不去看她。
女孩似乎察觉到了夏南津的目光,抬起头望了过来。
视线交汇的一刹那,夏南津感到自己的呼吸微微一滞。他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朝她点了点头微笑示意。但虔熙儿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便移开了视线,仿佛没看见他一般。
那眼神里的疏离,让夏南津心头莫名一沉。
后来他和虔熙儿又有几次接触,但皆是如此。
夏南津能感受到虔熙儿对他的刻意回避和不喜欢。
思及此,夏南津更是郁闷不已。他想不通为何虔熙儿会对他如此冷淡疏离。
后来的几年,他甚少想起她。直到3个月前,两家公司的合作,夏南津再见到了虔熙儿。
她是合作公司项目组的组员,那天,她着一身得体的职业装,言谈举止专业而从容。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褪去了大学时的青涩,更甚从前的漂亮温婉。
整个项目合作期间,她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专业距离,除了工作必要,从不多和自己说一句话。
即便是工作交流,她也总是言简意赅,目光很少与他直接接触。
这种刻意的疏远,让夏南津觉得郁闷不已且躁动。
真的,虔熙儿。不见还好,不见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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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虔熙儿已经坐上了男友周柏的车。
车内熟悉的暖意和淡淡的车载香氛让她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她悄悄舒了口气,将挎包放在膝上。
“怎么穿这么单薄?冷不冷?”周柏一边地打着方向盘,一边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只单单穿着的那身职业套装上,眉头微蹙。
虔熙儿有点心虚,下意识地摸了摸冰凉的手臂,避开他探究的眼神,语气尽量轻松:“不冷,从公司和同事一起开车过来的。外套……落公司了。”
她没敢说刚刚在包厢发生的事,没敢提夏南津。此刻,她只想把这些不愉快统统关在车外。
为了转移话题,也为了寻求安全感,她转向周柏,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娇憨:“我没怎么吃东西,我们去吃火锅吧!”
周柏是何等了解她的人,她瞬间的停顿和此刻刻意提出的、充满回忆的地点,都让他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但他没有追问,只是伸过右手,轻轻握了握她有些冰凉的手指,然后重新扶住方向盘,眼神里是了然的温柔和宠溺。
“好。”他笑着应道,声音沉稳而令人安心,“听你的。”
车厢里陷入一阵柔软的沉默,只有空调系统低声嗡鸣,送出恰到好处的暖风。
虔熙儿偏头看向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在车窗上滑过,模糊成一片片霓虹的河流。
玻璃上隐约映出她自己的轮廓,以及周柏专注开车的侧影。
虔熙儿下意识地摩挲着自己手上那枚已经有些磨损的戒指,这是去年周柏送她的生日礼物。心中的酸楚和愧疚一点一点的升腾。
“要不要听点音乐?”周柏温和的声音打破沉默。
“嗯。”她轻声应着。
虔熙儿心里在纠结要不要跟周柏谈谈今晚的事,谈谈夏南津。
可是,夏南津实际上也没真正做什么……
周柏伸手打开音响,熟悉的钢琴前奏流淌出来——是虔熙儿最喜欢的那首《overstar》。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周柏转过头来看虔熙儿,目光柔软。
虔熙儿也看向周柏,车内的微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周柏棱角分明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温柔。
“累了就睡会儿,”周柏说,“到了叫你。”
虔熙儿摇摇头,伸手去牵周柏覆在方向盘上的手。
周柏的手掌温暖而干燥,正稳稳地反握住了虔熙儿的手。
这个简单的动作突然让虔熙儿安心了许多。
“今天项目终于结束了!太累了,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周柏捏了捏虔熙儿的手指,“辛苦了。接下来应该能轻松一阵子了。”
虔熙儿用力点了点头。看到前方亮起的绿灯,示意周柏该继续开车了。
车子重新启动,汇入夜晚的繁华的车流之中。
窗外的霓虹灯牌飞速后退。夜色如墨,将城市的高楼与街巷温柔地吞噬。
因已是深夜,没有晚高峰。车子很快就到了虔熙儿公寓楼下。
周柏松开安全带,拉住正要下车的虔熙儿,轻轻吻了她的额头:“好好休息,明天我来接你上班。”
虔熙儿点点头,然后开门下车,目送周柏的车消失在夜色中,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情绪。
虔熙儿拖着略显疲惫的身子回到家中,时钟的指针早已悄无声息地滑过了凌晨一点。
客厅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车灯,在天花板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痕。
洗漱完毕,陷进柔软的被窝时,身体的倦意却未能带走精神的紧绷。
她最终还是没有对周柏提夏南津。其一是因为两家项公司目合作已经顺利完成,她和夏南津的见面机会大概率为零,其二是夏南津言行无误,多提无益。
周柏和夏南津还是大学同班同学,虽不知二人关系如何,但虔熙儿担心越解释越乱。
思绪像缠乱的线头,理不清,扯还乱。虔熙儿就这么抗拒地想着,意识终于模糊,沉入梦与醒的边界。
就在这模糊之间,一个清晰冷硬的声音穿透迷雾,敲打在虔熙儿的耳膜上——是夏南津:“虔熙儿,为什么躲着我?”
为什么躲着他?为什么?虔熙儿想了想,小佳,因为小佳。
小佳是虔熙儿的大学舍友,两人亲密无间、无话不说。
小佳是个特别特别活泼可爱、外向的姑娘,像一颗毫无阴霾的小太阳,纯粹、热烈,敢于把整颗心都掏出来对待她在意的人。她轰轰烈烈,敢爱敢恨,她的喜欢,是燃烧自己也不怕灼伤的那种。她喜欢夏南津,很喜欢。
虔熙儿是这一切最真实的见证者,也是最痛心的陪跑者。
她看过小佳是如何小心翼翼地喜欢着夏南津,那些精心制造的“偶遇”,那些球场边声嘶力竭的加油,那些熬夜精心准备的礼物……也看着夏南津是如何冷漠的,无情的,毫不在意的,高高在上的不接受这些。
夏南津他做错了什么?表面上,他没错。但他像一个高高在上的评判者,轻易地就将一颗滚烫的真心,归类为“不需要”和“打扰”。他甚至可能根本不记得小佳是谁。
夜色更深了,虔熙儿终于在迷蒙中睡去。
而此刻,她似乎在梦里,只见她眉头微蹙,身体不自觉地蜷缩,仿佛在抵御着某种侵扰,持续到天亮。